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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9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7月11日—7月13日(項目啟動後第二十三天至第二十五天)

週三下午,滬城氣象台釋出了颱風黃色預警。

薑知意看到推送的時候,正在畫第七幅上色稿——方向一的最後一幅,巷子儘頭的桂花樹。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天空。

天壓得很低,雲是灰紫色的,厚得像一塊舊棉被。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麵淺綠色的脈絡。遠處的天邊有一道很亮的閃電,沉默了幾秒,然後是一聲悶雷。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從小她就怕打雷。外婆在的時候,會把她摟在懷裡,用手捂住她的耳朵,說“知意不怕,外婆在”。後來外婆走了,她一個人住在法租界的老公寓裡,每到雷雨夜就把所有的燈打開,裹著被子縮在沙發上,等雨停。

年糕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從貓窩裡跳出來,走到她腳邊,用腦袋蹭她的小腿。她彎腰把年糕抱起來,下巴擱在它頭上。

“年糕,要下雨了。”

年糕“喵”了一聲,聲音比平時短,像是在說“我知道”。

她抱著年糕回到畫桌前,試圖繼續畫畫。但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緊張。遠處的雷聲越來越密,像有人在天空敲鼓。

手機響了。

她拿起來看,是沈硯辭的訊息:“颱風要來了,窗關好了嗎?”

她愣了一下。他怎麼知道她冇關窗?她確實忘了關畫室那扇朝北的小窗。

她跑到畫室北麵,果然,那扇窗開著一條縫,風已經把窗簾吹得鼓起來了。她趕緊關上,鎖好。

然後回訊息:“關了。你怎麼知道我冇關?”

“猜的。你上次說喜歡開那扇窗通風。”

她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外麵越來越暗的天色。心跳很快,但不全是因為打雷。

“你在公司嗎?”她問。

“嗯。加班。”

“颱風天還加班?”

“項目的事。可能要調整方向。”

她看著那行字,心裡揪了一下。她想問“怎麼了”,但覺得太冒昧。她想說“彆太累了”,但覺得太輕了。

最後她隻回了一個字:“哦。”

發完之後她覺得這個“哦”太冷淡了,想加一句什麼,但沈硯辭已經回了。

“你呢?在畫畫?”

“嗯。最後一幅上色稿。”

“畫完了早點休息。颱風天彆熬太晚。”

“好。”

她放下手機,看著畫桌上那幅未完成的桂花樹。樹乾已經畫好了,葉子鋪了第一層綠色,但桂花還冇有畫——那種細細碎碎的、淡黃色的小花,需要很耐心地點上去。

她拿起筆,開始點花。

但注意力總是飄到手機上。他還在加班。颱風天,所有人都在往家跑,他還在公司裡對著電腦。

她畫了幾朵桂花,又放下筆,拿起手機。

“你吃晚飯了嗎?”

“還冇。”

“怎麼又不吃?”

“不餓。”

“騙人。”

她打完這兩個字,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你公司地址發我。”

“乾什麼?”

“給你送飯。”

“不用,太遠了。颱風天彆出門。”

“你把地址發我。”

“薑知意——”

“發我。”

她放下手機,去廚房看了一眼冰箱。有昨天剩的番茄炒蛋,有米飯,有一盒冇開封的雞腿肉。她快速地把雞腿肉解凍、切塊、醃製,然後起鍋燒油,做了一份照燒雞腿飯。

裝進保溫袋的時候,年糕蹲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我出去一下,”她說,“很快回來。”

年糕“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瘋了”。

她冇管,換了鞋,拎著保溫袋出了門。

---

風很大。

薑知意走出巷口的時候,傘被吹翻了一次。她好不容易把傘收回來,索性不撐了,低著頭往前走。雨還冇下,但空氣裡已經全是水汽,悶得人喘不過氣來。

地鐵站裡人很少。平時晚高峰擠得水泄不通的線路,今天空蕩蕩的,一節車廂裡隻有三四個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保溫袋抱在懷裡,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隧道牆壁。

手機響了。沈硯辭的訊息:“你真的來了?”

“嗯。在路上了。”

“我下來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我到了給你訊息。”

“薑知意。”

“嗯?”

“颱風天出門很危險。”

“我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來?”

她看著這行字,想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因為你冇吃飯。”

發完之後她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太蠢了。就因為他冇吃飯,她冒著颱風天坐一個小時地鐵去送飯?這算什麼?慈善嗎?

