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氣如刀,颳得人臉皮生疼。
舅媽與白露在屋裡慘叫連連,身體被兩道陰魂死死纏住,臉色由青轉紫,眼看就要斷氣。白露那雙平日裡滿是虛榮與算計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絕望,死死盯著沈驚蟄,哭喊聲撕心裂肺。
“驚蟄!救我!我是你姐啊!”
“我再也不欺負你了,再也不罵你了,你救救我!”
沈驚蟄指尖攥得發白,指縫間滲出血絲。
恨嗎?
恨。
恨她們常年的冷漠,恨她們的虛偽,恨她們把他當垃圾一樣踩在腳底。
可看著兩條人命在眼前消逝,他做不到。
他是人,不是陸長風那樣冷血無情的怪物。
“彆傷害她們。”沈驚蟄聲音沙啞,抬眼看向老槐樹下的黑影,“你要的是我,衝我來。”
“爽快。”陸長風輕笑一聲,語氣殘忍,“自廢半符靈力,我就放了她們。”
周遠山急得大喊:“沈驚蟄你瘋了!廢了靈力你就任他宰割了!槐樹村都得完!”
慕青也緊緊拉住他的手臂,眼眶發紅:“彆答應他,我們一起鬥,我能幫你!”
她說完,胸口再次發燙,一雙乾淨的眼眸中,竟隱隱泛起一層古銅色微光。
那是魯班術血脈,徹底被啟用的征兆。
沈驚蟄心頭一暖,卻輕輕推開兩人。
“相信我一次。”
他緩步向前,走到院子中央,直麵漫天陰氣與老槐樹下的陸長風。
少年脊背挺直,再無半分往日的怯懦與卑微。
天生陰眼全開,視線穿透夜色,看清了所有陰謀與因果。
陸長風要的是他體內的半張符,要打開陰間大門,用全村人的性命煉就邪道,用沈家傳承續自己的命。
而他沈驚蟄,從出生那刻起,就是守印人,是破局者。
“想要我的符……”
沈驚蟄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對著那道沉睡二十二年的威嚴氣息,在心底發出最虔誠的呼喚。
“沈家第三十七代傳人,沈驚蟄——”
“恭請仙家,臨身降世!”
一字一句,如金石落地。
嗡——!!!
天地驟然一震!
整棵老槐樹瘋狂搖晃,枝葉亂舞,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響。
沈驚蟄心口金光沖天而起,殘缺的半張符虛影懸浮半空,符文流轉,威壓席捲全村!
下一秒——
一股浩瀚、古老、威嚴的力量,猛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沈驚蟄周身氣息劇變!
原本瘦弱的身軀彷彿被注入千鈞之力,雙眼泛起一層淡金色靈光,氣質從怯懦少年,瞬間化作鎮壓一方的出馬仙主!
仙家上身!
周遠山看得目瞪口呆,嘴裡喃喃自語:“科學……科學解釋不了了……徹底解釋不了了……”
慕青捂住嘴,眼中滿是震撼,體內魯班術血脈奔騰不息,與仙家之力遙遙共鳴。
院外百鬼瑟瑟發抖,跪伏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那隻被陸長風煉出的小鬼,更是直接癱在地上,黑煙渙散,嚇得魂不附體。
陸長風臉色終於大變,失聲驚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這麼快請仙成功!”
他苦心謀劃數年,佈下無數陰局,就是要等沈驚蟄力量不穩時奪符,萬萬冇料到,這少年竟在絕境之中,直接請仙臨身!
沈驚蟄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威。
他冇有看陸長風,隻是抬眼,對著纏住舅媽的兩道陰魂,淡淡吐出一個字:
“散。”
轟!
兩道陰魂瞬間被金光震碎,化作飛煙,消散無蹤。
舅媽與白露癱倒在地,大口喘氣,撿回一條命,看著沈驚蟄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極致的敬畏。
救命之恩,恩怨兩清。
解決完兩人,沈驚蟄才緩緩轉頭,目光落在老槐樹下的陸長風身上。
那眼神,冰冷、淡漠、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
“陸長風,你裝了二十多年的溫善,累不累?”
“害我父母,布邪陣,煉小鬼,屠村之心,天地難容。”
“今日,我便替沈家,替槐樹村,收了你這個邪醫!”
陸長風臉色猙獰,徹底撕下偽裝,厲聲嘶吼:“你以為憑一個剛上身的仙家,就能贏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小鬼棺上,“我以血引煞,給我吞了他!”
小鬼尖嘯沖天,身形暴漲數倍,凶煞之氣滔天,直撲沈驚蟄!
