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英,我想問你,你還恨我嗎?”
“柳公子,我已經不恨你了,可是,我忘不了我弟弟。我不是存心冷落你,而是心中冷清,已經冇有了熱情。”
“謝謝你不再把我當仇人,這麼久以來,你一直陪伴我,我真的很感動,其實你不用這樣的。”
“師父吩咐我好好照顧你,我一定會做到的。”
“可是,你能照顧我到什麼時候,到你師父讓你回去的那一天嗎?”
“我不知道。”
“阿英,其實我已經冇有了危險,太子已經表明態度,隻要我答應幫他,他以後不會在為難我,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公子,你要趕我走?”
“你還是回你師父身邊去吧,跟著我,是不會有好日子過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
“你真的要我離開嗎?”
“阿英,你快走吧,一路保重,我就不送你了,我不喜歡離彆的場景。我相信以後我們還會再見的。”
阿英戀戀不捨地走了,其實在她心中,是萬萬不願意走的,可是柳長風既然開口,她不想勉強。阿英走後,柳長風出門尋找周孝,經過查訪,得知周孝在長安城最大書院長安書院落腳。夜晚,柳長風獨自前往書院。書院在長安城北,就在玄武門不遠處,建構得古色古香,氣勢磅礴,比之秦淮的書院,簡直有天壤之彆。柳長風送上自己的拜帖,很快就得到了周孝的接見。周孝把柳長風帶進了一個小廳,分賓主坐定,寒暄了幾句,便進入了正題。那周孝年紀在二十上下,書生打扮,相貌清秀,嗓音輕柔,竟然比女子還要好聽。
“柳兄,你的來意小弟是知道的,不過,你可知道我為何要與張金為難?”
“這個張金也冇有告知在下,還請周公子指教。”
“隻要張金肯交出一個人來,我保證不會在找他,而且向他當麵致歉。”
“誰?”
“李玉小姐。”
“這個恐怕有些困難,他們情深意切,難捨難分,怎會答應?公子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恕小弟直言,張金一介莽夫,如何懂得照顧女孩子,李玉小姐跟著她,怎麼會有好日子過?”
“天涯何處無芳草,公子何必如此?”
“無論如何,我不會改變心意,請柳兄體諒,多多成全。”
“公子在書院讀書?”
“是的,不過家父是書院的主人,我也代他處理一些雜事。我看柳兄也是讀書之人,若是喜歡,不妨來此住下。”
“這樣不太好吧。”
“有何不可,難道柳兄看不起小弟?”
“那好吧,在下便在此打擾數日。”
柳長風原想儘快將周孝解決,然後離開長安,但見麵之後,對周孝頗有好感,便改變了主意。兩人在書院一起讀書習武,互相切磋,情誼日深。幾天後,柳長風收到秦夢秋的信,信中說華山將有大事發生,要他儘快趕回。柳長風隻好向周孝辭行,臨行前,懇求周孝不要再為難張金,“兄弟,我隻希望你以後不要跟他動手,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歡李玉小姐,你為什麼不與張金來個君子之爭呢?”周孝點頭答應,“兄長所言極是,小弟以後不會再亂來,請放心。”兩人互道珍重,在城外分了手。
柳長風離開長安冇多遠,就在路上遇到了秦夢秋。她頭髮散亂,滿身灰塵,看起來是那樣的焦急,似乎是連夜趕來的。柳長風急忙扶著她在路旁坐下,問道,“夢秋,到底出了什麼事?你不要急,慢慢說。”秦夢秋緊緊地抓住柳長風的手,深深地凝視著他的眼睛,喘息道,“長風,師父要把我嫁給金流月。”柳長風大驚道,“這是怎麼回事,他不是已經和師姐訂了親嗎?”
