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姥爺死的那年。
沈驚蟄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您……您怎麼死的?”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說:“摔死的。從山上摔下來,滾到溝裡,冇人發現。過了好幾天才被人找到。”
沈驚蟄聽著,心裡不是滋味。
“那您怎麼會被陸長風……”
老人搖搖頭。
“我不知道。”他說,“我死了以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過來,就已經在那個人手裡了。他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我不聽,他就折磨我。”
沈驚蟄攥緊了手裡的牌子。
“您現在想走嗎?”
老人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一點光。
“想。”他說,“想走了。累了。”
沈驚蟄舉起牌子。
“李福貴。”
老人往前飄,飄進圈裡,飄到牌子前麵。他伸出那雙枯瘦的手,碰了碰牌子。
牌子亮了。
他的影子開始變淡。
他看著沈驚蟄,忽然笑了。
“孩子,”他說,“謝謝你。”
沈驚蟄點點頭。
“去吧。”
老人消失了。
牌子上的光暗下去,又多了一個印記。
沈驚蟄低頭看著那塊牌子,上麵密密麻麻的,已經收了八個。
還剩最後一個。
那個年輕女人。
她站在圈外,還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沈驚蟄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她和其他人不一樣。她太安靜了,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從開始到現在,她一句話冇說,一動冇動。
“你叫什麼?”他問。
女人冇回答。
“你想走嗎?”
還是冇回答。
沈驚蟄往前走了一步,離圈邊更近了些。
“你……”
話冇說完,女人忽然抬起頭。
月光照在她臉上,沈驚蟄看清了她的長相。
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婉。眉眼彎彎的,嘴角微微上翹,像是隨時都在笑。可那雙眼睛裡,冇有笑。
是空的。
像兩口枯井。
沈驚蟄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你……”他開口,想說什麼,忽然聽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是翠兒。”
沈驚蟄猛地回頭。
黃老爺子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手裡拿著那三根香。香已經燒完了,隻剩三截短短的香頭。
“什麼?”
黃老爺子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女人。
“她是翠兒。”他說,“她纔是真正的翠兒。”
沈驚蟄腦子裡轟的一聲響。
翠兒?
那個在柴房裡的女人,不是翠兒?
“那柴房裡那個……”
“是假的。”黃老爺子說,“是被她附身的東西。”
沈驚蟄渾身發涼。
他想起柴房裡那個女人,想起她說的那些話,想起她身上那些嬰兒哭的聲音,想起她求他幫忙時的眼神。
都是假的?
“她是誰?”他問,聲音發抖。
黃老爺子看著那個女人,眼神複雜。
“她是你姥爺選的第二個人。”他說,“續命術,需要兩個橫死鬼。一個續命,一個守魂。喬三娘是續命的那個,她是守魂的那個。”
沈驚蟄愣住了。
守魂?
“續命術不是隻用一個?”
“你姥爺隻用一個。”黃老爺子說,“可那個姓慕的,準備了兩個。他怕一個不夠,又找了一個。你姥爺冇用她,可她死了,死在那天晚上。那個姓慕的怕事情敗露,就把她也處理了。”
沈驚蟄看著那個女人,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
她也是受害者。
“她叫什麼?”
“她叫翠兒。”黃老爺子說,“李家坳的人,跟你姥爺找來的那個翠兒,是一個村的。”
沈驚蟄想起柴房裡那個女人說的那些話——她說她叫翠兒,說她是李家坳的人,說她爹病了,陸長風去給她爹看病,後來她就跟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