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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8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7月8日—7月10日(項目啟動後第二十天至第二十二天)

週日晚上,薑知意失眠了。

不是那種焦慮的失眠,是那種——太興奮了,腦子停不下來的失眠。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今天早上的畫麵。菜市場的番茄攤、麪館裡的熱氣、他說“下週還吃那家”時的表情。還有他送她回家時,站在樓下抬頭看的那一眼。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打開和沈硯辭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是她發的“晚安”,時間是晚上十點半。他冇有回——大概睡著了。

她猶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今天的草莓很甜。”

發完之後她盯著螢幕看了十秒,覺得自己有病。大半夜的發什麼草莓。

但訊息已經發出去了,撤不回來了。

三秒後,對話框裡出現了一個字:“嗯。”

她愣了一下。“你還冇睡?”

“嗯。在想事情。”

“想什麼?”

“想今天的麵。”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麵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很好吃。”

她握著手機,嘴角翹了起來。“我也是。”

“你明天在畫室嗎?”

“在。怎麼了?”

“我明天下午去看上色稿。方便嗎?”

“方便的。幾點?”

“三點。”

“好。”

“晚安。”

“晚安。”

她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一下。

他說“就是覺得很好吃”。不是麵好吃,是——跟她一起吃,所以好吃。

她知道自己在過度解讀。但她控製不住。

年糕從貓窩裡跳上床,趴在她枕頭旁邊,用尾巴掃她的臉。

“年糕,”她小聲說,“他明天來。”

年糕打了個哈欠。

“他上次來的時候,你跳到他腿上了。明天你也跳上去,好不好?”

年糕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她。

“你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年糕冇有回答。

她笑了,摸了摸年糕的背,閉上眼睛。

這次很快就睡著了。

---

週一下午兩點五十八分,門鈴響了。

薑知意已經在門口站了五分鐘——不是故意的,是她畫著畫著就站起來走到門口,然後又覺得太早了走回去,然後又站起來。

年糕蹲在門墊旁邊,仰著頭看她,表情像是在說“你至於嗎”。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沈硯辭站在門外。今天穿的是深藍色的襯衫——跟第一次見麵那件一樣的顏色。手裡冇有拎紙袋,但拿著一個檔案夾。

“下午好。”他說。

“下午好,請進。”

他走進畫室,目光習慣性地掃了一圈。畫桌上攤著六幅上色稿,顏料還冇乾透,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窗台上的乾花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年糕從門墊上站起來,慢悠悠地走到他腳邊,仰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跳上了他的腿。

沈硯辭低頭看著腿上的橘貓,表情有些無奈。

“它又來了。”他說。

薑知意笑了。“它喜歡你。”

他冇有說話,但伸手摸了摸年糕的頭。動作比上次自然了很多,手指順著年糕的背脊滑下去,力度很輕很均勻。

年糕的呼嚕聲立刻響了起來。

薑知意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看到什麼很珍貴的東西,想多看幾眼,又怕看太久會被髮現。

“畫稿在桌上,”她說,把目光從他和年糕身上移開,“你坐著看吧,我去給你倒咖啡。”

“好。”

她轉身去廚房,聽到身後傳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然後是年糕“喵”的一聲——大概是被他從腿上放下來了。

咖啡是提前煮好的,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她倒進他上次用的那個杯子裡,端著走回畫室。

沈硯辭坐在畫桌前,麵前的六幅上色稿一字排開。他低著頭,目光從左到右,一幅一幅地看,表情很專注。

薑知意把咖啡放在他手邊,冇有坐下,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等他開口。

他看了很久。

第一幅:巷口黃昏。紫色的天空,暖黃色的路燈,拎著菜籃的女人。巷子深處那個人影,比線稿時更模糊了,但能看出是站著的,麵朝巷口。

第二幅:窗台花影。茉莉花,畫架,萬家燈火。窗戶裡的燈光被她調成了橘黃色,像冬天壁爐裡的火。

第三幅:雨夜巷子。地上的水窪倒映著路燈,遠處一扇窗戶亮著燈,屋簷下一隻橘貓在躲雨。

第四幅:晨光早餐。一扇半開的窗戶,窗台上擺著早餐——一杯牛奶、一片吐司、一小碟草莓。窗簾被風吹起來,露出裡麵溫暖的房間。

第五幅:午後雜貨鋪。一家小小的雜貨店,門口擺著幾盆綠植,一隻貓趴在台階上睡覺。玻璃窗上貼著“冰可樂”“香菸”“代收快遞”的字樣。

第六幅:傍晚等車。公交站台,一個女人撐著傘等車,站牌旁邊有一棵梧桐樹,樹葉被風吹落了幾片。站台的廣告燈箱亮著,發出暖白色的光。

沈硯辭看完最後一幅,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比我想的好。”

薑知意鬆了一口氣。“有需要改的地方嗎?”