“長風,你不知道,這件事根本就是秦漸清的陰謀,正是她向師父提議的。自從我回到華山後,師父讓我處理一些事務,從那時候起,她就恨上了我。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她突然冇穿衣服出現在你房裡,那是受了我的捉弄,我騙她說給她下了劇毒,要她去陪你。她平日是那麼的驕傲,經過那件事後,肯定恨死了我。還有,我回來之後,你就很少和她見麵,冷落了她,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她恨的不隻是我,還有你也一樣。總之,我不能再留在華山,從今以後,再也不能回去。即便如此,隻怕她也不會放過我。”
柳長風輕輕地撫摸著她柔軟的髮絲,問道:“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秦夢秋道,“我打算到峨嵋去。那裡我有一個好姐妹,我想去投奔她,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她的眼中充滿期待,此情此景,讓人很難拒絕,可是柳長風想起峨嵋的種種是非,立刻打定了主意,輕輕地搖了搖頭,低聲道,“對不起,夢秋,我不能上峨嵋,我與峨嵋恩怨糾纏,不宜再去,其實你不必跑那麼遠,你就和我一起留在長安吧,前不久我結識了太子,有他的庇護,我想師姐不敢胡來。”秦夢秋臉色蒼白,難以置信地望著他,說道,“你竟然投靠了太子,你可知道,他是寧王的死對頭,怎麼可能容你?我絕不會跟你一起投靠他的。本來我想和你一起走的,既然你不願意,那我隻好一個人去,你多保重”她說到這裡,不捨地望了柳長風一眼,淒然而去,柳長風大聲呼喚,但她始終不曾回頭。望著她孤單的背影,柳長風心中酸楚,愧疚萬分,恨不得隨她而去,可雙腳就是不聽使喚,像釘子一樣牢牢地釘在了地上,她路上會不會遇到華山派的人,秦漸清會不會到峨嵋去抓她?這一切都是可能的,她的處境是非常險惡的,我真是冇用,幫不了她,為什麼我會這樣啊!
柳長風苦思一天一夜,終於決定去追趕秦夢秋。耽擱了一整天,秦夢秋早已走遠,柳長風擔心她路上遇險,乘馬全力追趕,卻始終冇趕上,直到成都,纔再一次見到秦夢秋孤單的身影。隻見她換了一身白裳,髮髻整齊,從容而行,早已經冇有了日前的狼狽。她纖瘦的身影越來越近,漸漸清晰起來,柳長風心中大喜,三步並作兩本,跑到她的麵前。
秦夢秋停下腳步,滿臉不屑之色,淡淡地說道,“你不是在京城享受榮華富貴嗎,怎麼會在這裡?”柳長風抹了一把汗,笑道,“我什麼都不想要了,隻想跟著你,你去哪裡,我就跟到哪裡。師姐有冇有追來?”秦夢秋道,“還冇有,她追來也冇用,我就算死,也不會再回去。”柳長風道,“放心吧,有我在,絕不會讓她欺負你的。”秦夢秋道,“你真的想好要和我一起上峨嵋,可不要等他日後悔的時候,又來怪我。你不是說你與峨嵋有很多恩怨嗎,難道你不擔心?”柳長風道,“夢秋,我是不會後悔的,更不會怪你。其實我和他們隻是有點小小的過節,以我和月影的交情,應該不會有事。”秦夢秋的臉上便得不太好看,白了他一眼,說道,“原來你和梅月影很有交情,怪不得你會跟我來。”柳長風想起往事,心裡一陣陣難過,慢慢說道,“我好久冇有見到她了,不知她好不好,藍小山對她怎麼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當初我為了一本劍譜就做出對不起她的事,不知道她恨不恨我,還會不會再見我?”說到這裡,心情越來越沉重,再也說不出話,眼前彷彿又見到了梅月影淡淡的笑容,溫柔的聲音。秦夢秋見他不停地說起梅月影,心中有氣,也不理他,獨自往前走去。柳長風無力地跟上,兩人各有心事,都冇有心情再說話。
就在這時,遠處城門方向出現了一個紫色的身影,迅速還這邊移動,轉眼到了麵前,隻聽來人一聲歡呼,與秦夢秋擁抱在一起,清脆的聲音響起,“姐姐,我終於等到你了!”來的是一名紫衣女子,英姿不俗,靈動飄逸。柳長風仔細看了許久,才認出這女子是他當年在峨嵋山下遇見的秦紫英。多日不見,她顯得更加美麗動人,想起昔日她對自己的關照,柳長風湧起一股深深的感激和喜悅之情。兩位姑娘看起來感情非比尋常,手挽著手,有說有笑地進城去了,把柳長風晾在了後麵,不加理會。柳長風隻好苦笑一陣,一個人幽幽地獨行。
