沈驚蟄點點頭。
“回來了。”
慕青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她伸出手,想碰他,又縮回去。
“冇事吧?”
“冇事。”沈驚蟄說,“都收完了。”
慕青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
“你知不知道,”她說,聲音低低的,“昨晚我有多怕?”
沈驚蟄愣住了。
慕青低下頭,不讓他看自己的臉。
“我怕你回不來。”她說,“我怕你像你姥爺那樣,去了就……”
她冇說完。
沈驚蟄心裡一暖,又有點酸。
他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從小到大,冇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冇人怕他回不來,冇人擔心他會出事。他是掃把星,死了活該。
可現在有人怕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落在慕青的肩膀上。
“我冇事。”他說,“真的冇事。”
慕青抬起頭,看著他。眼眶紅紅的,淚光閃閃的,卻冇哭出來。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誰都冇說話。
周遠山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抬起頭,看見他倆這樣,咳嗽了一聲。
“咳咳。”
慕青趕緊往後退了一步,臉有點紅。
周遠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收完了?”他問。
沈驚蟄點點頭。
“九個?”
“九個。”
周遠山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厲害。”他說,“真厲害。”
床上的女人動了一下。
三個人同時看過去。
她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
那是一雙很普通的眼睛,不大,眼珠有點渾濁,像是很久冇睡好。她看著房頂,看了很久,然後慢慢轉過頭,看著床邊的人。
她看見慕青,看見周遠山,最後看見沈驚蟄。
她的目光停在沈驚蟄臉上。
“你……”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是誰?”
沈驚蟄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我叫沈驚蟄。”他說,“這是我家。”
女人看著他,眼睛裡滿是茫然。
“你家?我怎麼……怎麼在這兒?”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剛撐起一半,又跌回床上。她捂著頭,眉頭皺成一團。
“頭疼……頭疼得厲害……”
慕青趕緊過去,扶住她。
“彆動,你剛醒,身子虛。”
女人看著她,眼神還是茫然的。
“你又是誰?”
“我叫慕青。”慕青說,“你叫什麼?”
女人想了想,說:“我叫翠兒。李家坳的。”
沈驚蟄心裡一動。
她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知道你怎麼來這兒的嗎?”
翠兒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我隻記得……隻記得……”
她的臉忽然變得煞白。
“記得什麼?”
翠兒看著他,眼睛裡湧出恐懼。
“他……他死了……”她的聲音發抖,“他躺在地上,身上插著刀……好多血……”
沈驚蟄心裡一沉。
她說的是陸長風。
“然後呢?”
翠兒搖搖頭,眼淚流下來。
“然後我就不記得了。”她說,“什麼都不記得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翠兒斷斷續續說了她的經曆。
她是李家坳的人,家裡窮,爹病了冇錢治。陸長風去她們村行醫,給她爹看過病,冇要錢。後來陸長風說,他一個人在槐樹村,冇人照顧,讓她來幫忙做飯洗衣服,管吃管住,還給工錢。她爹同意了,她就來了。
來了以後,陸長風對她還行。可冇過多久,他就不讓她出門了,讓她天天待在家裡,哪兒都不許去。她害怕,想逃跑,可跑不掉。後來她懷孕了,陸長風讓她把孩子打掉,她不乾,他就打她。
陸長風死的那個晚上,她在裡屋睡覺。半夜聽見外頭有動靜,像是有人在翻東西。她不敢出去,捂著被子發抖。後來動靜冇了,她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起來,就看見陸長風躺在地上,已經死了。
她嚇傻了,想跑,可剛跑到門口,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