但沈硯辭冇有說“不用”。他隻回了一個字:“好。”

她看著那個“好”字,忽然覺得一切都值了。

地鐵到站的時候,雨開始下了。

薑知意站在地鐵口,看著外麵的雨幕,深吸了一口氣。雨很大,風也很大,雨絲幾乎是橫著飛的。她撐開傘,衝進雨裡。

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她的褲腿濕了半截,鞋裡全是水。但保溫袋是乾的——她一路把它護在懷裡,用身體擋著雨。

她站在大堂裡,給沈硯辭發訊息:“到了。”

三十秒後,電梯門開了,沈硯辭從裡麵走出來。

他看到她的一瞬間,表情變了——從“擔心”變成“心疼”,然後變成了一種她形容不出的東西。他的目光從她濕透的褲腿移到她懷裡乾爽的保溫袋上,停了兩秒。

“你淋濕了。”他說。

“冇事,就褲腿濕了一點。”她把保溫袋遞給他,“趁熱吃。”

他接過保溫袋,冇有打開,隻是看著她。

“你鞋裡都是水。”他說。

“嗯,踩了個水坑。”

“上來吧,我找雙拖鞋給你換。”

“不用了,我——”

“上來。”他說,語氣不容拒絕,但不是那種命令式的強勢,而是——“你這樣回去我不放心”。

她跟著他走進電梯。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不鏽鋼的牆壁映出他們的影子——她渾身濕漉漉的,像一隻落水的貓;他穿著深色襯衫,手裡拎著保溫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你看我乾嘛。”她小聲說。

“看你有冇有感冒。”

“我又不是紙糊的,淋點雨就感冒。”

他冇有說話,但伸出手,碰了一下她的額頭。手指很涼,乾燥的,在她額頭上停了一秒。

“冇發燒。”他說,收回手。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電梯到了三十一樓。他帶她走進辦公室,從櫃子裡拿出一雙一次性拖鞋——是那種酒店裡的白色棉拖鞋,還冇拆封。

“換上,”他說,“彆著涼。”

她坐在沙發上,彎腰換鞋。襪子濕透了,脫下來的時候能擰出水。他看了一眼,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條毛巾,遞給她。

“擦擦腳。”

“不用——”

“擦。”他又用了那種不容拒絕的語氣。

她接過毛巾,低頭擦腳。擦完之後發現他在看她——不是那種審視的目光,是那種……很輕很柔的,像看什麼珍貴的東西。

“你吃吧,”她說,“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坐在她旁邊,打開保溫袋。飯盒還是溫熱的,照燒雞腿的醬汁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他吃了一口,停了一下。

“怎麼了?不好吃?”她緊張地問。

“好吃。”他說,“比外賣好吃。”

她鬆了一口氣。“那當然,我做的。”

他又吃了一口,然後說:“你為什麼要冒雨送飯?”

“我說了,因為你冇吃飯。”

“你可以叫外賣。”

“外賣冇有我做的好吃。”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然後他低頭繼續吃飯,冇有說話。

但她看到他的耳根紅了。

她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吃飯。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打在玻璃上。雷聲從遠處滾過來,越來越近。一道閃電劈下來,照亮了整個辦公室,然後是一聲巨響。

她縮了一下肩膀。

沈硯辭停下筷子,轉頭看她。“怕打雷?”

“有一點。”她嘴硬。

“你剛纔說你不是紙糊的。”

“打雷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就是……不一樣。”她不知道怎麼解釋。怕黑、怕打雷,這些恐懼是冇有道理的,你知道不會有事,但就是怕。

他冇有再問。但他放下筷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愣住了。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掌心乾燥,手指修長,力度不重不輕,剛剛好讓她感受到溫度。

“我在。”他說。

就兩個字。不是“彆怕”,不是“冇事的”,隻是“我在”。

她低頭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齊。無名指上那圈白印還在,比以前淡了一些。

她冇有抽開手。

窗外的雷聲還在響,但她好像不那麼怕了。

他的手很暖。

---

飯吃完了。沈硯辭把飯盒收好,放在桌上。他冇有鬆開她的手。

兩人坐在沙發上,窗外的雨聲很大,但辦公室裡的安靜更大。

“項目怎麼了?”她問。

他沉默了一下。“陸哲在高層會議上提了一個替代方案。找另一個插畫師接手,風格更商業化,投入產出比更高。”

她愣住了。“換人?”

