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滿舊襯衫 第12章

蘇唸的遺物很少，一箇舊帆布包，裡麵裝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一本掉了頁的相冊。

林薇蹲在地上翻相冊時，指尖被一枚凸起的硬物硌了一下。是張夾在封底的照片，邊緣被剪得參差不齊，隻剩下右半部分——王副總穿著筆挺的西裝，正和一個男人握手，背景裡“沈氏集團”的招牌依稀可見，陽光落在那男人的側臉，鼻梁高挺，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刻。

林薇的呼吸猛地停了。

這個側臉……

她突然想起什麼，踉蹌著跑到書桌前，翻開那份剛簽下的甲方合同。合同末尾的簽字處，印著負責人的名字：“陸承宇”。旁邊附著的一寸照上，男人的眉眼竟和照片裡的半張臉，重合了七八分。

“沈亦臻！”林薇的聲音帶著顫抖，“你快來看！”

沈亦臻剛打完電話（確認蘇唸的死因確係“自殺”，現場冇有他殺痕跡），走進來看到那張照片時，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是他。”他的指尖點在照片裡的陌生男人臉上，“陸承宇，現在是‘啟星資本’的負責人，也是我們剛簽下的最大甲方。”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父親公司破產前，啟星資本是最大的投資方。”

林薇的心臟像被巨石壓住。

王副總當年搞垮沈父的公司，背後有陸承宇的影子？現在陸承宇以甲方身份接近他們，是巧合，還是蓄謀已久？

“這份合同……”林薇看著桌上的檔案，突然覺得字字都像陷阱。

“簽合同的時候，他特彆提到要跟我們長期合作，”沈亦臻的眉頭擰成疙瘩，“還說‘早就聽說沈總的能力，想跟你父親當年一樣，做筆漂亮的生意’。當時隻當是客套，現在想來……”

“他在試探你。”林薇接過話，指尖冰涼，“他知道你在查當年的事，甚至可能……跟蘇唸的死有關。”

相冊突然從手裡滑落，幾張照片掉出來。其中一張是蘇唸的單人照，十四五歲的樣子，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攥著個彈珠，背後隱約能看到個模糊的人影，正往樹洞裡塞著什麼。

“這是……”林薇撿起照片，放大看那模糊的人影，身形竟和陸承宇有幾分相似。

“蘇念十五歲那年，回過一次鄉下。”沈亦臻的聲音發澀，“她說想看看老槐樹，我當時在忙公司的事，冇陪她去。”

難道陸承宇那時候就見過蘇念？甚至知道樹洞的秘密？

就在這時，沈亦臻的手機響了，是陸承宇的助理打來的：“沈總，陸總說今晚想請您和林小姐吃飯，聊聊後續合作的細節，地點定在‘槐語軒’。”

槐語軒。

那家以槐花為主題的餐廳，名字裡都帶著老槐樹的影子。

“他在挑釁我們。”林薇看著沈亦臻，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我們去。”

晚上七點，槐語軒的包廂裡飄著淡淡的槐花香。

陸承宇穿著米白色西裝，笑得溫和，給他們倒酒時，動作優雅得挑不出錯處。“沈總，林小姐，”他舉杯，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聽說你們最近在查些‘舊事’？”

沈亦臻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陸總說笑了，我們隻關心眼下的合作。”

“是嗎？”陸承宇笑了，夾起一塊槐花糕放在林薇碟子裡，“我倒是聽說，沈總妹妹的事，鬨得不太愉快。可惜了，那麼小的年紀……”

“陸總知道的挺多。”林薇抬眼，直視著他，“包括她手裡那個刻著‘念’字的彈珠？”

陸承宇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略知一二。畢竟，我跟王副總也算‘舊識’。”

“舊識到什麼程度？”沈亦臻追問，“舊識到幫他藏贓款，還是舊識到幫他殺人滅口？”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陸承宇放下筷子，臉上的笑淡了下去：“沈總這話，可就難聽了。當年你父親破產，我也是受害者之一。現在跟你合作，是看中你的能力，彆揣著陰謀論不放。”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飯就吃到這裡吧。合作的事，我會讓助理重新評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回頭，目光落在林薇脖子上的玉佩上，眼神幽深：“對了，那棵老槐樹，下週就要被砍了。市政說要拓寬馬路，也算……讓過去的事，徹底過去。”

林薇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在逼他們。逼他們在老槐樹被砍前，做最後一搏。

回到家，沈亦臻把自己關在書房。林薇進去時，看到他正對著電腦螢幕，上麵是陸承宇的資料——他大學畢業後曾在王副總手下實習過半年，後來突然辭職，用一筆“不明來源”的資金創立了啟星資本。

“資金來源查到了嗎？”林薇問。

沈亦臻搖頭，指尖劃過螢幕上的日期：“正好是王明‘去世’的那一年。”

林薇突然想起那張被剪掉的照片：“他們握手的那天，是什麼日子？”

沈亦臻調出日曆：“我父親簽下那份致命合同的前一天。”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可怕的真相——

陸承宇從一開始就是王副總的人，甚至可能是主謀。他利用實習機會摸清沈父公司的底細，配合王副總設下圈套，事後用分贓的錢創立公司，再看著沈家家破人亡。王明發現了他們的秘密，被他們聯手滅口，蘇念則成了被他們操控的棋子，直到最後被滅口。

現在，他又想藉著合作，徹底掌控沈亦臻的事業，讓沈家永無翻身之日。

“老槐樹不能被砍。”林薇突然說，“我敢肯定，贓款還在樹裡。陸承宇急著砍樹，就是想銷燬證據。”

沈亦臻抬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亮光：“明天一早，我們去老槐樹那裡。”

夜風吹過窗欞，帶著槐花香，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寒意。林薇摸著脖子上的玉佩，突然有種預感——明天在老槐樹下，他們要麵對的，可能是這場恩怨最終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