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
昭山典當鋪的生意比沈槐音預想的要忙得多。
接任之後的每一天幾乎都被排滿了,舊賬清理、新客接待。
一件接一件地壓過來,像秋天的落葉,掃完一波又落一波。
可沈槐音喜歡這種忙,忙到冇有時間想過去,忙到心口那個曾經被剜出來的洞,終於長出了新的血肉。
祁溟幾乎每天都會來。
有時候是送飯,有時候是幫忙整理賬冊,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坐在典當鋪大堂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半天翻不了一頁。
“祁溟,你公司不忙嗎?”
“不忙。”
沈槐音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她昨天才聽沈母提起,昭山集團最近在競標一個市政項目,對手來勢洶洶,祁溟已經連續開了三天的會,光是修改方案就熬了兩個通宵。
不忙?騙鬼呢。
她冇有拆穿他,低下頭繼續翻賬冊。
祁溟站起來,走到櫃檯邊,很自然地從她手邊拿走最上麵那本,坐到對麵開始對賬,嘴角不自覺上揚。
一天,沈槐音正在庫房裡清點,沈母推門走了進來。
她的手裡拿著一塊石頭,通體烏黑,卻橫亙著一條長長的裂痕。
沈槐音愣了一下,接過那塊石頭,“這是什麼?”
沈母眼底有幾分悵然,“你很小的時候,我請人算過你的命,卦象上說,你這一生會與一個男人有很深的羈絆,你們之間的緣分是註定的,避不開,也躲不掉。”
沈槐音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塊天命石,本來是一塊,一塊留在沈家,一塊給了葉家老太太,石頭完整的時候,緣分就是完整的。”
沈母頓了頓,目光落在石頭的裂縫上,“如今兩塊都裂了。”
沈槐音捧著那塊石頭,指腹反覆摩挲著那條裂縫。
她忽然笑了,把石頭放在桌上,聲音不大,卻清晰而堅定,“媽,我不想拘泥於什麼緣分,石頭裂了也好,完整也好,我是我,緣分是緣分,我的人生,不該由一塊石頭來定。”
沈槐音轉過身,從架子上取下一隻錦盒,把那塊天命石放了進去,合上蓋子。
“它有屬於它的歸途,但絕不會是我。”
沈母見她做了決定,欣慰地笑了笑。
“媽支援你做的一切決定。”
祁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庫房門口,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
他顯然聽到了她們的對話,但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蓮子羹,趁熱喝。”
沈槐音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碗沿,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祁溟,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一直陪在我身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雲層裂開一道縫,漏下一縷金黃色的光。
祁溟笑了笑,眼底滿是愛意,“不用謝。”
入睡時,沈槐音關了燈,黑暗湧上來,溫柔地裹住了她。
她這一生還很長。
不必非要和誰綁在一起,也不必非要和什麼緣分較勁。
她隻需要做她自己,做昭山典當鋪的沈槐音,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