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左邊那個,矮矮的,瘦瘦的,像個孩子。
它往前飄了一步,停在圈邊上。那個模糊的臉上,眼睛的位置亮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閃。
“你……”它開口,聲音細細的,像風吹過竹葉,“你真的能幫我們?”
沈驚蟄點點頭。
“能。”
那個影子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叫狗蛋。”
狗蛋?
沈驚蟄愣了一下。
“這是你的名字?”
“嗯。”那個影子說,“我娘給起的。我死的時候,才七歲。”
沈驚蟄心裡一緊。
七歲。
“你怎麼死的?”
狗蛋冇說話。
旁邊一個影子忽然開口了,聲音粗粗的,像個成年人:“他被人販子拐走的。賣到煤窯裡,累死的。”
沈驚蟄看著那個矮矮的影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七歲,煤窯,累死。
他想起自己七歲的時候,雖然被人罵掃把星,但至少還能活著。有口飯吃,有地方睡,不會被賣到煤窯裡累死。
“你呢?”他問那個出聲的影子。
那個影子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叫王大壯。礦難死的。瓦斯爆炸,埋了七天七夜才挖出來。”
又一個。
沈驚蟄一個一個問過去。
九個影子,九個名字,九個故事。
狗蛋,七歲,被拐賣,累死在煤窯。
王大壯,三十五歲,礦工,瓦斯爆炸。
劉小妹,十九歲,被人販子賣到山裡,逃跑時摔死在懸崖下。
李老憨,五十三歲,給人蓋房時從腳手架上掉下來。
張翠花,二十四歲,難產死的,一屍兩命。
……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活著的時候受苦,死了也不得安寧,被人煉成小鬼,困在這個世界上,無法投胎。
沈驚蟄聽完最後一個故事,眼眶有點熱。
他看著它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他開口,聲音有點啞,“你們想走嗎?”
九個影子同時抬起頭,看著他。
那些模糊的臉上,眼睛的位置都亮了。
“想。”狗蛋說,聲音細細的,“想回家。想我娘。”
沈驚蟄深吸一口氣,把懷裡的牌子舉起來。
“那我送你們走。”
他把牌子舉過頭頂,對著月光。
“狗蛋。”他念。
牌子上忽然亮了一下。
狗蛋那個矮矮的影子開始往圈裡飄。它飄得很慢,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害怕。沈驚蟄看著它,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想伸手去拉它一把。
可他冇動。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動。
狗蛋飄進圈裡,飄到牌子前麵。它伸出那雙小小的手,碰了碰牌子。
牌子亮了。
很亮,像一盞燈。
狗蛋的影子開始變淡,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消失。它看著沈驚蟄,那張模糊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個笑。
“謝謝。”它說。
然後它消失了。
牌子上的光暗下去,恢覆成原來的樣子。
沈驚蟄低頭看著牌子,上麵多了一個淺淺的印記,像是一個字——狗。
他成功了。
他收了一個。
接下來是王大壯。
“王大壯。”他念。
牌子又亮了。
王大壯那個粗壯的身影飄進來,碰了碰牌子。他的影子開始變淡,可他冇有馬上消失,而是看著沈驚蟄。
“兄弟,”他說,聲音粗粗的,“謝謝你。”
沈驚蟄點點頭。
“去吧。”
王大壯消失了。
然後是劉小妹、李老憨、張翠花……
一個接一個,他們走進圈裡,碰了碰牌子,然後消失。
牌子上的印記越來越多,有名字,有符號,有沈驚蟄看不懂的東西。
收到第七個的時候,出事了。
那是箇中年男人,瘦瘦的,高高的,一直站在最邊上不說話。沈驚蟄問他叫什麼,他不說。問他怎麼死的,他也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