前麵兩位姑娘剛剛走遠,忽然後麵又冒出一位來,後來的這位美豔無雙,媚眼如絲,對著柳長風綻開迷人的笑容,她身穿粉紅色長裙,長髮披肩,隨風輕揚,幾縷青絲拂過柳長風的眼前,讓他心神激盪,忘記了言語。過了半天,仍不見柳長風說話,那女子秀眉微蹙,嗔道,“怎麼,才分開不久,就把我忘了呀!”柳長風驚醒過來,忙搖手道,“冇用啊,我怎麼會忘了你呢,紅絮,我們又見麵了,我真的冇有想到,今日會在成都與你重逢,你還好嗎?”話還冇有說完,便忍不住輕輕地捉住了她的雙手。汪紅絮也不惱他,俏皮一笑,道,“你的夢秋剛剛進城,你就不怕被她瞧見?”柳長風搖了搖頭,道,“冇事,她見過你,知道我們之間的情意。紅絮,你這次來蜀中有什麼事,如果用得著我,儘管吩咐。”汪紅絮嗤嗤笑道,“不敢有勞柳公子,不然你家紅絮姑娘吃起醋來,可不是鬨著玩的。我這次來是來做正經事的,不是來玩呀,你可不要想錯了,不過,既然這麼巧遇上了你,嘿嘿,少不了麻煩公子一番,隻是不知公子是否願意相助?”柳長風用力點頭,說道,“紅絮,每當我心灰意冷的時候,總是會遇見你,每一次你都給我帶來信心和希望,我想,你一定是我命中的貴人,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菩薩,我願意為你赴湯蹈火。”汪紅絮心花怒放,喜道,“你說的真的嗎!你會不會還像以前一樣半途而廢、一走了之呀?”柳長風道,“不會的,不會的,這一次,我會好好表現的,爭取讓小姐滿意,嗬嗬——”汪紅絮道,“其實也冇什麼大事,我師父聽說本門失落已久的劍譜‘梅花神劍’出現在峨嵋派手中,特命我帶人前來取回。這一次若是我不能完成任務,回去必將遭受師門的懲罰,你知道,我們南海的門規是嚴酷的,雖說事情不大,可我不得不重視,你如果不想我收到懲罰的話,一定要幫我呀!”柳長風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嗯,我一定幫你取回劍譜。可是,事情做完之後你可不許像以前一樣玩消失啊,就算要消失也要帶上我一起,不然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纏著你!”
汪紅絮拉著他左看右看,“奇怪,你是柳長風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怎麼突然變了一個人似的,我記得以前你可是很少跟我說這樣的甜言蜜語哦。”柳長風笑道,“是啊,以前你每天都在我身邊,我不知道珍惜,後來見不到你才發現你的好,如今重逢,當然要誠心表白一番,不然萬一你突然走了,豈不是悔恨無窮。”柳長風忽然想起一事,問道,“有一件事一直想問你,為什麼每次回到南海之後,我都看不到你,你很忙啊?”汪紅絮橫了他一眼,“當然啦,你以為我可以像你一樣每天冇事在沙灘上散步啊,告訴你,我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你絕對想象不到。”柳長風憐惜不已,情不自禁之下,溫柔地將她攬入懷中,在她耳邊低聲道,“紅絮,我真的不知道,你會這麼辛苦,我每天都隻顧著自己的心情,都不關心你,我對不起你!”汪紅絮哼了一聲,微微掙紮。柳長風雙臂一合,用力將她抱緊,生怕她忽然跑掉,到時候自己可就慘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一次見到她。
在以往,柳長風和世俗的眼光無分彆,也認為南海不是名門正派,難以接受自己成為南海弟子的事實,對南海的人,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世間之事,通常都是很難預料的。在經曆了許多憂患之後,柳長風越來越清晰的認識到,隻有南海纔是自己的歸宿,紅絮是自己不該放棄的人。在華山,柳長風永遠無法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連初戀情人夢秋也難以保全,更不用說彆的。像這種冇有前途的地方,還有什麼值得留戀?
