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三娘忽然站起來,走到沈驚蟄麵前,離他很近。那股冷香又飄過來,帶著井水的腥臭。
“那個姓周的,”她開口,聲音低低的,“我知道。”
沈驚蟄心裡一震。
“你知道什麼?”
“那天晚上,他也在。”喬三娘說,“你姥爺跳坑的時候,他站在旁邊。”
沈驚蟄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看見了?”
喬三娘點點頭。
“我那時候剛死不久,飄在井裡出不去。可我看見他們了。”她說,“三個人,你姥爺,姓慕的,還有那個姓周的。你姥爺自己跳下去,那兩個人往他身上扔土。”
沈驚蟄攥緊了拳頭。
“埋完了呢?”
“埋完了,姓慕的跟姓周的吵了一架。”喬三娘說,“姓慕的說,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以後誰也彆提。姓周的說,廣林兄是替咱們死的,咱們得給他立個碑。姓慕的不讓,說立碑就等於告訴彆人人埋在這兒。兩個人吵了半天,最後姓周的走了,姓慕的也走了。”
沈驚蟄聽完,沉默了很久。
周德旺想給姥爺立碑,慕遠山不讓。後來周德旺失蹤了。
失蹤。
是真的失蹤,還是被人……
他不敢往下想。
周遠山在旁邊看著他,等他說話。
沈驚蟄把喬三孃的話轉述了一遍。
周遠山聽完,臉色變得很難看。
“你是說,我爺爺可能被……”
“不一定。”沈驚蟄說,“但有可能。”
兩個人沉默著,各想各的心事。
太陽慢慢升高了,井沿上的喬三娘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井口黑洞洞的,像一隻眼睛,看著天。
慕青在槐樹村又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每天都去井邊坐一會兒,跟喬三娘說話。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帶點糕點,放在井沿上。喬三娘有時候出來,有時候不出來。出來的時候,她就坐在井沿上,聽慕青說話,偶爾點點頭。
第三天傍晚,慕青來找沈驚蟄。
沈驚蟄正在柴房裡翻那本黃曆。黃老爺子說,這本黃曆裡藏著很多秘密,讓他慢慢看,慢慢悟。他看了快兩個月了,還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
慕青推門進來,在門檻上坐下。
“我要回去了。”
沈驚蟄手裡的黃曆頓了頓,抬起頭。
“應該的。”
慕青看著他,眼神很複雜。
“我回去繼續找我二叔。”她說,“找到他,就把那封信給他。不管信上寫的是什麼,那是他娘留給他的,他應該看。”
沈驚蟄點點頭。
“你呢?”慕青問,“你打算怎麼辦?”
沈驚蟄想了想,說:“繼續學本事。我姥爺留下的香堂,我得接起來。還有我姥爺的死,我想查清楚。”
“查清楚?”
“嗯。”沈驚蟄說,“黃老爺子說,我姥爺是自己跳的坑。可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周遠山的爺爺失蹤了,慕遠山死了,可還有一個人活著。”
慕青愣了一下:“誰?”
“那個挖坑的人。”沈驚蟄說,“坑不是自己出來的,是有人挖的。那個人是誰?他現在在哪兒?他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
慕青看著他,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想得真遠。”
沈驚蟄苦笑了一下。
“我從小就被人當傻子,可我並不傻。”他說,“我隻是懶得想,想了也冇用。現在不一樣了,我得想。”
慕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我幫你。”
沈驚蟄愣住了。
“你幫我?”
“嗯。”慕青說,“我爺爺已經死了,可他做過的事還在。不管他當年做了什麼,我是他孫女,我得替他擔著。能擔多少擔多少。”
沈驚蟄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慕青笑了笑,站起來。
“我回省城安頓一下,過陣子再來。你好好學本事,等我來了,我們一起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