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叫聲刺破清晨的寧靜,尖銳、絕望,瞬間揪緊了所有人的心。
是村西頭,王老三家裡。
沈驚蟄臉色驟變,幾乎是立刻起身,腳步飛快地往外衝。
“是陸長風!他動手了!”
慕青和周遠山緊隨其後,老村長也撐著身子,踉踉蹌蹌跟上去。
一路狂奔,村民們被慘叫聲驚動,紛紛探出頭,卻不敢靠近,隻敢遠遠看著,眼神裡全是恐懼。
昨夜的異象還刻在骨子裡,如今再出凶事,整個槐樹村都籠罩在一片陰雲裡。
王老三家門口,已經圍了幾個膽大的村民,個個麵如土色,渾身發抖,有人甚至扶著牆狂吐。
沈驚蟄衝過去,一把推開人群。
隻看了一眼,連他這已經開了陰眼、見過百鬼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沉。
屋裡,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王老三死在了堂屋。
死狀極其詭異、淒慘——
雙目圓瞪,眼球凸出,像是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七竅流著黑血,臉上肌肉扭曲,保持著臨死前的極度恐懼;
四肢扭曲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胸口位置,赫然印著一個漆黑的掌印!
那掌印細小、尖銳,不像是人手,更像是……鬼爪。
而最讓沈驚蟄渾身發冷的是——
這死狀,和老村長描述的他父母當年的死狀,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黑血,一模一樣的鬼爪印,一模一樣的驚恐神情!
“陸長風……”沈驚蟄咬牙,眼底翻湧著殺意,“是他乾的。”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宣告自己回來了。
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挑釁、報複、示威。
周遠山捂住嘴,強忍著噁心,臉色慘白:“太狠了……這根本不是殺人,是虐殺!”
慕青站在沈驚蟄身邊,眉頭緊鎖,魯班術氣息微微一動:“陰氣極重,是邪術,和昨晚煉小鬼的氣息同源。”
老村長走進屋,看到王老三的屍體,雙腿一軟,差點癱倒。
“完了……完了……”老人聲音顫抖,“當年驚蟄爹孃就是這麼死的,陸家的邪術,又開始了!”
周圍的村民聽到這話,瞬間炸開了鍋,嚇得魂不附體。
“是、是當年的凶煞回來了!”
“王老三平時總欺負沈驚蟄,這是被鬼尋仇了!”
“災星!都是災星帶來的!”
有人害怕,有人怨毒,目光齊刷刷投向沈驚蟄。
即便昨夜他救了全村,可在愚昧的村民眼裡,他依舊是那個招災引禍的源頭。
沈驚蟄置若罔聞。
他冇空理會這些閒言碎語。
此刻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王老三的屍體上,天生陰眼全開,仔細捕捉著殘留的氣息。
黑血、鬼爪、陰冷煞氣……
所有痕跡,都指向陸長風。
但沈驚蟄很清楚,陸長風被他廢了大半修為,不可能憑自己做到這種程度。
他一定用了某種禁術,借命、借煞、借橫死之魂,強行恢複了一部分力量。
“老村長,”沈驚蟄忽然開口,聲音冷靜,“當年我爹孃死的時候,現場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
老村長一愣,回想片刻,顫聲道:“有……有一截燒焦的黃符,還有……一根黑色的頭髮。”
沈驚蟄立刻蹲下身,在地上仔細摸索。
片刻後,他指尖一頓。
在王老三屍體旁的牆角下,他撿起了一樣東西——
一截燒焦的黑色符紙,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上麵隱隱刻著扭曲的符文。
和老村長說的,一模一樣。
“是替身符。”沈驚蟄眼神一冷,“陸長風用王老三的命,做了替身,把自己身上的傷,轉移到了王老三身上。”
這是極其陰毒的邪術。
以人替死,以命續功。
周遠山聽得頭皮發麻:“這個瘋子……為了恢複,連人命都不當回事!”
“他不止是恢複。”沈驚蟄握緊了那截焦符,指尖微微發燙,“他在清理知情人。王老三平日裡橫行霸道,知道村裡不少舊事,很可能聽過陸家與沈家的恩怨。”
“下一個,說不定就是村裡其他老人,或是……知道秘密的人。”
這話一出,老村長臉色瞬間慘白。
他是最清楚所有秘密的人。
陸長風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就是他。
慕青立刻開口:“驚蟄,我們不能被動等著,必須主動找到他。”
“我知道。”
沈驚蟄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是時候,第一次真正出馬、起卦、斷凶了。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院子裡一塊平整的青石板上。
“借我三枚銅錢。”
周遠山立刻翻口袋,他平時喜歡收藏些小玩意兒,還真摸出三枚磨得發亮的古銅錢。
沈驚蟄接過銅錢,指尖一撚,陽氣與符力同時注入。
他盤膝坐在青石板上,雙目微閉,口中輕聲念起沈家祖傳的卦辭:
“天地分陰陽,八卦定吉凶。
祖符引路,仙家顯靈,
今日斷一案,凶跡在何方——”
話音落,他抬手一拋!
三枚銅錢在空中旋轉飛舞,叮叮噹噹落在石板上,排成一個完整的卦象。
周遠山和慕青屏住呼吸,緊緊盯著。
村民們也忘了害怕,全都好奇又恐懼地看著這一幕。
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看見沈驚蟄算卦。
沈驚蟄低頭,看向卦象。
卦象:坎下艮上,蒙卦,變爻六三。
坎為水,為險,為陰;
艮為山,為止,為藏。
蒙卦,主矇蔽、隱藏、未知。
變爻六三,主“勿用取女,見金夫,不有躬”——意為藏於暗處,不擇手段,見利忘義,凶戾至極。
沈驚蟄眼神一凝,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傳遍全場:
“卦象顯凶,凶手藏於北方。
位臨水、靠山、陰暗潮濕之地。
身上帶土腥氣、血腥氣、藥草氣三氣交織。
一個時辰內,未曾走遠。”
北方……
臨水……
靠山……
藥草氣……
周遠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是村北那間廢棄的藥草窯!”
村裡以前種過草藥,有一間舊窯,廢棄多年,陰暗潮濕,靠山臨水,平時根本冇人去!
完全對應卦象!
慕青立刻道:“我們現在就去!不能給他再準備的時間!”
老村長急聲道:“你們小心!陸長風狗急跳牆,什麼都做得出來!”
沈驚蟄收起銅錢,站起身,眼神冰冷而堅定。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跑了。”
“他欠我的,欠我沈家的,欠王老三的,今天,一起算。”
他轉身,大步朝著村北走去。
慕青與周遠山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陽光漸漸升起,卻照不進槐樹村的陰影裡。
村北廢棄藥草窯中。
陸長風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嘴角掛著血絲,身前擺著一個殘破的小棺,還有一張染血的黃符。
王老三的命,已經被他強行吸走大半,修為恢複了五成。
他聽到了遠處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瘋狂的笑。
“沈驚蟄……你果然來了。”
“也好……”
“就在這裡,把你的半張符,徹底奪過來。”
窯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場絕境追殺、邪術對仙法的決戰,即將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