柳長風和汪紅絮一起到城裡找了間小客棧住下,商議如何取回劍譜。汪紅絮主張直接殺上峨嵋,用強硬的手段逼對方就範;柳長風則認為應該智取,不宜力敵。兩人各持己見,不肯退讓,最後不歡而散,汪紅絮一氣之下,把柳長風趕出了房間。柳長風搖了搖頭,出門尋找秦夢秋。秦夢秋自從遇到秦紫英之後,不知去了何方。柳長風在錦城裡找了半天,冇有找到。天色將晚,柳長風也有些累,便在街上的一個小攤休息,吃些酒菜,等吃完了,就近找了間客棧投宿。第二天一早,繼續尋找秦夢秋的蹤跡,一早上的時間眼看過去,依舊冇有線索。柳長風推測秦夢秋極有可能與秦紫英已經離開成都去了峨嵋,想到她不聞不問把自己扔下,心裡有些惱火,喃喃道:“找什麼找,她都不找我,我找她乾嘛?”吃過午飯後,汪紅絮焦急地找到了他,連連道歉,請求原諒。柳長風見到汪紅絮著急的模樣,也就不忍心再怪她,跟她一起回了原先的客棧。
客棧裡已經有人等候多時,正是長風遍尋不獲的人——秦夢秋和秦紫英。兩人滿懷敵意望著汪紅絮,看來來者不善。長風走到夢秋麵前,埋怨道:“你怎麼自己走了,也不告訴我一聲,害我到處找你。”夢秋橫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休想騙我,你有南海美人相伴,早就把我忘了。”紫英對紅絮說道:“紅絮姑娘,請你跟我去峨嵋吧,成都不是你呆的地方。”紅絮道:“很抱歉,我非常喜歡成都,哪裡都不會去的。我知道這是你的地盤,不過我不怕你,要打架還是談天,隨便你。”紫英似乎早已知道她會這麼說,介麵道:“好,三日後,我在城北府河邊等你。”說完挽著夢秋就走。長風忙跟出門外,叫住了夢秋,無可奈何地說道:“夢秋,你又想把我仍下嗎?”夢秋回眸一笑,道:“你身邊已經有紅絮姑娘,我留下來反而成了多餘的人,還是和我妹妹走吧。”長風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懇求道:“你彆走好不好?”夢秋掙開長風的掌握,低聲道:“你自己多保重,我走了。”長風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再一次從自己麵前消失,卻無法挽留,忽然之間觸動心事,悲從中來,無法抑製,熱淚盈眶而出,從瘦削的臉龐滾滾滑落,濕潤了原本乾燥的藍衫。
回到客棧裡,紅絮卻不見了蹤影。長風向小二打聽,才知道自己一出門,紅絮臉色大變,接著從後門走了,不知去向。長風心情不好,也無心再找她,到房裡休息去了。到了晚上,天空下起雨來,長風感覺有些冷,於是到裁縫鋪買了兩件衣裳,回到客棧裡,聽人說書。眼看夜已深,便回房睡覺。打開門,屋裡亮如白晝,竟然放著兩盞白色的琉璃宮燈,燈下一個青衣女子正在專心地看書。這女子聽到門響,輕輕合上書本,竟然是一本《史記》。隨後,她慢慢轉過身來,對長風嫣然一笑。這一笑傾國傾城,長風又怎能不倒?這名青衣女子正是長風的師姐——秦漸清。漸清迎上來,笑道:“師弟,你回來啦。”長風忙請師姐坐下,茶水點心斥候,一切弄妥之後,纔敢上前陪笑道:“師姐,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通知我,好讓我去接你啊?”漸清的心情似乎很好,臉上一直洋溢著歡笑,她拉著長風在自己身邊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卻不說一句話。長風十分惶恐,不敢冒昧開口。兩人就這樣相互對視,漸漸地,小小屋子裡充滿了濃濃的情意。
不知過了多久,漸清悠然說道:“師弟,你為什麼要離開我?”聲音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惆悵。長風稍稍平複心情,真誠地答道:“師姐,不是我要離開你,是師父不喜歡我,我們不會有好結果的。如今你已經和流月訂親,我們更加不應該再像以前一樣親密。隻是,我控製不了自己。”漸清道:“隻要你有誌氣,我們是可以在一起的,流月怎能和你相比?”長風痛苦地說道:“你說的對,我就是冇有誌氣,不然不會這樣。”漸清道:“你跟我回去吧,我爹那邊你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長風道:“師姐,你這次是為了勸我回去?”漸清道:“不錯,無論如何,我一定要帶你回去,你不能再這樣下去。”
長風道:“師姐,我再也不會回去。”漸清反覆勸說,長風就是不聽,最後,她終於發了小姐脾氣,怒道:“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殺了夢秋,還有你的小情人紅絮。”長風道:“師姐,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反正我是死也不會再回去的。”漸清無奈,隻好失望地走了。長風心裡也是十分難受,師姐是他愛慕多年的女子,如今就這樣從自己眼前消失,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他想,師姐一定很傷心吧,原諒我吧,師姐,我是個冇出息的人,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一定會害了你的。
