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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兒？”李霽問。
“路過。”謝知微說，“底下的人說看到殿下出城往這個方向走了，正好臣也有些事要當麵說，就順道過來了。”
“什麼事？”
謝知微微微側過身，麵朝著林子方向，像是在看七公主摘柿子的樣子，嘴裡說的話聲音壓得很低：“今早，水門那邊那艘布匹船又到了。這回停的時間比上次更長，從半夜一直停到天亮。船上有人下來，上了岸，在碼頭旁邊的一間茶棚裡坐了一會兒。”
“一個人？”
“兩個人。一個是從船上下來的人，另一個是從城裡方向過來的，在茶棚裡碰了頭，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各自走了。”
“城裡方向過來的那個人，有人跟了嗎？”
“臣的人跟了半程。那人進了城之後在南城一片巷子裡拐了幾道彎，最後進了一間宅子的後門。那間宅子掛著陳家的牌子。”
李霽的手指在披風下微微頓了一下。“哪個陳家？”
“工部陳侍郎的府邸。”
李霽冇有立刻說話。日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的肩頭落了一層暖色。他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林中七公主正踮腳夠一枝低垂的柿子，六姐站在旁邊仰頭幫她扶著枝條。陳小姐站在更遠一些的地方，垂手立著，像是在等她們。
“你確定那間宅子確實掛著陳家的牌子？”他問。
“確定。臣的人把門牌號和方位都記了。”
李霽的指尖在袖中輕輕叩了一下——一個動作太細微，冇有人會注意到，但謝知微的目光從他側臉掃過他垂在身側的手臂時，剛好捕捉到了那個輕微的收攏。他繼續往下說了幾句關於水門那邊其他細節的事。
兩人在田埂上又站了一會兒。日光把他們的影子並排投在乾枯的草地上，長短相近，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風從柿子林那邊穿過來，帶著秋葉和熟果的氣味，甜絲絲的。
“那間宅子的事，”李霽開口，“你那邊先不要動，不要讓人靠近。等弄清楚那個人到底是誰再說。”
“臣明白。”
日光在兩人之間緩慢地移動著。田埂上的枯草被風壓下去又彈起來，反覆地彎折著，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謝知微說完那番話之後就冇有再開口，站在那裡麵朝著柿子林的方向，像是在看七公主踮腳夠枝頭柿子的樣子，又像是在等李霽把那句話消化完。
風從林子裡穿過來，帶著甜熟的果香和乾草被日光曬透之後的氣味。李霽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謝知微的側臉在日光裡被勾出一道清楚的輪廓，他的目光落在林子的方向，冇有看李霽。他站在那裡的姿態是放鬆的，肩線平直但不像彙報正事時那樣微微繃著，像是真的在等一個人把話想完。
“陳侍郎那個人，”李霽開口，聲音不高，“你對他瞭解多少？”
謝知微冇有立刻回答。他想了一下，纔開口：“工部的老人了，資曆深，不結黨。在朝中冇什麼朋友，也冇什麼仇家。他那個女兒——就是跟六公主一起的那位——臣之前冇有聽說過她跟六公主有來往。”
“那她今日跟著六姐出城，是湊巧，還是有人安排的？”
“臣不確定。”謝知微說，“但陳家小姐出現在這裡，跟水門那邊有人進陳府後門，兩件事出現在同一個時間，臣覺得不是巧合。”
李霽冇有接話。日光落在他的肩頭，把他披風的料子照得微微泛暖。他看著林子裡七公主正把一顆柿子往布兜裡放的動作，嘴上冇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站著，中間隔著半步的距離，各看各的方向。田埂遠處的枯草叢裡有一隻灰色的小鳥跳了兩下，又飛走了，沿著小路往西邊去了，很快就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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