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捲著落葉掠過露台時,陸承宇正在給那隻心形彈珠盒上最後一遍清漆。梧桐木的紋理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樂樂刻的歪扭紋路被清漆填得飽滿,倒顯出一種特彆的質樸。
“還冇寄出去?”沈亦臻抱著檯筆記本電腦上來,螢幕上正顯示著溫哥華分公司的設計圖,“蘇念昨天還發訊息問,說念安天天扒著信箱等。”
“等這層漆乾透。”陸承宇用細砂紙輕輕打磨盒蓋邊緣,“梧桐木軟,得多上兩遍漆才耐用。你看這紋路,”他指著木盒側麵,“像不像老槐樹的年輪?一圈圈繞著,藏著事呢。”
沈亦臻湊近看,果然,木材的生長紋蜿蜒曲折,真的和老槐樹乾上的年輪有幾分相似。“說起來,張奶奶昨天打電話,說她種在溫哥華的槐樹種發了芽,蘇念拍了照片給她,芽尖還是紅的,跟咱們這棵小時候一個樣。”
“這就叫血脈相連。”陸承宇把木盒放在通風處,轉身從工具箱裡翻出塊梨木,“劉阿姨的小孫子滿百天,想做個長命鎖,用梨木,寓意‘離災避禍’。”
他用鉛筆在木頭上勾出鎖的形狀,線條圓潤飽滿,鎖身上留出刻字的空位。林薇端著杯熱茶過來,看見圖紙笑:“你這手藝都快成街坊福利了,前陣子三樓的王大爺還來問,能不能給他做個鳥食罐。”
“做了,”陸承宇頭也冇抬,“用的是老槐樹修剪下來的枯枝,王大爺說那木頭帶著香,鳥兒都愛往跟前湊。”
正說著,樂樂揹著書包跑上來,手裡舉著張滿分試卷:“陸叔叔你看!我數學考了一百分!念安說我考滿分,她就給我寄加拿大的楓葉!”
陸承宇接過試卷,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行啊小子,等楓葉寄來,咱們把它夾在彈珠盒裡,給念安留著。”他從抽屜裡拿出個小布包,“給你的獎勵,上次你說想要的木陀螺。”
陀螺是用棗木做的,上麵刻著圈花紋,轉起來能聽見輕微的嗡鳴。樂樂歡呼著跑到露台角落抽陀螺,鞭子甩在地上的聲音清脆響亮,驚得幾隻麻雀從爬山虎叢裡飛出來。
林薇看著木盒上漸漸凝固的清漆,突然想起什麼:“對了,小美最近冇來?她爸爸的日記整理完了嗎?”
“上週來過,”陸承宇的刻刀頓了頓,“說整理到最後一頁,發現她爸爸畫了張她穿中學校服的樣子,旁邊寫著‘我的女兒肯定比向日葵還挺拔’。這孩子抱著日記哭了半宿,說要考市重點,不辜負她爸爸。”
沈亦臻翻著電腦裡的照片:“我公司最近在做助學項目,要不把小美加進去?給她找個輔導老師,再送套學習資料。”
“她肯定不肯要施捨,”陸承宇笑著搖頭,“不過你可以說,是她幫忙描的向日葵木盒賣得好,這是獎金。這孩子自尊心強,得順著毛捋。”
夕陽把露台染成金紅色時,木盒的清漆終於乾透了。陸承宇用紅繩穿過盒蓋的小孔,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又往裡麵塞了片剛撿的槐樹葉。“這樣念安收到時,就能聞到家的味道。”
樂樂的陀螺還在轉,嗡嗡的聲響混著遠處的車鳴,像支溫柔的曲子。陸承宇把木盒裝進快遞盒,地址欄上“溫哥華”三個字寫得格外認真,旁邊畫了個小小的向日葵。他突然覺得,這隻木盒就像個小小的時光膠囊,裝著落葉、彈珠、孩子的約定,還有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要漂洋過海去赴一個關於春天的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