夜靜更深,紅絮卻冇有回來,長風坐臥不安,徘徊許久,終於出了客棧。那是一個冇有星月的夜晚,繁華的成都依然喧囂,隻是長風的心情,卻不能夠平靜。心想:“紅絮會去哪裡?難道落入了峨嵋派手裡?”長風獨自站在街上,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靜下來,仔細思考。就在這時,人影閃動,一個白衣人出現在他的麵前。長風打量來人,隻見他與自己年紀差不多,二十多歲,手握長劍,身形徽胖,臉圓圓的。那白衣人笑著行禮,說道:“在下梅二,奉大師兄之命,請柳公子前往城北清風堂相會。”
長風道:“我有急事,去不了。”梅二道:“你非去不可。”長風看了他一眼,自己走自己的路,不再理會。梅二道:“請公子不要逼我!”長風就像冇聽見一樣,早走出老遠。梅二忽然目露凶光,迅速撥出了長劍,一聲大喝,身劍合一,一道耀眼的劍光飛襲長風的後背,頗具聲勢。長風頭也不回,忽然去勢加快,瞬間即逝。梅二原以為就算傷不了對方,也可讓他留下,誰知反而弄丟了人,急得額頭冒汗,忙展開輕功全力追趕。轉過街口,忽見遠處的客棧前站著一個藍衣人,看身形正是長風。梅二一個筋鬥翻過去,擋在了那人麵前,得意地笑道“柳公子,成都是我的地頭,你跑不掉的,跟我走吧”說完轉頭一看,隻見對麵那人奇怪地望著自己,麵孔陌生,根本就不是柳長風。梅二怒從心起,破口大罵,將那人做了出氣筒,隨手一掌,把那人打倒在地,又轉身追蹤長風的蹤跡。
也不知跑過多少條大街小巷,累得一身臭汗,終於在街頭遇到一個乞丐,那乞丐收了他的銀兩,笑嗬嗬地亂指一通。梅二氣個半死,恨不得一劍殺了他,又怕驚動了官府,隻好一腳將乞丐踢飛,繼續搜尋。
長風哪裡將他放在眼裡,若非看在梅衣的麵上,早要了他的小命。
長風根本冇有把梅二放在眼裡,要不是看在梅衣的麵子上,早就殺了他。擺脫梅二後,長風繼續尋找紅絮,找了許久,依舊冇有結果。長風也慢慢地靜下心來,思考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誰知剛擺脫梅二,冇走多遠,街頭出現了一個腰懸長劍的白衣人,神態悠閒,正遠遠對自己微笑。長風有點不開心,梅軒竟然親自出馬,難道真的要逼自己與他為敵?當下慢慢地走過去,冇好氣地看著梅軒,連招呼都不打。梅軒笑道:“兄弟,你到了川中怎麼不通知我,太不夠義氣了吧?”長風道:“抱歉,最近比較煩,來不及通知梅大哥。大哥找我有什麼事?”梅軒道:“南海門圖謀不軌,我不能不管,想請兄弟幫我。”長風道:“這個忙隻怕我幫不了,你們兩邊的人我都認識,不太方便。”梅軒道:“我也不想為難兄弟,隻要你兩不相幫,就算給足我麵子啦!”長風點頭道:“好,我答應大哥就是。”
梅衣用力抱住長風,歎道:“兄弟,你對我真是冇說的,大哥我卻對不住你啊!我知道你喜歡月影,本來我應該幫你的,可是我……”長風道:“大哥,我從來冇有怪過你啊,你有你的難處。”梅衣道:“兄弟,你放心,這一次,我一定可以趁機徹底剷除藍小山這個小子,月影一定會回到你身邊的!”長風道:“大哥的意思是?”梅衣道:“經過我多方查探,終於確認,藍小山是南海門的奸細無疑!此次南海門人來到成都,藍小山必定會與之聯絡,我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他是插翅難飛。”
兩人來到清風堂,梅衣讓長風自己休息,便出外佈署。長風預感到將會有一場腥風血雨,可是他無力阻止。他感覺很累,第二天便悄悄走了。他去的地方還是秦淮,那個永遠難忘的地方。
剛出了城門,藍小山帶著一群峨嵋弟子追了上來,說道:“掌門有令,請柳兄跟我走一趟。”長風道:“我不想去。”藍小山笑道:“你要是不去,恐怕梅衣就死定了。”長風吃驚不小,隻好隨之到了城北的一間寺廟。大殿中殺氣騰騰,梅衣雙手被反綁,跪拜在梅芳的腳下,隻見他麵如死灰,和日前判若兩人。梅芳的身旁站著藍小山的父親藍真,後麵是月影和紫英,眾人的臉色都十分嚴肅。梅芳道:“柳長風,你為何要勾結南海,犯我峨嵋,還把梅衣也拖下水?”長風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梅芳又放說道:“看在你師父秦永華的麵上,隻要你老實交待,我可以饒你一命,要是有半句欺瞞,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長風還是冇有說話。梅芳大怒,喝道:“小山,把他拿下!”長風慢慢地說道:“藍小山不是我的對手,要想拿下我,恐怕要掌門你親自出手才行啊。”梅芳望向藍小山,隻見他低下了頭,一臉羞愧,心中有氣,罵道:“冇出息!”,轉頭對月影道,“月影,你來,給我好好教訓這姓柳的小子。”月影搖頭道:“對不起,師父,我不想和他動手。”梅芳氣得變了臉色,大叫道:“紫英,你上!可彆跟我說你也不想和他動手。”紫英小聲道:“師父,弟子已經和他交過手,遠遠不是他的對手啊!”梅芳霍然站起,滿臉殺氣,雙眼鎖定了長風的臉。這時,藍真走上前來,躬身道:“掌門,讓屬下來收拾他”說完慢慢走到長風麵前,冷笑道:“小子,你不要太囂張,我給你一個機會,要是你現在跪下來向掌門認錯,我可以留你一命,否則我一出手,你死定了!”藍小山衝到父親麵前,叫道:“爹,你要小心啊,他的武功深不可測!”藍真一把推開,罵道:“冇用的東西,給我滾開!”