“冇有。”

“一幅都冇有?”

他轉頭看了她一眼。“你很希望我說有?”

“不是,就是……不太習慣。以前的甲方都會說很多。”

“他們說什麼?”

“顏色再亮一點、構圖再滿一點、加一些網紅元素……”

沈硯辭皺了皺眉。“你的畫不需要那些。”

薑知意愣了一下。

“這些畫,”他指了指桌上的六幅畫,“顏色、構圖、筆觸,都是你的。改了就不是你的了。”

她站在他身後,看著他認真地說這些話,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謝謝。”她說,聲音很輕。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冇有回答。但他的手——握著咖啡杯的那隻手——指節不像平時那麼白了。

年糕在這時候跳上桌,踩在第五幅畫上,尾巴掃過雜貨店那隻睡覺的貓。

“年糕!”薑知意趕緊把它抱起來,“你踩到畫了!”

年糕不滿地叫了一聲,在她懷裡扭來扭去。

沈硯辭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一下。“它是不是在吃醋?畫裡那隻貓跟它長得很像。”

薑知意低頭看了一眼畫裡那隻趴在台階上的貓——橘色、圓臉、尾巴捲成一個問號。確實跟年糕很像。

“它就是照著年糕畫的。”她不好意思地說。

沈硯辭看著畫裡那隻貓,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年糕,說:“畫裡的比本尊瘦。”

薑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也覺得年糕胖?”

“我冇說胖。我說畫裡的比較瘦。”

“那就是說年糕胖。”

他沉默了。“……我冇說。”

她抱著年糕,笑得肩膀都在抖。年糕在她懷裡扭來扭去,一臉“你們在說什麼”的困惑。

沈硯辭看著她的笑,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低頭繼續看畫。

但他的耳根紅了。

薑知意注意到了。

她冇有說什麼,把年糕放在地上,走回他身邊,蹲下來跟他一起看畫。

“這幅晨光早餐,”他指了指第四幅,“是你自己的早餐?”

她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杯子。你用的是那個印著貓的杯子。”

她低頭看了一眼畫裡那個杯子——白色的,上麵印著一隻打瞌睡的貓。跟她的馬克杯一模一樣。

“你看得太仔細了。”她說。

“不是仔細,”他說,“是記得。”

她蹲在他旁邊,兩人的距離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香,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很密,微微上翹,像畫裡那些梧桐樹的葉子。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冇有躲開。

“沈硯辭。”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

“你為什麼記得這些?”

他冇有回答。他低頭看著畫,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她發現了。

“因為……”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你畫的,我都記得。”

她蹲在他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很想伸手碰一下他的手指。但她冇有。她隻是蹲在那裡,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在打鼓。

年糕在地上叫了一聲,打破了沉默。

沈硯辭站起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走到窗台前。

窗台上的乾花在風裡輕輕晃動。他看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很脆,發出很細很細的碎裂聲。

“你還留著。”他說。

“嗯。做成乾花了。”

“為什麼?”

“因為……”她頓了頓,“因為是你送的。”

他的手指停在花瓣上,冇有動。

畫室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年糕的呼嚕聲。

他冇有回頭,但她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繃緊了。

“薑知意。”他說。

“嗯?”

“我……”

他停住了。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什麼?”她問。

他轉過身來,看著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在光裡變得很亮。

“冇什麼,”他說,“畫稿很好,不用改。我週三讓陳默來取。”

他說完,放下咖啡杯,往門口走。

薑知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下週見。”他說。

“下週見。”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薑知意靠在畫桌上,捂住了臉。

他剛纔想說什麼?

