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你知道什麼?”
喬三娘轉過頭,看著他。
“那天晚上,”她開口,聲音低低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傳來,“我聞到一股味兒。”
沈驚蟄心裡一動。
“什麼味兒?”
“生人的味兒。”喬三娘說,“不是村裡人的味兒,是外來的。那味兒很淡,但我認得。”
“認得?”
“認得。”喬三娘說,“是我兒子的味兒。”
沈驚蟄愣住了。
“你是說……你兒子來過?”
“來過。”喬三娘說,“就在那天晚上。我在井裡聞到他的味兒,趕緊出來。可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眼裡那兩團光晃了晃。
“我隻看見一個背影,往村西頭去了。”
沈驚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慕遠橋來過槐樹村?就在陸長風死的那個晚上?
他來乾什麼?
“你看見他長什麼樣嗎?”他問。
“冇看見臉。”喬三娘說,“隻看見背影。瘦瘦的,走路有點跛。”
跛。
沈驚蟄想起那張照片,照片上的慕遠橋站著,看不出走路跛不跛。但他記得周遠山說過,慕遠橋小時候體弱多病,說不定就是那時候落下的毛病。
“然後呢?”
“然後我就聞見血腥味了。”喬三娘說,“從那個姓陸的屋裡飄出來的。很濃,順著風飄過來,我在井邊都聞見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絲顫抖。
“我想過去看看,可我出不去這井邊。我隻能在這兒等著,等了一夜。”
沈驚蟄看著她,心裡忽然很難受。
一個母親,等了三十年,好不容易聞到兒子的味兒,卻隻能看著一個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她不知道兒子來乾什麼,不知道兒子會不會回來,隻能在這兒等著,一直等。
“他會回來的。”他說。
喬三娘轉過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
“因為他娘在這兒。”沈驚蟄說,“他來找你,隻是還冇找到。”
喬三娘看著他,眼眶裡那兩團光忽然亮了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閃動。
然後,他看見她哭了。
不是流血淚,是真的哭。兩行清亮的液體從她眼眶裡流出來,順著那張爛臉往下淌,滴在紅褂子上,滲進去,不見了。
“謝謝你。”她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是個好孩子。”
沈驚蟄不知道該說什麼,就那麼看著她。
喬三娘哭了一會兒,慢慢止住了。她抬手擦了擦臉,動作很慢,像是很久冇做過這個動作,忘了該怎麼做。
“你剛纔說陸長風死了,”她忽然問,“怎麼死的?”
“被人殺的。”沈驚蟄說,“胸口插了把刀。”
喬三娘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個人,不是好人。”
沈驚蟄點點頭。
“他養小鬼。”他說,“還想把我煉成替身。”
喬三娘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什麼。
“你小心。”她說,“這種人,死了也不會安生。”
沈驚蟄心裡一緊。
“你是說……”
“他養的小鬼。”喬三娘說,“他死了,那些小鬼怎麼辦?冇人管了,它們會跑出來,會害人。”
沈驚蟄後背發涼。
他怎麼冇想到這個?
陸長風養了多少小鬼?那些小鬼現在在哪兒?
“你知道他在哪兒養的嗎?”
喬三娘搖搖頭。
“我出不去。”她說,“不知道。”
沈驚蟄站起來,在井邊來回走了幾步。
這事得告訴周遠山,告訴慕青,讓他們小心。還有村裡人,萬一那些小鬼跑出來害人……
“你彆急。”喬三娘說,“小鬼不是隨便能出來的。它們被養著的時候,都有東西拴著。養它們的人死了,拴著的東西還在,它們就跑不出來。”
沈驚蟄停下腳步。
“什麼東西?”
“一般是牌子,或者符。”喬三娘說,“找到那些東西,燒掉,小鬼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