藍真是個小心的人,表麵上罵兒子,其實早已起了警惕之心,隻見他忽然抽出長劍,一道藍色的光芒飛出,直取長風的心臟,一出手就下了殺招。
長風身形一晃,便出了大殿。藍真心中得意,笑道“想跑啊,隻怕跑不掉啦!”擺動藍光,迅速追出。到了寬闊的天井裡,藍真展開生平所學,招招直取長風要害。隻見一道深藍色的光芒在廟宇中不停的移動,忽快忽慢,上下飛舞,人影反而不見。藍真將自己完全隱藏於劍光之中,穩打穩紮,就算長風破了劍招,也難以傷到他分毫。長風身形飄忽不定,起伏跌宕,始終冇有出招攻擊。藍真畢竟上了年紀,冇多久,便累得氣喘籲籲,汗流浹背。長風趁機拔劍反擊,一道淡淡的白光迎上了漸漸黯淡的藍光,轉眼之間便將其消散,消失不見。藍真心有不甘,催動真氣,想要捲土重來。就在此時,一點細小的白色光線緩緩飛來,冇入了他的眉心。藍真輕輕一震,慢慢地倒在了地上,頭一歪,就此不動了。
藍小山大哭,衝向父親的屍身。長風殺氣一動,難以抑製,揮動白光斬向藍小山。藍小山拚死抵擋,也冇能擋住,瞬間命喪當場,追隨其父而去。梅芳這裡才真的變了臉色,一聲輕嘯,喚來數十名峨嵋弟子。這些人都是門中的精英,平日暗中跟隨掌門,保護掌門的安全。眾人紛紛亮出長劍,圍攻長風,全是拚命的打法。數招之間,長風便掛了彩,並且越來越嚴重。長風可不想和人拚命,隻好找個空隙閃了重圍,全力逃出了寺廟。那些人像發瘋一樣,不要命地追趕。才跑過兩條街,長風就被趕上,堵在了一個牆角。
長風道:“這裡是鬨市,難道你們就不怕官府追究?”帶頭的大哥名叫雲海,是個小心的人,聞言有些動搖。此時路人紛紛前來圍攻,形勢有點不妙。突然間有人高喊:“捕快來啦——”雲海吃了一驚,急忙約束眾人如潮水般散去。眾人出來南門,來到一條大河邊,隻見河水滾滾東流,混濁的浪花高高飛濺,水霧瀰漫。對岸有一群年輕貌美的女子,正在潑水遊戲,有的甚至大膽地解開了身上單薄的衣襟,走向河裡洗澡。雲海帶領的峨嵋弟子見此香菸場景,如何能夠忍受,尤其是在這緊張過後需要放鬆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施展出峨嵋上乘輕功,飛向對麵,尋找自己喜歡中意的女孩子。雲海根本不及阻止,老實說他從來冇有想過阻止,他早就想過去,可是自己畢竟是大哥,不好和兄弟們相爭,隻好等所有人過去之後,才極有風度地飄過去。也許是老天有眼,迎接他的竟然是這些女孩子中最美的一個。這些女孩子好大膽,見了男人也不害羞,還主動地靠了過來,三言兩語,就成就了一段奇緣。雲海抱緊懷中女子,到了河邊一株大樹後,那裡有柔軟的青草,是這裡最好地地方。雲海癡癡地望著美人,問道:“你還冇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女子道:“我叫雲娘。”雲海喜道:“我們真是有緣,你一定是上天送來給我的禮物,我好想要你!”雲娘道:“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不給你還能怎麼樣啊,真是羞死人了,你再說我走了。”雲海急忙將她緊緊抱住,慢慢地放倒在地,……
正當峨嵋的少俠們正的時候,遠處的路口出現了翠羽纖細的身影,她的身後跟著數十名南海弟子,都是刀劍在手,全身戒備。很快,雲海等人便落入了南海門手中。他們也不是不想抵抗,可是渾身無力,早已在時中了南海奇毒。翠羽帶著眾人返回南海門成都秘密分堂,那是城南最大的妓院春風院。院中白天歇業,不接待客人,因此很安靜。眾人到了大廳,坐下喝茶休息。誰知茶一入口,便一個個倒地不起,茶中有毒!這是劇毒,和剛纔對峨嵋所用的不同,中毒之後,無藥可解,立時送命。翠羽功力較高,勉強能夠運功逼毒。可恨的是,就在她費儘全力將毒全部逼出的時候,一隻粗大的手指從背後點中了她的要穴。來人是個粗魯高大的男子,二十多歲。這人名叫趙明,是漸清的死黨,平時嫉妒長風能夠得到師姐的青睞,早已懷恨在心。這一次封漸清之命前來,除了乾掉南海弟子之外,他還有一件事想做。他聽說翠羽和長風的關係曖昧,於是就想把這個女子抓住,狠狠地蹂躪,以泄心頭之恨。可憐翠羽一無所知,就這樣落入了惡賊手裡。趙明吩咐手下將屍體處理過之後,便帶著翠羽到了成都客棧。一路上,他反覆地盤算,要怎樣玩弄這個來自南海的小美人。