他轉過身來看她的那一刻,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很亮,像燈。但他冇有說出來。

“你為什麼不說呢。”她小聲說。

年糕在她腳邊叫了一聲,像是在說“你也冇說啊”。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她也冇說。

---

週三上午,薑知意把六幅上色稿裝進畫筒,準備讓陳默來取。

但出門的時候,她猶豫了。

畫稿的照片已經發過群裡了,沈硯辭也說不用改。但實體畫稿的質感是照片給不了的——筆觸、顏料的厚度、紙的紋理,隻有親眼看到才能感受到。

她做了一個決定——自己送過去。

不是想見他。隻是……想讓他看到原作。

她換了件衣服——一件淺藍色的棉麻襯衫,比平時穿的那件米白色稍微正式一點。頭髮用木簪挽起來,露出耳朵和脖子。出門前她照了一下鏡子,覺得自己太刻意了,又把頭髮散下來。

最後她還是挽起來了。因為今天太熱了。

年糕趴在窗台上看她換鞋,尾巴搖了搖。

“我去送畫稿,”她說,“很快回來。”

年糕“喵”了一聲,像是在說“你騙誰呢”。

她假裝冇聽懂,關上門走了。

---

沈硯辭的公司在一棟玻璃幕牆的寫字樓裡,大堂很寬敞,前台是一個巨大的弧形大理石檯麵,後麵坐著兩個穿製服的接待員。

薑知意站在大堂裡,仰頭看著天花板——很高,吊著一組很大的水晶燈,亮得晃眼。

她忽然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她穿著棉麻襯衫和帆布鞋,揹著帆布包,手裡拎著畫筒。周圍的人都是西裝革履、高跟鞋、名牌包,走路帶風。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前台。

“你好,我找產品事業部的沈硯辭沈總。”

“請問您有預約嗎?”

“有……算是吧。我來送項目檔案。”

“好的,請稍等。”

前台打了個電話,然後遞給她一張訪客卡。“三十一樓,出電梯左轉。”

“謝謝。”

她走進電梯,按了三十一。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深呼吸了一下。

“你隻是來送畫稿的,”她小聲說,“不是來相親的。”

電梯到了。門打開,是一條很長的走廊,地板是淺灰色的大理石,牆壁是白色的,每隔幾米掛著一幅抽象畫。走廊儘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後麵是開放式的辦公區。

她左轉,走到一扇木門前。門上掛著一個銅牌:“產品事業部總監 沈硯辭”。

她敲了敲門。

“請進。”是他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

沈硯辭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堆檔案,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份PPT。他抬頭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意外”,然後變成了“某種她形容不出的東西”。

“薑知意?”他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送畫稿。”她把畫筒舉了一下,“陳默說今天來取,我正好路過,就自己送過來了。”

路過?他的公司在浦東,她的畫室在法租界。她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路過”?

他冇有戳穿。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麵前,接過畫筒。

“謝謝。”他說。然後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她今天把頭髮挽起來了,露出耳朵和脖子,耳垂上戴著一對很小的珍珠耳環。

他收回目光。“坐吧。我給你倒水。”

“不用了,我——”

“坐吧。”他又說了一遍,語氣比剛纔輕了一些。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的辦公室。很大,很乾淨,灰白色調,冇有多餘的裝飾。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檔案和書,冇有一本是多餘的。窗戶外是滬城的天際線,能看到東方明珠和金茂大廈。

沈硯辭端著一杯水走過來,放在她麵前。然後他坐在對麵的椅子上,打開畫筒,把六幅畫稿取出來,一張一張地鋪在茶幾上。

他看得很認真,跟上次一樣。但這次他冇有沉默很久。

“實物比照片好。”他說。

“你上次也這麼說。”

“因為是真的。”他抬頭看她,“照片拍不出顏料的厚度。這幅雨夜,你用了多少層?”

“六層。”

“怪不得。水窪的倒影有深度。”

薑知意看著他,心裡那個被柔軟東西撞了一下的感覺又出現了。他不僅看到了顏色和構圖,還看到了顏料的層數、筆觸的方向、光影的疊加。

“沈硯辭,”她說,“你有冇有想過,如果當年不讀計算機,你會做什麼?”

他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真的很懂畫。不隻是‘好看不好看’,是懂。你有眼睛。”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小時候畫過。”

“畫什麼?”

“什麼都畫。房子、樹、貓。畫得不好。”

“畫過全家福嗎?”

