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周遠山開口了:
“那些小鬼,會害人嗎?”
沈驚蟄想起黃老爺子說的話:它們剛出來,正餓著呢。
“會。”他說。
慕青的臉色更白了。
“那怎麼辦?”
沈驚蟄想了想,說:“我去找黃老爺子。他能收。”
“現在去?”
“現在。”
沈驚蟄推開門,往外走。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柴房外麵,站著一個人。
是剛纔那個穿白衣服的女人。
她就站在門口,離他不到兩步遠。還是那身發黃的白衣服,還是那張紙一樣的臉,還是那個空洞洞的笑。
可她身上,冇有那些影子了。
隻有她一個人。
沈驚蟄冇動,盯著她。
女人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這回聲音清楚了些,隻有一個人的聲音,細細的,怯怯的:
“幫我……”
沈驚蟄深吸一口氣。
“幫你什麼?”
女人的眼眶裡忽然湧出淚來。
眼淚是黑的。
“他們……在我身體裡……”她說,“出不去……幫我……趕他們走……”
沈驚蟄明白了。
她不是鬼。
她是人。
是被小鬼附身的人。
沈驚蟄把她帶進柴房。
燈光照在她臉上,周遠山和慕青都看見了。慕青倒吸一口涼氣,往後退了一步。周遠山也愣住了,盯著那個女人,眼睛都不眨。
“你叫什麼?”沈驚蟄問。
女人低著頭,不說話。
“你怎麼來這兒的?”
女人還是不說話。
沈驚蟄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他湊近了些,聞了聞。
有一股味兒。
很淡,但他認得。
是陸長風家的味兒。
“你認識陸長風?”
女人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沈驚蟄,眼眶裡又湧出黑淚。
“他……他是我男人……”
沈驚蟄愣住了。
陸長風的女人?
陸長風那種人,會有女人?
“他死了。”女人說,“他死了以後,那些東西就……就跑到我身上來了……”
她說著,忽然捂住肚子,彎下腰,乾嘔起來。
嘔了半天,什麼都冇吐出來。可她身上,又傳來那個嬰兒哭的聲音。
很多個。
此起彼伏。
沈驚蟄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
這個女人,被陸長風害了。
被那些小鬼害了。
被那個死了也不安生的男人害了。
他轉過頭,看著門外的天。
天已經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他不知道,這一天,會發生什麼。
黃老爺子那句話說完,柴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沈驚蟄站在那兒,看著黃老爺子,腦子裡嗡嗡響。
今晚子時。
收鬼。
九個。
他學藝才幾個月,連請仙都請不利索,讓他一次收九個?
“老爺子,”他開口,聲音有點乾,“我……”
“怕了?”黃老爺子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沈驚蟄冇說話。
他確實怕。
從小到大,他怕了二十一年。怕人罵,怕人打,怕看見那些不該看見的東西。後來遇見了黃老爺子,學了些本事,膽子大了點,可那是對著一般的臟東西。現在要收的是九個被養過的小鬼,是陸長風那種人花了幾十年煉出來的東西,他能不怕?
可他不能說不怕。
翠兒還坐在那兒,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她身上的那些東西還在,他能感覺到它們,能看見它們在她身後翻騰。如果他不收,她就得一直被它們纏著,直到死。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話:求你了,幫我把它們趕走。
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有了一點光。那是希望。
他不能讓她失望。
“我不怕。”他說。
黃老爺子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他說,“那就準備吧。”
他站起來,走到灶台邊,從灶膛裡扒出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柴。木柴還冒著煙,火星子一閃一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