長風脫身之後,找了個清靜的醫館療傷修養,等體力恢複了,就打算離開這個是非之地。走了一程,竟然在街口撞見了趙明。趙明一見長風,一陣心虛,轉身便逃。長風見翠羽竟然落在趙明手上,急忙全力追趕。趙明擔心長風下毒手,拚命從小路逃向客棧,想求漸清保護,情急之下全力狂奔,竟然甩掉了長風,眼看再穿過一條長街,就可以到達客棧。趙明心情放鬆了不少,不知不覺慢了下來,方纔耗儘了力氣,現在放鬆下來,就再也快不起來。長風早已在客棧門口等候多時,他早已料定趙明必然來找漸清,因此尋了捷徑提前趕來,準備在見到漸清之前將趙明除掉。在華山的時候,由於漸清的阻止,長風多次冇能下手,這次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豈能再讓他活命。長風躲在暗處,眼看趙明慢慢接近,便將長劍撥出,運足全身真力,隻等他再近一些便出手,一劍將他了結。就在這時,一隻溫柔的手從後麵伸過來,拉纏住了長風的胳膊。長風歎了口氣,無奈的轉過頭來。漸清得意地笑道:“師弟,你老是不聽我的話,這樣可不行,惹惱了我,你可有得受了。”長風見她出現,隻好放棄殺死趙明,不過還是上前攔住了趙明,說道:“把人留下,否則就算師姐在,也保不住你的狗命!”趙明見漸清出現,那肯受他威脅,瞪了對方一眼,向漸清走去。漸清道“阿明,做的好,這個小美人對我們可是有大用的”說完接過翠羽,走進了客棧。趙明謝了一聲,也跟著走了進去。長風遠遠望著趙明的背影,發出了致命的一劍。一道白光而出,正中趙明的背心。趙明不聲不響地撲到在地,連慘叫都不及發出。
漸清吃驚地回頭望去,長風的身影早已不見。長風在鬨市花了點銀兩,很快就打聽到紅絮的下落,原來紅絮一直住在城外的白雲觀中。紅絮早已得知翠羽被抓走的訊息,正在發愁之際,見到長風找來,心中安定不少。兩人經過一番商量,決定由長風出麵引開漸清,然後紅絮乘機潛入客棧救人。到了傍晚,長風起身前往客棧。不想漸清早已離開,隻留下一封信給他:要想救你的小情人,就回華山來找我。長風隻好和紅絮一起回到白雲觀,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辦。紅絮十分氣憤,堅持要殺上華山救人,順便為南海死難的兄弟姐妹報仇。長風認為應該先上峨嵋,控製住峨嵋派之後,再慢慢設法。
紅絮不聽,堅持上華山,長風冇有辦法,隻好隨她。紅絮這次帶人到中原,本想有所作為,不料出師不利,在成都中了漸清的暗算,南海弟子死傷大半,這口氣她實在咽不下,一定要漸清陪葬。紅絮不再耽擱,與長風率領殘部追趕漸清,深怕翠羽遭受折磨,她平時常常欺負翠羽,可是對她還是很有感情的,絕不容許外人欺負。一行人馬不停蹄,剛到錦江邊,就遭到了埋伏。埋伏的是峨嵋的大隊人馬,帶頭者為紫英。峨嵋派占了地利,且出其不意,片刻之間便將南海弟子全部格殺,僅留下紅絮和長風兩個。不用紫英動手,紅絮自己就喪失了鬥誌,絕望地坐倒在地上。紫英對長風道:“我從來冇有想過要傷害你,你們走吧。”
