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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霽把信看完，擱在案角。穀底的人隻進不出，囤著不動。水門那邊開始有人在茶棚碰頭。兩條線都在走，但方向不一樣——穀底的在往裡收，水門的在往外聯。
他靠著椅背坐了一會兒，日光從窗外透進來，把案麵上那張信紙的邊角照得微微捲起。他冇有急著去動那封信，也冇有再翻輿圖。他伸手把桌上那本冇看完的北地物候拿過來，翻到了摺頁的地方，看了一會兒又合上了。
他坐著，日光從窗外一寸一寸地滑過去。他冇有去看它，但光線的變化在餘光裡是清楚的——從明亮到柔和，從柔和到暗沉，像一滴墨在清水裡慢慢地擴散開來。他手裡那本北地物候翻到了講代州東部山區的部分，頁邊折了一個角，他每次翻到這一頁都會停一下。這一次他也停了，目光落在那段關於霧氣的描寫上，看了幾息，然後合上書，擱在案角。
他把手擱在書麵上，指腹貼著書皮的邊緣。方纔在田埂上謝知微站在他旁邊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比平時近了一些。田埂本身不寬，並排站著自然就會靠近。他能感覺到謝知微站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兩人之間的空隙裡隻有日光和風。
他把這個畫麵從腦海裡放過去了。那個灰色的小鳥、柿子林的氣味、謝知微站在田埂上的側影——它們都還在那裡。
窗外暮色四合。廊下的燈籠還冇有點上，庭院裡隻剩最後一點天光，在青磚地麵上鋪了一層暗沉的灰藍色。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在廊下站定，風從院牆外吹過來，涼絲絲的，帶著遠處人家燒晚飯的煙火氣。
他還不知道陳侍郎在這張網裡站在什麼位置。但他已經把它收進去了，像把一顆還冇熟的柿子放在窗台上等著——不急著吃，等著它自己慢慢變軟。
午後宮中來了人，說皇帝召七皇子入宮。
李霽正在書房裡翻那幾卷代州軍需底冊的抄本，聽見前院傳話便擱了筆，站起來換了一身入宮的常服。月白色的圓領袍，腰間束一條玉帶，左側掛著一枚素青的玉佩。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領，確認衣料冇有褶皺，然後推門出去了。午後的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庭院的地麵上鋪了暖融融的一層光，踩上去微微有些發燙。他穿過前院的時候看見廊下蹲著一隻橘貓，正懶洋洋地蜷在牆角曬太陽，尾巴尖搭在青磚地麵上，偶爾動一下。他冇有停步，繼續往外走。那隻貓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閉回去了。
馬車已經在府門口等著了。他上了車，車簾放下來，車輪碾過石板路往宮城的方向駛去。車廂裡光線暗下來，他隻聽得見車輪壓過路麵的聲音和偶爾傳來的街上行人的低語。他冇有掀簾子看外麵，靠著車壁閉了一會兒眼，把昨晚翻過的幾卷底冊條目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入宮之後宮人引著他往禦書房的方向走。穿過幾道宮門的時候他遇到了幾個麵熟的官員，其中一個跟他點頭致意，他微微頷首回禮，冇有停下來寒暄。宮道兩旁的銀杏樹葉黃了大半，在午後日光裡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風吹過的時候有葉片打著旋落下來，貼著青磚地麵滑出一小段距離才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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