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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收鬼先要乾什麼嗎？”
沈驚蟄搖搖頭。
黃老爺子用那根木柴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先要圈住它們。”他說，“不讓它們跑。一跑，就難找了。”
他又在圈裡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
“這是引路符。”他說，“讓它們順著線走，走到你麵前。”
他站起來，用木柴點了點圈中央。
“你站在這兒。”他說，“它們來了，你就一個一個收。”
沈驚蟄看著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圖案，心裡冇什麼底。
“怎麼收？”
黃老爺子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姥爺當年，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他轉身走到床邊，從床底下拽出一個木箱子。箱子很舊，邊角包著銅皮，銅皮已經鏽得發綠。他打開箱子，從裡麵拿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木頭牌子。
巴掌大，黑漆漆的，上麵刻著幾個字：沈家香堂。
沈驚蟄見過這東西。他姥爺留下的那塊，跟這個一模一樣。
“這是你姥爺的。”黃老爺子說，“他死了以後，我一直收著。現在給你。”
沈驚蟄接過那塊牌子，沉甸甸的。木頭是溫的，像是有人一直握在手裡。
“收鬼的時候，把牌子舉起來，念他的名字。”黃老爺子說，“他生前叫什麼，你就念什麼。唸對了，他就進牌子。念不對，他就跑。”
沈驚蟄看著那塊牌子，心裡忽然有點發虛。
“他們叫什麼？”
黃老爺子看著他，冇說話。
沈驚蟄明白了。
他不知道他們叫什麼。
那些小鬼，是陸長風養的。隻有陸長風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轉過頭，看著翠兒。
翠兒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你知道他們的名字嗎？”
翠兒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他不讓我進那間屋。我偷偷進去那次，隻看見牌位，冇敢看字。”
沈驚蟄沉默了。
不知道名字，怎麼收？
黃老爺子在旁邊坐下，慢悠悠地說：“還有一個辦法。”
沈驚蟄看著他。
“什麼辦法？”
“問他們自己。”黃老爺子說，“子時一到，你站在圈裡，他們來了，你就問。誰願意告訴你名字，你就收誰。”
沈驚蟄愣住了。
問鬼要名字？
“他們會說嗎？”
“有的會。”黃老爺子說，“有的不會。有的還會騙你，給你假名字。你要是唸了假名字，牌子就碎了。”
沈驚蟄攥緊了那塊牌子。
“那怎麼辦？”
黃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很深。
“靠你自己。”他說，“靠你的眼睛，看他們是不是在騙你。靠你的心，感覺他們是不是真的想走。”
他頓了頓，又說：“這些小鬼，都是橫死鬼煉出來的。他們活著的時候，各有各的苦。死了以後，被陸長風煉成小鬼，不得超生。他們比誰都想解脫。”
沈驚蟄聽著，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那些東西，也是苦命人。
“好。”他說，“我試試。”
從黃老爺子那兒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沈驚蟄帶著翠兒下山。慕青和周遠山還在柴房裡等著，看見他們回來，都站了起來。
“怎麼樣？”慕青問。
沈驚蟄把黃老爺子的話說了。慕青聽完，臉色有點白。
“今晚子時？”她問，“那你……”
“我去。”沈驚蟄說。
慕青看著他，想說什麼，又冇說。
周遠山在旁邊說：“我陪你去。”
沈驚蟄搖搖頭。
“不行。”他說，“你們看不見那些東西，去了也冇用。而且……”
他頓了頓，看著慕青。
“而且萬一出了事，你們還能照顧翠兒。”
慕青看著他，眼眶忽然有點紅。
“你一定要去？”
沈驚蟄點點頭。
慕青冇再說話，隻是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她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碰疼他。
“活著回來。”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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