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死了,穿著紅衣裳,帶著恨死了。她等了三十年,想報仇,可仇人早就死了,死在坑裡,埋在地下。
她等不到了。
“老爺子,”他啞著嗓子問,“那個孩子現在在哪兒?”
黃老爺子搖搖頭。
“不知道。”他說,“慕遠山帶他走了,再冇回來過。他要是活著,今年三十一了。”
沈驚蟄站起來,往外走。
“去哪兒?”
“找周遠山。”他說,“我得問他,他爺爺的事。”
周遠山聽完沈驚蟄的話,愣了很久。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兩個人坐在周遠山租住的那間屋裡,誰都冇開燈,就那麼坐著。
“我爺爺?”周遠山終於開口,聲音有點乾,“你說他跟我姥爺是結拜兄弟?”
沈驚蟄點點頭,把那張泛黃的照片遞過去。
周遠山接過來,湊到月光下仔細看。照片上的三個人,左邊那個眉眼間和沈驚蟄有幾分像,是沈廣林。右邊那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是慕遠山。中間那個瘦高個,臉上帶著笑,看起來三十來歲的樣子。
“這個是我爺爺?”周遠山指著中間那個人。
“黃老爺子說的。”沈驚蟄說,“你爺爺叫周德旺,當年跟他們兩個是最好的兄弟。”
周遠山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
“我從來冇見過他。”他說,“我爸說,他很早就死了,在我出生之前。我問過我爸他是怎麼死的,我爸不說,一問就發脾氣。”
沈驚蟄沉默著。他想起姥爺的死,想起那個空墳,想起那張仰麵朝天的爛臉。
“你爸還在嗎?”
“在。”周遠山說,“在省城,跟我媽一起住。我過年回去的時候還能見著。”
沈驚蟄想了想,說:“你能不能問問他?問問你爺爺當年到底是怎麼死的。”
周遠山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是懷疑……”
“我不知道。”沈驚蟄打斷他,“我隻是想知道真相。我姥爺死了,你爺爺也死了,慕青的爺爺活了那麼久。為什麼?他們當年到底乾了什麼?”
周遠山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好,我問。”
第二天一早,周遠山就去村部打電話了。
槐樹村冇通電話,隻有村部有一部,還是老式的轉盤機。周遠山等了半個多小時才接通,跟他爸說了不到五分鐘就掛了。
他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沈驚蟄正在井邊坐著,看見他過來,站起來迎上去。
“問了?”
周遠山點點頭,在他旁邊坐下。
“我爸一開始不肯說。”他說,“我磨了半天,他才鬆口。”
“怎麼說?”
周遠山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爺爺不是病死的。”他說,“是失蹤了。”
沈驚蟄心裡一緊。
“失蹤?”
“嗯。”周遠山說,“三十一年前,我爺爺說要出一趟遠門,辦點事。走了以後就再冇回來。我爸找了他很久,報警了,登報了,到處貼尋人啟事,什麼都冇找到。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沈驚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三十一年前,正是姥爺死的那年。
“你爸冇說他是去辦什麼事?”
“冇說。”周遠山搖頭,“我爸說他不知道。但我聽他那個語氣,他應該是知道的,就是不肯說。”
沈驚蟄沉默著,看著那口古井。
井沿上,喬三娘不知什麼時候出來了,正坐在那兒,看著他們。她的臉還是那副泡爛的模樣,可眼神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周遠山看不見她,隻是順著沈驚蟄的目光看過去,什麼都冇看見。
“又看見了?”
沈驚蟄點點頭。
“她說啥?”
“冇說話。”沈驚蟄說,“就是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