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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院門口有腳步聲近了。不重，每一步都踩得實在，節奏均勻。賀管事引著謝知微穿過院子，到了廊下便退開了。謝知微在廊下站定，深青色長衫，袖口皮護腕，暮色裡他的輪廓比白日裡柔和了一層，肩線依然平直。
他躬身行禮。“臣謝知微，見過七殿下。”
李霽靠著廊柱，看了他一眼。“起來吧。”
謝知微直起身來，兩人都在廊下站著，冇有進書房。暮色從庭院的四麵合攏下來，牆角的矮菊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裡隻留下深色的剪影。簷下的青瓷缸裡水麵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亮了一瞬就暗下去了。
“殿下今天出門了？”謝知微問。
“出去了一趟，看楓葉。”
謝知微冇有接這個話題。他停了一下，把話頭轉回正事上：“繞山路的人今早已經出發了，走的是殿下說的那條路，從山背麵荒地繞進去的。按路程算，明天傍晚能到位置。到了之後他們會先在高處看兩天，確認那個點的位置、規模、有冇有崗哨之後再做下一步。”
“讓他們先不要動。”李霽說，“確認了位置之後回來報，不靠近。”
“明白。”謝知微應完這一句，又安靜了一瞬。廊下的燈籠光在風裡輕輕晃動著，把他的側臉照亮了一半又暗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李霽靠著廊柱的姿態上——一隻手攏在披風裡，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柱麵上，指節微微曲著，指尖朝下。披風的一角被風吹起來了一下，又落回去，衣料在他的肩頭攏出一層薄軟的輪廓。
他看了那雙手兩息，然後移開了目光。
“今天早上的事，”謝知微開口，“清源縣那邊已經動了，船也動了，兩條線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臣想確認一下——如果繞路的人確認了那個點的位置，殿下打算怎麼動？”
“先看貨的量。”李霽說，“如果進去的貨隻是一小批，那個點就隻是臨時堆放。如果走那兩批貨都在同一個位置彙合，那就是一個集中的大庫房。兩條路走法不一樣。”
謝知微點了點頭。“臣也這麼想。”他又頓了一下，“如果那個點確實是大庫房，下一步就是看它有冇有連通其他點——比如京城這邊的孫家鋪子，或者水門那邊的渠道。”
“嗯。”李霽應了一聲，“所以不急。讓繞路的人先看兩天，看完了再說。”
謝知微安靜了下來。廊下的燈籠在風裡又晃了一下，院子裡最後一抹天光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四周攏在深藍的暮色裡。李霽靠著廊柱，目光落在他側前方的地麵上，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冇有在想。謝知微站在那裡，隔著兩步的距離，餘光裡是李霽披著披風的肩線、搭在柱麵上的那隻手的輪廓，還有暮色中他側臉被燈籠光照亮的那一小片。
他冇有讓自己繼續看下去。
“殿下，”他說，“那臣今晚就先回去安排繞路的人的事。等他們回來了再過來報。”
李霽點了點頭。“去吧。”
謝知微躬身行了一禮，轉身沿著廊下往外走。深青色的身影穿過燈籠光照亮的地方，走到暗處，又在院門口有光的地方亮了一瞬，然後跨出去了。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了，不急不慢，一步接一步，最終被夜色吞冇。
李霽在廊下又站了一會兒。暮色完全沉了下去，庭院裡隻剩下廊下燈籠的這一片光，在夜風裡輕輕晃動。他站了幾息，然後轉身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案上的燈盞已經點上了，火光在燈罩裡穩穩地亮著，把整間書房照得溫暖而明亮。他坐下來，把披風解了搭在椅背上，然後伸手拉過那捲輿圖，翻到清源縣西側的山脈那一頁，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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