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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風掀起遮陽棚的角落，露出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陸承宇望著那棵樹，突然明白，所謂永恒，從來不是不變的模樣，而是像這木盒裡的年輪，每一圈都刻著新的故事，卻始終朝著陽光生長的方向。
第一場雪落下來時，陸承宇把露台上的盆栽全搬進了屋。暖爐被擦得鋥亮，爐膛裡的炭火劈啪作響，把工作室烘得暖洋洋的，連空氣裡都飄著鬆木燃燒的清香。
“劉阿姨送的紅薯快熟了。”林薇正用毛線給暖爐織套子，針腳比上次工整了許多，“你聞這味，比樓下烤紅薯攤的還香。”
陸承宇往爐子裡添了塊劈柴，火星子跳起來舔著爐壁，把“冬夜圍爐，有友足矣”那行字映得發紅。“還記得去年冬天嗎？咱們也是在這烤紅薯，念安說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爐子，非要坐在旁邊守著。”
“怎麼不記得，”沈亦臻抱著台投影儀上來，線還拖在地上，“她把紅薯皮剝下來喂麻雀，結果被鳥屎砸了腦袋，哭著說‘麻雀不喜歡我’。”
三人都笑了，笑聲撞在暖爐上，又彈回來，混著炭火的劈啪聲，像首熱鬨的歌。陸承宇從櫃子裡翻出包棉花糖，往烤架上一放，白色的糖塊很快就軟了下來，裹上層焦香的殼。
“小美說今晚來，”林薇看了眼表，“她媽媽的病好點了，特意讓她送點自己醃的酸菜，說配紅薯吃解膩。”
話音剛落，樓梯間就傳來腳步聲，小美抱著個玻璃罐上來，圍巾上還沾著雪花。“陸叔叔，林阿姨！”她把罐子往桌上一放，裡麵的酸菜冒著泡，“我媽媽說這是老方子醃的，酸得正好。”
她剛坐下，就被暖爐上的棉花糖吸引了目光。陸承宇笑著遞過去一串：“嚐嚐，剛烤好的，小心燙。”
小美小口咬著棉花糖，眼睛卻盯著陸承宇手裡的刻刀——他正在給保安大哥做柺杖，木頭是從老槐樹上鋸下來的枯枝，握把處刻成了向日葵的形狀。“叔叔，這柺杖真好看。”
“等開春給你做個書簽，”陸承宇說，“用梨木，刻上你名字，再畫朵向日葵。”
小美用力點頭，從書包裡掏出張獎狀：“我期中考試進了年級前十！老師說照這樣下去，考市重點冇問題。”獎狀右上角貼著張小小的向日葵貼紙，是她自己畫的。
沈亦臻突然關掉燈，投影儀的光束打在牆上，出現了蘇念發來的視頻。念安裹著件紅色的羽絨服，站在棵小槐樹苗前，手裡舉著顆透明彈珠：“樂樂哥哥！陸叔叔！你們看，槐樹發芽了！媽媽說等它長到我這麼高，我就可以回去刻彈珠盒了！”
視頻裡的小槐樹雖然隻有尺把高，卻長得很精壯，芽尖紅紅的，像點著的小火苗。樂樂在旁邊喊：“我等你！我把木盒都磨亮了！”
暖爐裡的炭火正好爆了個火星，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陸承宇看著牆上的視頻，突然覺得這暖爐像個神奇的磁場，把天南海北的人都圈在這方寸之間，用紅薯的甜、酸菜的酸、棉花糖的軟，還有那句冇說出口的“我想你”，把冬夜填得滿滿噹噹。
小美突然指著牆上的光斑：“你們看，像不像彈珠在發光？”眾人抬頭，果然，投影儀的光暈裡，灰塵在飛舞，像無數顆細小的彈珠在旋轉。
夜深時，雪還在下，暖爐上的紅薯漸漸涼了，罐子裡的酸菜卻越吃越香。陸承宇給每個人倒了杯熱可可，杯沿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卻擋不住眼裡的笑意。他想起張奶奶說的“日子就像這暖爐，得慢慢燒，火太急了容易滅”，以前總覺得是老話，現在才懂，所謂安穩，就是有人陪你等紅薯烤熟，有人記得你愛吃的棉花糖，有人把你的牽掛，藏在炭火的餘溫裡，等到來年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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