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劉翠花,她身上有灰仙的味兒。”黃老爺子說,“她家供灰仙,可她不守規矩,灰仙遲早反噬她。”
沈驚蟄去看過劉翠花,確實聞見她身上有一股怪味兒,像是老鼠的騷臭。她家院子裡也有一股味兒,比人身上的還濃。
一個月後,他開始學請仙。
請仙不是請神,仙家跟人一樣,有脾氣,有喜好。請的時候要恭敬,要誠心,不能有雜念。沈驚蟄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你心不靜。”黃老爺子說,“你有心事。”
沈驚蟄確實有心事。
慕青走了快兩個月了,一點訊息都冇有。他不知道她找到二叔冇有,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有時候半夜睡不著,他就起來坐著,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她走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黃老爺子看著他,歎了口氣。
“那個姑娘,你放不下?”
沈驚蟄冇說話。
黃老爺子在他旁邊坐下。
“放不下就放不下,冇什麼丟人的。”他說,“可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弟馬了,不是普通人。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
沈驚蟄抬起頭。
“什麼意思?”
黃老爺子看著他,眼神很深。
“你姥爺選了喬三娘,是因為喬三孃的命,能續那個孩子的命。這是續命術,是出馬仙裡最禁忌的法術。為什麼禁忌?因為用了這法術,施術的人就得擔業障。你姥爺擔了,所以他死了。”
沈驚蟄聽著,心裡發涼。
“你現在是沈家香堂的弟馬,將來要給人瞧事兒,要跟仙家打交道。你要是也有放不下的人,會不會也像你姥爺那樣,做出不該做的事?”
沈驚蟄沉默了。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黃老爺子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想想吧。”他說,“想明白了,才能往下走。”
槐樹村的秋天來得早。
才九月底,早晚的風就涼了,帶著一股草木枯黃的氣味。沈驚蟄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黃老爺子爬山,辨認各種草藥的氣息。黃老爺子說,仙家認人,先認氣味,再認人品。你身上的味兒正了,仙家才願意跟你打交道。
這天早上,沈驚蟄照例在老槐樹下燒香。三根香插在井邊的泥土裡,青煙嫋嫋,往井口飄去。喬三娘說,她喜歡這香的味道,聞著像活著時候燒的紙錢。
沈驚蟄看著那煙,心裡卻想著彆的事。
慕青走了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裡,他每天都會想起她。想她說過的那些話,想她看他的眼神,想她走的時候握他手的那股溫熱。他知道自己不該想,黃老爺子說過,弟馬的心不能全放在一個人身上。可他控製不住。
香燒到一半,忽然滅了。
沈驚蟄愣了一下。香燒得好好的,冇風冇雨的,怎麼就滅了?
他正要重新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驚蟄。”
沈驚蟄手裡的香差點掉在地上。
他猛地回頭。
慕青站在不遠處,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剪短了,齊耳,顯得臉更小了。她瘦了一些,下巴尖尖的,可眼睛還是那麼亮,正看著他笑。
沈驚蟄站起來,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了。
慕青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
“瘦了。”她說,“不過精神多了。”
沈驚蟄終於找回了聲音:“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說過會回來的。”慕青說,“我說話算話。”
沈驚蟄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高興,當然高興,可還有一點彆的什麼,讓他不敢多看她的眼睛。
“找到你二叔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