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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小美抱著陸承宇送的書簽，在雪地裡蹦蹦跳跳，圍巾上的雪花落在向日葵刻痕裡，像撒了把亮晶晶的糖。陸承宇站在露台門口看著，暖爐的光從他身後漫出來，在雪地上投下道長長的影子，像在說：這個冬天，我們都不冷。
驚蟄那天，老槐樹的枝椏上冒出了第一顆綠芽。陸承宇蹲在樹下數芽苞時，被突然落下的露水打濕了頭髮，抬頭就看見樂樂舉著彈珠跑過來，彈珠裡塞著片剛抽的嫩葉。
“陸叔叔你看！我給念安留的！”他把彈珠往陸承宇手裡塞，“等她回來，就能看見春天的樣子了。”
陸承宇笑著把彈珠放進兜裡，指尖觸到片硬硬的東西——是小美昨天送的書簽，梨木的質感溫潤，上麵的向日葵刻痕被摩挲得發亮。“走，上露台，給你看個好東西。”
露台上的爬山虎已經抽出新葉，嫩得能掐出水來。陸承宇從工作室裡搬出個木架，上麵擺著七個木盒，每個盒蓋上都刻著不同的花紋：向日葵、槐花、彈珠、小槐樹……最中間那個心形的，正是樂樂給念安做的，現在已經被打磨得光溜溜的。
“這是……”樂樂的眼睛瞪得溜圓。
“給念安的驚喜。”沈亦臻抱著盆迎春花上來，黃色的花朵在風裡輕輕晃，“我讓蘇念下個月帶念安回來，就說工作室搞了個‘木盒展’，讓她來當特邀嘉賓。”
林薇正在給木盒繫絲帶，聞言回頭笑：“我已經把機票訂好了，用的是你上次考滿分的獎金——彆瞪眼睛，是陸叔叔偷偷存的。”
樂樂的臉一下子紅了，手卻緊緊攥著那顆裝著新葉的彈珠，指節都泛白了。
接下來的日子，露台成了最熱鬨的地方。劉阿姨送來新蒸的槐花糕，說要給念安接風；保安大哥把柺杖上的向日葵又打磨了一遍，說要讓孩子看看“老槐樹的新用場”；小美帶著她的市重點錄取通知書來，說要把好訊息告訴念安，讓她也沾沾喜氣。
陸承宇把七個木盒排成圈，中間擺上那盆迎春花，陽光穿過花瓣，在木盒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他突然發現，每個木盒的紋理都不一樣，卻都帶著老槐樹的影子——有的像年輪，有的像枝椏，有的像飄落的花瓣，彷彿這棵樹把自己的故事，都藏進了這些木頭裡。
念安回來那天，天剛亮就聽見巷口傳來歡呼聲。陸承宇跑下去看，隻見念安抱著顆比她臉還大的彈珠，正被樂樂拉著往老槐樹下跑，蘇念跟在後麵笑，發間彆著朵新鮮的槐花，和當年離開時一模一樣。
“陸叔叔！”念安舉著彈珠衝上來，裡麵裝著片楓葉，紅得像團火，“你看加拿大的秋天！樂樂哥哥說要把它夾在木盒裡！”
七個木盒被擺在露台中央，念安蹲在那個心形木盒前，手裡的刻刀雖然有點抖，卻一筆一劃地刻下“念”字，正好和樂樂刻的“樂”字挨在一起。陽光透過兩人交疊的手，在木盒上投下小小的影子，像顆發著光的彈珠。
陸承宇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沈亦臻在老槐樹下埋彈珠的那個下午。當時以為春天是用來等待的，現在才明白，春天是用來生長的——像老槐樹抽出新枝，像木盒裡的年輪一圈圈變寬，像孩子們刻下的名字越來越深，像他們這些大人，終於學會把牽掛釀成槐花的香，藏在每個尋常的日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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