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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隔天,葉淮南去了香山。
香山許願崖在昭山和葉家交界處的一座山上,崖邊有一棵千年古鬆,樹枝上掛滿了紅綢。
傳說在古鬆下許願,再用紅綢寫下願望係在枝頭,願望就會成真。
葉淮南曾和沈槐音來許過願。
葉淮南那時候還不能走太久,爬到山頂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腿也在發抖。
沈槐音要扶他,他倔強地甩開她的手,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古鬆下。
他們寫了兩條紅綢。
沈槐音寫的是:“希望葉淮南的腿永遠好好的,希望他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葉淮南寫的是:“希望沈槐音永遠陪在我身邊。”
他把紅綢係在最高的那根樹枝上,係得很緊,打了三個死結。
沈槐音夠不著,他就把她抱起來,她笑著把紅綢係在他那條旁邊。
風吹過來,兩條紅綢纏在一起,像兩個人的手緊緊握著。
“說好了,永遠不分開。”葉淮南看著那兩條紅綢,認真地說。
“說好了。”沈槐音笑得眼睛彎彎的。
如今卻是他先食言了。
山路崎嶇,到山腳的時候天還冇亮。
葉淮南冇有走修好的棧道,而是選擇了那條他們當年爬過的野路。
碎石遍佈,荊棘叢生,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腳並用地攀爬。
自從沈槐音收回氣運之後,他的腿漸漸失去了力氣,走平路尚且可以,攀這樣的山路卻力不從心。
爬到三分之一的時候,他的膝蓋就開始發抖。
爬到一半的時候,他摔了一跤,手掌被碎石劃破,鮮血糊了一手。
他冇有停。
他咬著牙,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膝蓋磨破了,褲子上全是土和血。
五個小時後,他終於爬到了山頂。
那棵古鬆還在,風一吹,滿樹紅綢獵獵作響。
他一條一條地找,找了一個多小時,手指被粗糙的樹皮磨破了,終於在那根最高的樹枝上找到了那兩條纏在一起的紅綢。
上麵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可他認得。
“希望沈槐音永遠陪在我身邊。”
他小心地把兩條紅綢解了下來,攥在手心裡。
回到昭山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葉淮南冇有換衣服,泥巴混著血跡,就那樣站在了昭山典當鋪的門口。
沈槐音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他渾身狼狽,手裡捧著兩條已經褪色的紅綢。
葉淮南紅了眼眶,“槐音,我們曾經說過永遠都不分離,你看,你的紅綢還纏在我的上麵,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沈槐音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條紅綢。
她當然記得。
他們發誓要一直在一起,她以為那就是永遠。
可事實卻如此殘忍。
她伸出手,從他手裡拿過那兩條紅綢。
葉淮南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忽然,沈槐音雙手各執一邊,輕輕一扯。
“嘶——”
紅綢從中間裂開,碎成兩截,褪色的字跡被撕成了兩半。
“葉淮南,誓言隻有在愛的時候才作數,這是你教我的,而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
葉淮南愣在原地,瞳孔裡映著那兩截墜落的紅綢。
它們飄飄蕩蕩地落在地上,沾了灰,“永遠”兩個字被撕成了兩半。
“不要”
沈槐音已經轉身走進了典當鋪。
門簾落下來,隔絕了他的視線。
葉淮南的膝蓋終於撐不住了,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伸出手,顫抖著去撿那兩截紅綢。
他把兩截拚在一起,想讓它恢複原樣。
可拚不上。
綢布太軟了,剛拚好一鬆手就又散開。
他又拚,手指笨拙地按著介麵,手上的傷裂開,血把斷裂處洇濕了。
拚不上。
怎麼都拚不上。
就像他們這段感情,縱使曾經刻骨銘心,但有了裂痕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葉淮南低著頭,月光照著滿臉淚痕。
他把那兩截紅綢貼在心口的位置,聲音輕得飄散在空中。
“槐音,我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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