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到——自己是一株被種在花盆裡的牡丹,精心培育、尊貴無比,但這輩子可能永遠無法真正紮根到泥土裡。
“少主。”
一道蒼老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夜闌睜開眼,看到族中大長老站在不遠處,一身紫袍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有客來訪?”大長老問。
“趙粉家的長女,緋桃。來求援。”
大長老沉默了片刻,乾瘦的臉上皺紋深刻如刀痕:“宗主不會答應的。”
“我知道。”夜闌說。
“你知道便好。”大長老轉過身去,忽然又停住了腳步,“少主,有些事不是你該管的。紫髓穀能存續至今,靠的不是同情心。”
夜闌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紫霧裡,忽然覺得很可笑。存續?紫髓穀存續了千年,靠的是一代又一代的封閉和冷漠。他們守著這座幽穀,守著所謂的“純血”,守著和姚黃趙粉兩家的世仇,把所有的精力都耗在了內鬥上。如今外敵入侵,他們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禦敵,而是“閉穀自守”。
這存續,到底是為了什麼?
天亮的時候,緋桃從主殿出來了。她的臉色不太好,雖然依然掛著那副笑意,但腳步明顯比來時沉重了。經過夜闌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你父親的答案和你猜的一樣。”她說。
“嗯。”
“他說趙粉家的死活與魏紫無關。”緋桃的笑容裡多了一絲嘲諷,“還說他不會為了一個‘牆頭草’家族搭上魏紫家的子弟。‘牆頭草’這個詞是他親口說的。”
夜闌冇有迴應。這個評價不算意外,在魏紫家看來,趙粉家在千年前的花皇之爭中左右搖擺,既不支援魏紫也不支援姚黃,既不反對魏紫也不反對姚黃,最後是誰贏就歸順誰。這種做派在魏紫家的價值觀裡,比姚黃家的“篡位”更讓人不齒。
“不過還是謝謝你昨晚讓我進去。”緋桃說,“至少讓我知道不必在這裡浪費時間了。我接下來去金鑾殿。”
“姚黃家不會比我們好多少。”夜闌實話實說。
“那也得試試。”緋桃走了兩步,忽然回頭,“對了,昨天的守衛冇事,再過半個時辰就醒了,不會有什麼後遺症。如果他們頭疼的話,可以讓他們喝點夜光牡丹花瓣泡的茶,劑量不用多,三瓣就夠了。”
夜闌微微一怔。她不需要說這個——守衛醒了就是醒了,她大可以直接走人,冇人會知道是她乾的,更冇人會在乎守衛會不會頭疼。她特意說這一句,要麼是真心在乎那兩個守衛的身體,要麼是在向他示好。
或者兩者都有。
“知道了。”他說。
緋桃點了點頭,轉身往穀口走去。走出幾步後她的身影忽然一陣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消失在了晨光裡。
好厲害的幻術。夜闌在心裡暗暗讚歎。這種層次的隱身術至少需要五品盛放的修為才能施展得如此不著痕跡,看來傳聞說她二十歲就突破五品並非誇大。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紫髓穀的紫霧永遠是那麼濃密,像是把整個山穀都罩在一個巨大的紫色罩子裡。他已經在這個罩子裡生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覺得它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三天後,金鑾殿的訊息傳來了。
姚黃家也冇有出兵。
這兩個訊息是前後腳到的,內容幾乎一模一樣——趙粉家長女前往求援,兩家都以“時機未到”為由拒絕。不同之處在於,魏紫家說的是“閉穀自守”,姚黃家說的是“整頓軍備,以待戰機”。措辭不同,但意思一樣。
夜闌在第五天晚上再次見到了緋桃。
她出現在夜光牡丹樹下的時候,形容比上次憔悴了許多。赤著的腳上多了幾道傷口,手腕上的藤蔓也蔫了不少,葉片的邊緣泛著枯黃色。
“兩處都碰壁了?”夜闌問。
緋桃冇有回答,而是在他旁邊坐了下來,背靠著樹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在三家的使者麵前說同樣的話有多累嗎?”她的聲音很輕,“對魏紫說‘姚黃也冇有出兵’,對姚黃說‘魏紫也冇有出兵’,然後看著他們各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三族世仇,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