“雕蟲小技。”
沈驚蟄抬手,指尖凝出一道金光,輕輕一彈。
“噗——”
小鬼連慘叫都冇發出,直接被彈成飛灰,徹底魂飛魄散。
陸長風臉色慘白,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瘋了一般掐訣,周身黑氣翻滾,無數陰魂被他強行召來,化作一道陰煞巨手,抓向沈驚蟄!
“沈驚蟄!同歸於儘吧!”
就在這時——
慕青一步踏出,擋在沈驚蟄身前,雙手快速結印,口中念出古老口訣。
“魯班傳世,陽宅鎮邪,破!”
一道古銅色光芒從她掌心爆發,化作一道符文屏障,硬生生擋住陰煞巨手!
魯班術,初顯神威!
周遠山也反應過來,抓起地上的粗木棍,瘋了一般衝向陸長風,嘴裡大喊:“我打不過鬼,還打不過你這個人嗎!”
一棍子狠狠砸在陸長風後背!
“噗——”
陸長風噴出一口鮮血,陰陣瞬間被破!
沈驚蟄眼神一厲,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陸長風麵前。
抬手,一掌按在他胸口。
金光灌入,邪煞寸寸碎裂!
“啊——!!”
陸長風發出淒厲慘叫,渾身黑煙狂冒,修為直接被廢去大半!
他驚恐地看著沈驚蟄,滿臉絕望與不甘:“我不甘心……我隻差一步……隻差一步就能長生……”
沈驚蟄眼神冰冷,冇有半分憐憫。
“你欠我沈家的命,欠槐樹村的債,慢慢還。”
他抬手一揮,金光將陸長風震飛出去,狠狠撞在老槐樹上,昏死過去。
危機,暫時解除。
陰氣散儘,月光重新灑落人間。
沈驚蟄周身仙家之力緩緩褪去,恢覆成原本的少年模樣,隻是臉色發白,氣息虛弱。
周遠山衝過來,一把扶住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兄弟!你牛啊!你是真牛啊!以後我跟你混了!科學什麼的都靠邊站!”
慕青也快步上前,拿出手帕,輕輕擦去他臉上的冷汗,眼神溫柔又擔憂:“你冇事吧?有冇有傷到哪裡?”
沈驚蟄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淺淡卻真實的笑容。
這是他二十二年人生裡,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在乎、被人信任、被人依靠的溫暖。
就在這時——
老槐樹頂端,那道白衣女鬼緩緩飄落,落在三人麵前。
她不再恐怖,不再猙獰,周身怨氣消散大半,露出一張清秀溫婉的臉。
沈驚蟄渾身一震。
這張臉,與他夢中見過的母親身影,一模一樣。
白衣女鬼看著他,眼中滿是慈愛與悲愴,輕輕開口,聲音空靈:
“我的兒……”
“我是你祖母,沈清歡。”
“三百年前,我自縊於槐下,以身封印陰間入口,世代守護沈家傳承……”
真相,徹底大白。
白衣女鬼不是凶煞,是沈家先人,是守印的祖靈。
老槐樹不是鎖魂樹,是陰陽屏障。
他天生陰眼,身負半符,不是災星,是沈家正統的出馬仙傳人。
沈驚蟄看著眼前的祖母,眼眶瞬間通紅,淚水無聲滑落。
二十二年的委屈、恐懼、孤獨、誤解,在這一刻,全部有了答案。
他不是棄子。
他有家,有傳承,有守護的使命。
祖母抬手,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慈愛歎息:
“驚蟄,你的驚蟄,到了。”
“符要全,堂口要立,債要清,陰門要守。”
“路還長,彆怕。”
話音落下,祖靈身影漸漸淡化,化作一道白光,融入老槐樹之中,重回封印。
風停了。
夜靜了。
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安撫曆經苦難的少年。
沈驚蟄擦乾眼淚,抬頭望向東方,天邊已經泛起一絲魚肚白。
天,要亮了。
他的人生,他的出馬仙路,他的複仇與守護,纔剛剛開始。
陸長風被廢卻未死,隱患仍在。
家族秘辛還有層層迷霧。
陰間大門隨時可能再次動盪。
而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廢柴少年。
身後,是信任他的兄弟與愛人。
體內,是祖傳的半張符與仙家庇佑。
身前,是血海深仇與萬世安寧。
沈驚蟄緩緩握緊拳頭,眼神堅定如鐵。
從今日起。
眾生皆醒,他不再獨眠。
槐下詭事,由他親手終結。
沈家榮耀,由他親手重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