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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沉靜，庭院的廊下燈籠還亮著，在夜風裡慢慢地晃著，光暈在地上鋪了一層又一層，來回地動著。
天亮之後起了薄霧，院子裡的青磚地麵上覆了一層細密的白霜，踩上去微微發澀。廊下的青瓷缸水麵凝了一層薄冰，被早上的日光一照，閃著碎銀子一樣的亮。李霽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披著那件石青色的薄披風，指尖被晨風吹得有些涼。他攏了攏披風的前襟，轉身回了書房。
賀管事已經在裡麵等著了。見他進來便上前一步，聲音壓得低，語速卻比平時快了一些：“殿下，繞路的人今早傳了第一封信回來。昨夜連夜趕路，已經翻過了那道山梁，今早天不亮到了預定位置。按路程算，應該是比預計的早了半天。”
“信上寫了什麼？”
賀管事從袖中取出一個細竹管，擰開蓋子，從裡麵抽出一卷極薄的紙，展開來放在案上。紙上的字寫得極小極密，像是用細筆在窄紙上拚命擠著寫的。李霽低頭看了片刻。
信上寫的是：他們到了山背麵那道荒地的邊緣之後，冇有直接進山，先在高處找了一個能俯瞰整片山穀的位置趴了一夜。天亮之後看到了山穀深處確實有人活動的痕跡——有煙，有屋舍的輪廓，有一條從山腳通向穀底的路。路上冇有看到人，但路麵上有車轍印，深褐色的油布碎片掛在路邊的灌木叢上，被風吹著。
李霽看完，把信紙擱在案上，指腹在上麵壓了一下。“就這些？”
“今早又傳了一封過來。”賀管事又取出一隻細竹管，放在案上。
李霽接過來擰開，抽出裡麵的紙。這一封比上一封更短，隻有幾行字：“確認了。穀底有四間屋舍，旁邊搭了一個棚子。棚子裡麵堆著東西，蓋了油布。山腳路口有人站崗，換了兩次班，每次一人。冇有看到其他出入口。”
李霽把第二張信紙也擱在案上，兩張並排。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靠進椅背。
“四間屋舍，一個棚子，有人站崗。那個位置確實有東西。”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跟賀管事確認。“兩批貨，從不同的方向進山，最後都彙到了同一個穀底。不是臨時堆放點，是固定的。”
“殿下，下一步怎麼走？”
李霽冇有立刻回答。他把兩張信紙收起來摺好，放回了細竹管裡。“讓那邊的人再待一天，把四間屋舍裡麵有冇有住人確認清楚。隻確認住人情況，不要靠近棚子。”
賀管事應了一聲，退出去安排去了。
書房重新安靜了下來。李霽在案前坐著，日光已經升高了一些，從窗紙透進來，在案麵上拉出一道斜斜的亮光。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紙上那道光影上。穀底四間屋舍，一個棚子，油布蓋著東西，有人站崗。位置偏僻，山路難走，方向避開了主路。如果是平陽侯府的大庫房，規模應該比這個大，至少應該有更多的人手和更頻繁的進出。如果隻是一箇中轉站，四間屋舍又太多了。
他在腦子裡把幾種可能性翻來覆去地過了一遍，冇有急著下結論。
上午過半的時候，七公主來了，到了書房門口探頭進來看了看，見他冇有在忙，才跨進門來。
“七哥，你怎麼又在書房坐著？”
李霽從輿圖上抬起頭。“不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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