“嗯。他說你的風格太個人化,不適合大規模傳播。”

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想說“我的風格哪裡個人化了”,想說“商業化的東西一抓一大把”,想說“他懂什麼”。

但她看到他的表情——不是憤怒,是疲憊。那種“我已經儘力了但還不夠”的疲憊。

“你怎麼說?”她問。

“我說不換。”

她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我說這個項目的核心是品質,不是產量。換一個商業化更強的插畫師,三個月能出五十幅,但五十幅冇有一幅能打動人。”他停了一下,“趙總說再評估。”

她聽著這些話,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在為她說話。不是在群裡客套地誇兩句,是在高層會議上,跟一個總監級彆的人正麵硬剛,說“不換”。

“沈硯辭,”她說,“你不怕得罪人嗎?”

“怕。”他說,“但不能因為怕,就做不對的事。”

她看著他,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你的畫很好,”他說,“比那些商業化更強的東西好一百倍。他們不懂,但不能因為他們不懂,就換成懂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謝謝。”她說,聲音啞啞的。

“不用謝。我說的是實話。”

她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不是難過的淚,是那種——被看見了、被肯定了、被保護了的淚。

他看到她哭了,愣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的手,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

“彆哭。”他說,語氣有些慌。

“我冇哭。”她接過紙巾,擦了擦眼睛,“是風太大了。”

“辦公室冇有風。”

“那就是雨太大了。”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好,雨太大了。”

她笑了,他也笑了。很輕的笑,在雷雨聲裡,像兩盞燈互相照了一下。

“沈硯辭,”她說,“不管這個項目最後怎麼樣,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覺得我的畫好。謝謝你冇有換人。”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不會換的。你放心。”

她點了點頭,把紙巾攥在手心裡。

窗外的雷聲漸漸遠了,雨還在下,但不像剛纔那麼大了。

“你該回去了,”他說,“雨小一點了。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他站起來,拿起桌上的車鑰匙,“颱風天不好打車,地鐵也可能停運。我開車送你。”

她猶豫了一下,點頭。“好。”

---

電梯裡,兩人並肩站著。她穿著一次性拖鞋,手裡拎著濕透的帆布鞋。他站在她左邊,手裡拿著車鑰匙,目光看著電梯門上方的樓層數字。

“你明天還來公司嗎?”她問。

“來。項目的事還冇完。”

“那你記得吃飯。”

“嗯。”

“不要光說嗯,要真的吃。”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颱風天彆出門了,畫畫可以晚兩天。”

“好。”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大堂裡很安靜,隻有雨聲和風聲。外麵的雨比剛纔小了一些,但風還是很大,吹得門口的幾棵棕櫚樹東倒西歪。

“你在這裡等我,”他說,“我去把車開過來。”

“好。”

他走進雨裡,步子很快。她站在大堂裡,看著他的背影被雨幕吞冇。深藍色的襯衫,挺拔的身形,在風雨裡走得很穩。

三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大堂門口。他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上車。”

她跑過去,鑽進車裡。車裡很暖,空調開著,座椅加熱也開了。她的濕褲子碰到真皮座椅,留下一片水漬。

“對不起,椅子濕了。”她說。

“冇事。”他坐回駕駛座,發動車。

雨刷器來回擺動,把擋風玻璃上的雨水掃開。車駛出停車場,彙入雨夜的車流。

車裡很安靜,隻有雨刷器的聲音和電台裡的鋼琴曲。

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的雨。路燈的光被雨水打散,變成一團一團模糊的光暈。

“你冷嗎?”他問。

“不冷。”

“空調溫度夠嗎?”

“夠了。”

他不再說話,但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度。

她注意到了。

車開到法租界的時候,雨小了很多。巷子裡的路燈在雨裡發出暖黃色的光,把濕漉漉的石板路照得發亮。

他停在她家樓下,冇有熄火。

“到了。”他說。

“嗯。謝謝你送我。”

“不客氣。”

她冇有下車。他也冇有催。

兩人坐在車裡,聽著雨聲。

“沈硯辭,”她說,“不管項目最後怎麼樣,你都彆太累了。”

“好。”

“還有,記得吃飯。”

“好。”

“還有——”她頓了頓,“如果睡不著,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他轉頭看她。車裡的燈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說,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

她拉開車門,下了車。雨很小了,細細的,像霧。她站在車門外,彎腰看著車裡的他。

“晚安。”她說。

“晚安。”

她關上車門,轉身往樓道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車還停在那裡,車燈亮著,雨刷器已經關了。

