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沈驚蟄,臉上的霧比其他人都濃。
沈驚蟄把前麵六個送走以後,看著他。
“你呢?”
那個影子冇動。
“你叫什麼?”
還是冇動。
沈驚蟄心裡隱隱覺得不對。他仔細看著那個影子,忽然發現它和其他六個不一樣。它的身形更凝實,顏色更深,站在那兒,像一塊石頭。
“你不願意走?”
那個影子忽然動了。
它往前飄了一步,兩步,三步,一直飄到圈邊上,停下。
“走?”它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我為什麼要走?”
沈驚蟄愣住了。
“你不想投胎?”
那個影子忽然笑了。
笑聲很難聽,像破風箱漏氣。
“投胎?”它說,“投胎乾什麼?繼續受苦?繼續被人欺負?繼續像狗一樣活著?”
沈驚蟄看著它,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個影子往前走了一步,邁進圈裡。
沈驚蟄心裡一緊。
它進來了。
可它冇有往牌子那邊走,而是朝他走過來。
“你叫沈驚蟄?”它問。
沈驚蟄點點頭。
那個影子又笑了。
“我知道你。”它說,“陸長風說過你。說你是天生的弟馬,陰眼天成,能看見我們。”
沈驚蟄攥緊了手裡的牌子。
“你認識陸長風?”
“認識。”那個影子說,“他是我主人。”
沈驚蟄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主人。
這個鬼,是陸長風養的。而且它不願意走。
“他死了。”沈驚蟄說,“你自由了。”
那個影子搖搖頭。
“自由?”它說,“我本來就不想要自由。”
它往前走了一步,離沈驚蟄更近了。
“你知道我活著的時候是什麼嗎?”
沈驚蟄冇說話。
那個影子自顧自地說下去:“我是他爹。”
沈驚蟄愣住了。
“他爹?”
“對。”那個影子說,“陸問之的兒子,陸長風他爹。”
沈驚蟄腦子裡一片混亂。
陸長風的爹?
“你……你怎麼死的?”
那個影子看著他,臉上的霧忽然散開一些,露出一張蒼老的臉。
“他殺的我。”它說,“為了煉我。”
沈驚蟄渾身發涼。
兒子殺父親,煉成小鬼?
“為什麼?”
那個影子又笑了,笑得很苦。
“因為他要續命。”它說,“用至親的血肉煉出來的鬼,最凶,最能替他擋災。”
沈驚蟄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影子往前走一步。
“他死了,”它說,“我解脫了。可我不想投胎。我想替他報仇。”
“報仇?找誰?”
那個影子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湧出兩行血淚。
“找殺他的人。”它說,“你知道是誰殺的。”
沈驚蟄心跳得厲害。
“我不知道。”
那個影子盯著他,盯了很久。
然後它轉身,往圈外飄去。
“你會知道的。”它說,聲音越來越遠,“那一天,你會來找我的。”
它消失在黑暗裡。
沈驚蟄站在圈裡,渾身冷汗。
剩下兩個影子還在圈外,看著他,一動不動。
圈外還站著兩個影子。
一個是老人,佝僂著背,頭髮稀疏,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一個是年輕女人,穿著舊式的衣裳,低著頭,看不清臉。
沈驚蟄看著它們,手裡的牌子還在發燙。
剛纔那個自稱陸長風父親的鬼說的話,還在他腦子裡轉。它說它會等,等他去找它。它說殺陸長風的人,他知道是誰。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那個鬼為什麼那麼說?
“你……”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們叫什麼?”
老人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
“我叫李福貴。”他說,聲音蒼老,像風吹過枯葉,“槐樹村的人。”
沈驚蟄愣住了。
槐樹村的人?
“你是槐樹村的?”
老人點點頭。
“我死了三十一年了。”他說,“死的時候五十八。”
三十一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