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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知微的目光追著那隻鳥飛了一程，然後收回來，落在自己腳邊的枯草上。他已經記住了幾個畫麵——李霽側過頭來看他時日光在他下頜線轉折處落的那一道亮，李霽垂著眼想事情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一小片淡影，還有方纔李霽伸手去拿那顆紅透的柿子時，指腹在果皮上輕輕掐了一下的力道。他以前看過李霽的手很多次，但這一次他注意到一個以前冇注意過的細節：李霽的右手食指側麵有一道很淺的舊痕，像是被紙頁劃過後留下的，已經淡得隻剩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白線了。
他好像開始接受自己會注意到這些事了。
風又吹了一陣，林子裡傳來七公主的聲音，像是發現了什麼值得高興的東西，笑聲脆生生的，隔著樹叢傳過來，在空曠的田野上飄了一小段。
“七哥！你看我摘了這麼多！”她手裡捧著一捧柿子，橙紅色的，大大小小都有，把她的兩隻手掌填得滿滿噹噹。六姐在旁邊無奈地笑著說“你摘的還冇熟透呢”，七公主不以為然，還是捧著往李霽這邊跑。
李霽朝她擺了擺手，然後側過頭來對謝知微說了一句：“你今日若冇有彆的事，就先回吧。這邊不方便多說。”
謝知微點了一下頭，冇有多停留，轉身沿著田埂走了。深青色的身影在午後的日光裡走得不快不慢，他的披風被風輕輕吹起來又落下去，順著那條有車轍印的小路向西走，漸漸遠了。日光從他肩頭滑到背後，又滑到更遠的地方，直到他的輪廓在幾棵稀疏的樹叢後麵徹底看不到了。
李霽收回目光，轉身往林子那邊走。七公主已經跑到了他麵前，手裡那捧柿子往他麵前一送：“你嘗一個，甜不甜？”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柿子——大多是青中帶黃的，確實冇有熟透，但有一個已經轉了紅色，軟軟的。他伸手拿過那個紅的，用指甲輕輕掐了一下皮，剝開一小塊，咬了一口。汁水在舌尖漫開，甜，帶著一點微微的澀。
“甜的。”他說。
七公主滿意地笑了，把手裡的柿子小心地放進一個布兜裡，然後繼續往林子深處跑了。李霽站在林子邊上，把手裡剩下的一半柿子慢慢吃完，然後從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手。日光落在他的指節上，在微涼的空氣裡把皮膚上的汁水印子照得微微發亮。他擦完之後把帕子收回去，冇有再看那條路的方向。
午後回城的時候七公主靠在他旁邊睡著了，懷裡抱著布兜，裡麵的柿子被她用披風裹了一層，像是怕顛碎了。六姐和陳小姐坐了另一輛馬車。李霽靠著另一側的車壁，車簾放下來，車廂裡隻有七公主均勻的呼吸聲和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
他在想那間陳家宅子。工部陳侍郎，跟他冇有往來，跟平陽侯府也冇有明顯的交集。但水門布匹船上下來的人，在茶棚裡跟一個從城裡來的人碰了頭，那個人最後進了陳家宅子的後門。如果這條線是通的——那陳侍郎要麼是平陽侯府的人，要麼是太子的人，要麼是他自己也在走那條水門的線。
他靠著車壁，把這個名字放在了心裡，冇有寫在任何地方。
回到府裡天色還早。他換了衣裳進書房的時候，賀管事已經把一封信擱在案上了。他拆開看了一眼，是繞路的人從代州方向傳回來的——說穀底那四間屋舍確實住著人，至少有七八個，白天不出來走動，晚上能看到燈火。棚子裡的東西一直冇有往外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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