他坐在車裡,隔著擋風玻璃看著她。

她衝他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樓道。

上樓梯的時候,她聽到車引擎的聲音,然後是一聲很輕的喇叭——像是在說“我走了”。

她笑了一下,快步上樓。

---

回到家,年糕在門口等她。它蹲在門墊上,尾巴捲成一個問號,表情像是在說“你終於回來了”。

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我回來了。”

年糕“喵”了一聲,跟在她腳後跟後麵,一路跟進臥室。

她換了乾衣服,把濕透的褲子和鞋晾在陽台上。然後她坐在畫桌前,打開檯燈。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雷已經停了。遠處的天空偶爾閃過一道閃電,冇有聲音,像很遠很遠的信號燈。

她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畫了一幅畫。

一隻貓頭鷹,撐著一把很大的傘。傘下麵是一隻小刺蝟,縮成一團,隻露出兩隻眼睛。貓頭鷹的翅膀展開,擋在小刺蝟上麵,把所有的雨都接住了。

畫完之後她拍了照片,發給他。

配文:“送給你的。颱風天,貓頭鷹給小刺蝟撐傘。”

一分鐘後,他回了。

“小刺蝟是我?”

“嗯。”

“貓頭鷹是你?”

“嗯。”

“你很適合當貓頭鷹。晚上不睡覺,還會飛。”

她笑了。“你也很適合當刺蝟。看起來凶巴巴的,其實裡麵很軟。”

“我不凶。”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很凶。”

“那是因為緊張。”

她看著這行字,愣了一下。

“你緊張什麼?”

“怕你覺得我是個無趣的甲方。”

她握著手機,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你纔不是無趣的甲方。”她打字。

“那是什麼?”

她想了很久,打了三個字:“是沈硯辭。”

發完之後她覺得這個回答太狡猾了,但想不出更好的。

他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點頭,跟她的那隻很像。

“這是什麼意思?”她問。

“意思是‘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你覺得我不是無趣的甲方。”

“就這個?”

“嗯。”

她看著那個“嗯”,覺得他一定還知道彆的,但不想說。

窗外的雨聲漸漸小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乾花和檯燈的光。

手機又震了。

“早點睡。明天還要畫畫。”

“你呢?還不睡?”

“再工作一會兒。”

“不要太晚了。”

“好。”

“晚安。”

“晚安,薑知意。”

她看著對話框裡的“晚安,薑知意”,覺得這句話比“晚安”多了兩個字,但分量重了很多。

她放下手機,關掉檯燈,躺在床上。

年糕跳上床,趴在她枕頭旁邊。她摸著年糕的背,聽著窗外的雨聲。

雨聲淅淅瀝瀝的,像他說話的聲音。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

沈硯辭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螢幕上還是那幅畫——貓頭鷹撐傘,小刺蝟躲在下麵。

他看了很久,然後打開工作郵件。陸哲下午發了一封郵件,抄送了趙總和幾個高層,標題是“關於繪本項目方向的補充建議”。

郵件很長,但核心就一句話:建議重新評估合作插畫師的選擇,考慮更商業化的替代方案。

他看完郵件,冇有回覆。不是不知道怎麼回,是現在回冇有用。陸哲要的不是方案,是結果。他能做的不是打嘴仗,是拿出更好的數據。

但他現在冇有數據。項目還冇上線,冇有用戶反饋,冇有轉化率,什麼都冇有。他能拿出來的隻有“我覺得”,而“我覺得”在高層眼裡不值錢。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雨聲還在響,但腦子裡不是雨聲,是今天晚上的事——她冒雨送飯,褲腿濕透了,鞋裡全是水,但保溫袋是乾的。她縮在沙發上,雷聲響起時縮了一下肩膀。他的手握著她的手,她冇有抽開。

她說“不管項目最後怎麼樣,你都彆太累了”。

她說“如果睡不著,給我打電話,不管多晚”。

他拿起手機,打開她的社交賬號。她剛纔發了一條新動態——那幅貓頭鷹和小刺蝟的畫。配文:“颱風天,有人撐傘的感覺真好。”

他點了個讚。這次用的是大號。

然後他給她發了一條訊息:“畫得很好。早點睡。”

發完之後他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隻小刺蝟,躲在一把很大的傘下麵。傘是她的,畫著月亮和星星。

那天晚上,他在十二點半睡著了。

比昨天又早了十五分鐘。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聲音越來越小,像有人在耳邊說——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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