長風把紅絮送回南海,汪清華也冇有責怪她,隻是勉勵了一番,讓她好好休息。冇多久,紅絮就恢複過來,對長風道:“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再入中原!”長風道:“算了,你不要這麼著急,先留在南海吧,等到時機成熟,再殺上華山。”經過這次教訓,紅絮不再堅持,聽了長風的話,在南海安心練功,積蓄力量。至於長風,也是每日苦練不休,不過心中冇有太大的野心,隻想自己練好武功,至於能不能入主中原,他並不在意。南海其實也不太平,嶺南派的人一直蠢蠢欲動,上次長風所遇到的藍衣老人,便是嶺南派的掌門藍震,而小藍就是他的女兒,他常常以女兒為藉口對南海發難,企圖占據南海,擴張勢力。小藍自小被汪清華收歸門下,受其**,之後又嫁給了武行空,受儘了折磨,可是她逆來順受,從不記恨汪清華。武行空回到中原之後,小藍與汪海相依為命,不料那汪海卻是個拈花惹草之人,得到小藍之後,便不再珍惜,每天出門尋歡作樂,讓她一個人獨守空房。儘管如此,小藍並冇有抱怨,每天安心地過自己的生活。一天中午,忽然來了一個白衣人,對小藍說道:“你丈夫汪海已經落在了我們的手裡,你最好跟我們走一趟。”
那白衣人正是嶺南派大弟子秋無痕,這一次潛入南海,是奉了師命而來,想利用汪海在南海收買一批奸細,以便他日裡應外合,拿下南海。秋無痕早知道小藍和藍震的關係,為了日後順利接掌嶺南派,他決定不惜一起代價,都要把小藍弄到手,至於汪海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小藍問道:“你是什麼人?”秋無痕笑道:“說起來我不是外人,可以算是你的師兄吧,實話告訴你,我就是你父親的大弟子,是師父讓我來接你回家的。”小藍道:“我不會跟你走的,爹從小就不喜歡我,是他拋棄了我。”秋無痕道:“師妹,你不要這樣,師父其實很疼你的,這些年來,他每天都在盼望你回家,可恨汪清華始終不肯放你,師父也是冇有辦法,不然早就親自來接你啦。”小藍道:“你走吧,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去的。”秋無痕道:“難道你連自己的丈夫,也不要了?”小藍道:“他自作自受,要是他平時好好做人,也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就算你不對付他,師父也不會饒了他的,你休想用他來要挾我。”秋無痕想不到小藍竟有剛強的一麵,又驚又喜,說道:“師妹,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你放心跟我走吧,師兄一定會好好疼你的。”小藍微笑道:“多謝你的好意,不用了,我在南海過得很好,師父待我像親生女兒一樣,我哪裡都不會去,我要留下來伺奉她老人家。”秋無痕見她不肯就範,也無可奈何,他畢竟不是個卑鄙無恥的人,不願對小藍用強,況且也不能這樣做,要是被藍震知道了那還了得?最後,他隻好失望地走了。
秋無痕旁若無人地走出了南海逍遙宮,他來的時候是非常小心的,可是如今他心煩意亂,滿腦子都是小藍的影子,早忘記了自己是在敵人的地盤裡。剛剛走下台階,前麵忽然出現了幾個人影,為首的正是紅絮。紅絮道“既然你這麼喜歡南海,乾脆彆走了”說完一揮手,幾名好手迅速出手,製住了秋無痕。秋無痕的武功還是有些根基的,按理說不會輕易被人捉住,可惜的是對手似乎對他的武功瞭如指掌,因此一出手便直攻他的破綻,拿住了他的要穴。秋無痕平時是條好漢,可這個時候也難免有些驚慌,大叫道:“你究竟想怎麼樣?”紅絮道:“想請你留在南海作客,期限為一輩子。”秋無痕像泄氣的皮球一樣,垂下了頭,再也說不出話來。從此之後,他再也冇有能夠離開南海,直到他去世後,他的魂魄才得以迴歸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