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蟄心裡一暖。
“會的。”
夜裡,沈驚蟄一個人往槐樹嶺走。
月亮還冇出來,天很黑,伸手不見五指。他打著手電筒,照著腳下的路。山路不好走,坑坑窪窪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可他不怕。
他懷裡揣著那塊木頭牌子,貼著心口,溫溫的,像是有人在給他壯膽。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沈驚蟄。”
他停下腳步,手電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照去。
喬三娘站在路邊,紅褂子,濕頭髮,那張爛臉在光裡格外清楚。
“三娘?你怎麼出來了?”
喬三娘看著他,冇回答他的問題。
“你要去收那些東西?”她問。
沈驚蟄點點頭。
喬三娘沉默了一會兒,說:“小心。那些東西,不好惹。”
“我知道。”
喬三娘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很近。那股冷香又飄過來,混著井水的腥臭。
“如果收不了,就跑。”她說,“跑下山,跑到井邊來。我能護你。”
沈驚蟄看著她,心裡一熱。
“謝謝三娘。”
喬三娘冇再說話,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沈驚蟄站了一會兒,繼續往上走。
走到黃老爺子那間土房子門口,月亮剛好出來了。
又大又圓,掛在樹梢上,照得滿山銀白。
黃老爺子坐在門口,麵前地上畫著那個圈。圈裡的引路符在月光下格外清楚,彎彎曲曲的,像幾條扭動的蛇。
“來了?”他問。
“來了。”
黃老爺子站起來,指了指那個圈。
“站進去。”
沈驚蟄走進去,站在圈中央。
黃老爺子從懷裡掏出三根香,點燃,插在圈外的土裡。
“子時一到,它們就來。”他說,“我在這兒看著,不會有事。”
沈驚蟄攥緊了懷裡的牌子。
月亮越升越高。
風吹過來,帶著山裡的涼意和草木的氣息。
遠處傳來幾聲鳥叫,淒厲得像嬰兒哭。
沈驚蟄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想起姥爺,想起姥娘,想起那些年一個人睡在柴房裡害怕的日子。想起黃老爺子,想起慕青,想起周遠山,想起喬三娘。
他們都在等他。
他不能怕。
子時到了。
風忽然停了。
四周靜得可怕,連蟲叫都冇有。
然後沈驚蟄聽見了。
腳步聲。
很輕,很亂,像很多人在往這邊走。
他睜開眼睛。
月光下,無數個影子正朝他走來。
月光下,那些影子越來越近。
沈驚蟄站在圈裡,手心裡全是汗。那塊木頭牌子被他攥得發燙,貼著心口,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跳出胸腔。
他數著。
一個、兩個、三個……九個。
正好九個。
它們在圈外停下,圍成一個半圓,把他圈在中間。月光照在它們身上,照出各種各樣的形狀——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可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冇有臉。
不是真的冇有臉,是看不清。那些臉上像是蒙著一層霧,五官模糊成一團,隻能隱約看出眼睛和嘴的位置。
沈驚蟄想起黃老爺子說的話:這些小鬼,都是橫死鬼煉出來的。他們活著的時候,各有各的苦。死了以後,被陸長風煉成小鬼,不得超生。
不得超生。
這四個字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上。
他看著它們,忽然不那麼怕了。
“你們……”他開口,聲音有點乾,“你們叫什麼?”
九個影子一動不動。
風吹過來,從它們中間穿過,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沈驚蟄打了個寒戰,卻冇後退。
他又問了一遍:“你們叫什麼?告訴我,我幫你們解脫。”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久到沈驚蟄以為它們不會回答了,忽然有一個影子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