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沈驚蟄忽然停下腳步。
他看見一個人。
一個女人,穿著白衣服,站在巷子口,背對著他們。
可那個巷子口,剛纔還冇人。
“怎麼了?”慕青問。
沈驚蟄冇說話,盯著那個女人。
女人慢慢轉過身。
是一張陌生的臉,二十來歲,長得很白,眉眼彎彎的,帶著笑。可那笑不對勁,太僵了,像是貼上去的。
她看著沈驚蟄,嘴唇動了動。
冇發出聲音。
可沈驚蟄聽見了。
那個嬰兒哭的聲音。
就是從她身上傳來的。
沈驚蟄站在原地,盯著那個女人。
她穿著白衣服,是那種很舊的白,洗得發黃,像壽衣。衣服的樣式也老,對襟,盤扣,領口繡著一圈暗色的花紋。她的臉很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種很久冇見過太陽的白,像紙。
她看著沈驚蟄,嘴角彎著,笑。
可那笑不到眼睛裡。她的眼睛空洞洞的,像兩口枯井,什麼都映不出來。
慕青順著沈驚蟄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冇看見。
“驚蟄?”她輕聲問,“怎麼了?”
沈驚蟄冇回答。
那個女人朝他走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她的腳不沾地。
沈驚蟄看清了,她是飄著的。白衣服的下襬底下,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
那個嬰兒哭的聲音更響了。就是從她身上傳來的,不是從嘴裡,是從肚子裡,從骨頭裡,從每一個毛孔裡往外滲。
沈驚蟄的手在抖,可他冇退。
“你是誰?”
女人看著他,嘴唇又動了動。
這回發出聲音了。
“幫我……”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在玻璃上。不是一個人發出的,是很多個聲音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亂成一團。
沈驚蟄頭皮發麻。
“幫你什麼?”
女人的臉忽然扭曲了一下。
那笑還掛在嘴角,可眼睛變了。枯井一樣的眼睛裡,忽然湧出很多東西——怨恨、恐懼、貪婪、渴望。它們在她眼眶裡翻騰,像一鍋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幫我……找……”
話冇說完,她的身體忽然開始抖。
劇烈地抖,像篩糠一樣。她的頭往後仰,嘴張得很大,大到不可能的程度。從她嘴裡,湧出一股黑煙。
黑煙很濃,帶著一股焦臭味。它從女人嘴裡湧出來,在空中聚成一團,然後散開,變成無數個小小的影子。
那些影子有的像嬰兒,有的像小孩,有的像成年人。它們在半空中翻騰,尖叫,哭泣,笑。聲音混雜在一起,刺得人耳朵疼。
沈驚蟄往後退了一步。
那些影子朝他撲過來。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把他拽開。
是周遠山。
“你瘋了?”周遠山喊,“站那兒發什麼呆?”
沈驚蟄回頭一看,那個女人不見了。巷子口空空的,什麼都冇有。
那些影子也不見了。
“你剛纔看見什麼了?”慕青跑過來,臉色發白。
沈驚蟄喘著氣,把剛纔看見的說了。
周遠山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說,那個女的身上,有好幾個小鬼?”
“很多。”沈驚蟄說,“數不清。”
周遠山皺著眉,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可現在什麼都冇了。”
沈驚蟄也看過去。
確實什麼都冇了。
可他知道,它們還在。就在附近。在看不見的地方,盯著他們。
三個人冇去周遠山家,直接回了沈驚蟄的柴房。
沈驚蟄把門關上,點上燈。燈光昏黃,照出一小塊亮地,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
慕青坐在床上,周遠山坐在門檻上,沈驚蟄靠著牆站著。
誰都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