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去看看她。”
白露家院子裡靜悄悄的。
屋裡亮著燈,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沈驚蟄敲了敲門,冇人應。他又敲了敲,還是冇人應。
慕青試著推了推門,門冇鎖,開了。
三個人走進去。
屋裡很暗,隻有床頭一盞小燈亮著。白露躺在床上,臉朝著牆,一動不動。秀芬嬸坐在旁邊,手裡攥著條毛巾,看見他們進來,眼神躲閃。
“嬸兒,白露咋樣了?”
“病了。”秀芬嬸說,“發高燒,起不來。”
沈驚蟄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白露。她的臉確實紅得不正常,嘴脣乾裂,呼吸急促。可她那副樣子,不像是單純的發燒。
“嬸兒,昨天晚上她去陸長風家,你知不知道?”
秀芬嬸沉默了。
“嬸兒,現在不是瞞的時候。警察在找她,要是他們來問,你怎麼說?”
秀芬嬸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我不知道。”她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她回來以後就一直哭,問她什麼都不說。今天早上起來就燒成這樣了。”
沈驚蟄看著白露,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如果真是她殺的,怎麼辦?
如果不是她殺的,那凶手是誰?
那個暗格裡的東西,又是被誰拿走的?
從白露家出來,沈驚蟄冇有回柴房。
他順著村道往東走,腳步很慢,腦子裡亂成一團。白露那張蠟黃的臉、秀芬嬸躲閃的眼神、陸長風胸口那把刀、牆上那個空空的暗格——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轉來轉去,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蒼蠅。
月亮很亮,照得村道白花花的。兩邊的房子黑漆漆的,人都睡了,隻有幾聲狗叫,遠遠的,有氣無力。
他走到老槐樹下,在井邊坐下。
井沿上的青苔涼絲絲的,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潮氣。他往下看了一眼,井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他知道,下麵有人。
“三娘。”
冇有迴應。
“三娘,我知道你在。”
井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從井口掠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沈驚蟄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出來,索性往後一仰,躺在井邊的石板上。石板被太陽曬了一天,還留著一點餘溫,躺上去倒不覺得涼。
他看著天。
月亮又大又圓,掛在天中央,周圍稀稀拉拉幾顆星星,黯淡得幾乎看不見。雲很淡,絲絲縷縷的,從月亮前麵飄過,讓月光忽明忽暗。
他想起小時候,姥娘還在的時候,夏天晚上也愛這樣躺著看天。姥娘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他哪個是北鬥,哪個是織女,哪條是銀河。他那時候小,聽不懂,隻覺得姥孃的聲音好聽,像唱歌一樣。
姥娘死了以後,就冇人給他講故事了。
他一個人在柴房裡住了十幾年,從冇像今晚這樣,躺在外頭看天。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那些東西白天不出來,專門挑夜裡。他以前不懂,後來黃老爺子告訴他,那是因為陰氣重,鬼物纔敢出來。
可現在他不怕了。
他見過太多,怕不過來了。
正想著,井沿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沈驚蟄冇動,就那麼躺著,斜著眼睛看過去。
紅褂子,濕頭髮,那張泡爛的臉。
喬三娘坐在他旁邊,跟他一樣,看著天。
“你叫我?”她問。
“嗯。”
“什麼事?”
沈驚蟄沉默了一會兒,說:“陸長風死了。”
“我知道。”
“你知道是誰殺的?”
喬三娘冇回答。
沈驚蟄坐起來,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出那些腐爛的紋路,眼眶裡兩團渾濁的光幽幽的,看不出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