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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此後的日子,葉淮南把自己埋進了工作裡。
冇日冇夜地開會、簽檔案、應酬,用咖啡和煙撐著一副快要散架的身體。
可公司還是在下滑,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再怎麼拚命吹氣,也止不住持續不斷的漏氣。
供應商開始壓賬期,合作方開始觀望,幾個大項目同時擱淺,銀行的信貸額度也在收緊。
會議室裡的氣氛一天比一天凝重。
股東們從質問變成了沉默,從沉默變成了搖頭。
他們默默在心裡盤算什麼時候拋售最合適。
葉父把他叫進辦公室,關上門,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公司被你搞成這樣,你對得起你奶奶嗎?對得起葉家嗎?”
葉淮南眉心微蹙,“關奶奶什麼事?”
葉父的聲音忽然拔高,“你以為你的腿是怎麼好的?還不是你奶奶把自己的壽命典當出去,才換來你能做個正常人!”
葉父一屁股坐進椅子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你奶奶不讓說,說不想讓你內疚,不想讓你覺得自己欠她的。”
葉淮南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想起了老太太一病不起的那年,正是他腿開始好轉的那年。
他以為她是老了,身體不行了,是自然的衰老。
但冇想到一切都是因為他。
葉淮南伸手扶住辦公桌的邊緣,手指死死扣著桌沿,指節泛白。
葉父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出去。
葉淮南的腿開始疼,像有無數根針同時紮進骨髓裡。
他去醫院拍了片子。
醫生看著報告,推了推眼鏡,用那種見慣了生死的平淡語氣說,“葉先生,您的腿部肌肉在逐漸萎縮,目前不影響行走,但不建議長時間站立或劇烈運動,如果再這樣下去”
醫生頓了頓,“我們也不確定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葉淮南平淡地接受了一切。
這是他應得的。
週末,葉淮南去了療養院。
老太太半靠在床上,護工正在給她喂粥。
她的眼睛半睜著,不像以前那樣沉沉地睡著,而是有了一點微弱的光。
她看到葉淮南走進來,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太輕了。
葉淮南連忙走過去,跪在床邊,俯下身把耳朵湊到老太太嘴邊。
老太太的聲音斷斷續續,“淮南,你來了啊”
葉淮南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握住老太太的手,那手冰涼枯瘦,骨節突出,像一根枯木。
他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奶奶,我都知道了,對不起,奶奶”
他趴在床邊,額頭抵著老太太的手背,肩膀劇烈地發抖。
老太太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他的頭頂,像很多年前一樣,輕輕拍了拍。
護工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塊石頭,遞給葉淮南。
那石頭不大,拳頭大小,通體烏黑,表麵光滑如鏡。
可石頭中間有一條細細的裂縫,從上到下貫穿了整個石身,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老太太說,這塊天命石是當年她找上昭山典當鋪時,沈家老太太給她的。”
護工的聲音很輕,“她說,典當鋪做交易從不隨便答應,能成全是靠緣分,她把這塊石頭留給葉家,說石頭在,緣分就在。”
葉淮南雙手捧著那塊石頭,指腹摩挲著那條冰冷的裂縫。
可如今石頭裂了,是他親手斬斷了與她的緣分。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最後歎了口氣,嘴唇翕動了幾下。
護工湊過去聽,直起身來輕聲說,“老太太說,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葉淮南低下頭,額頭抵在床邊,眼淚無聲地砸在白色的床單上。
人各有命,強求不得。
這八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如今捧著這塊裂了縫的石頭,流再多的淚,也回不到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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