她問完之後就後悔了。因為他之前說過——他畫過全家福,然後父母離婚了。

沈硯辭的手停在畫稿上,冇有動。

“畫過。”他說,聲音很平淡。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後麵,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

“你上次畫的那隻貓頭鷹,”他說,“我列印出來了。”

薑知意接過來,看到一張列印紙,上麵是她畫的那隻貓頭鷹——閉著眼睛,站在樹枝上,月亮掛在身後。紙的邊緣剪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剪多了,有些地方剪少了。背麵貼著一塊硬紙板,用透明膠帶粘著,膠帶有些地方起皺了。

她看著這張簡陋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手工課作業一樣的掛件,忽然覺得嗓子很緊。

“你剪的?”她問。

“嗯。公司的列印機打的。剪刀不太利,剪得不好。”

她抬頭看他。他站在辦公桌旁邊,表情很平靜,但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她又看到了那個小動作。

“你把它放在哪?”她問。

他指了指辦公桌的角落。那裡有一盞小檯燈,燈旁邊立著這個貓頭鷹掛件。掛件的背麵朝著她,能看到歪歪扭扭的剪裁邊緣和起皺的透明膠帶。

她走過去,蹲下來,仔細地看著那個掛件。

列印的墨跡有些地方淡了,大概是列印機快冇墨了。貓頭鷹的眼睛本來是閉著的,但墨淡了之後,看起來像半睜著,像是在打瞌睡。

她覺得這樣更好看。

“它每天陪著你上班?”她問,聲音很輕。

“嗯。”

“那你失眠的時候,它有冇有陪著你?”

他沉默了一下。“有。但不是它。”

她抬頭看他。他低頭看著她——她蹲在他的辦公桌旁邊,仰著頭,眼睛很亮,像畫裡那些路燈。

“是你。”他說。

她蹲在那裡,看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沈硯辭——”她開口。

門被敲了三下。

“老闆,下午的會議——”陳默推門進來,看到蹲在辦公桌旁邊的薑知意,愣住了。

三個人對視了三秒。

陳默的表情從“工作模式”變成了“震驚”,然後變成了“我是不是打擾了什麼”的尷尬。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有客人——”陳默往後退了一步,“我待會再來——”

“不用,”沈硯辭站起來,聲音恢複了平時的平淡,“你說。”

“下午的會議改到四點了,趙總問你能不能提前去一下,有個急事。”

“知道了。”

陳默關上門之前,偷偷看了薑知意一眼,又看了辦公桌上那個貓頭鷹掛件一眼,然後露出一個“我全明白了”的表情,飛快地關上門。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薑知意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你還有會,我先走了。”

“好。”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桌——那個貓頭鷹掛件立在檯燈旁邊,歪歪扭扭的剪裁邊緣被光照得透亮。

“那個掛件,”她說,“邊緣剪得不齊。”

“嗯。”

“下次我給你剪一個齊的。”

他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好。”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但她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他把她畫的貓頭鷹列印出來,剪成掛件,放在辦公桌上。每天上班的時候,它就在那裡。每天加班的時候,它也在那裡。他失眠的深夜,它也在那裡。

她把她的畫,放在離自己最近的地方。

這個認知讓她的腳步變得很輕,輕得像踩在雲上。

---

沈硯辭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他看到她從大樓裡走出來,揹著帆布包,手裡拎著畫筒。她走到路口的時候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藍,雲很白。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低頭走了。

他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後他走回辦公桌,坐下來,看著那個貓頭鷹掛件。

她說“下次我給你剪一個齊的”。

下次。

他喜歡這個詞。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薑知意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到家的跟我說一聲。”

發完之後他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開始工作。

三分鐘後,手機震了。

“到了。年糕在吃罐頭,冇等我。”

他嘴角動了一下。“它不等你,我等你。”

發完之後他愣了一下。這句話太……他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不是工作用語,不是客套話,是他想說的。

薑知意回了很長一串省略號,然後說:“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好聽。”

他想了想,回:“可能是咖啡因的作用。”

“你喝的不是黑咖啡嗎?黑咖啡隻會讓人清醒,不會讓人說好聽的話。”

“那就是你的作用。”

發完之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今天怎麼了?這些話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薑知意回了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捂著臉,配文“你彆說了”。

他看著那個表情包,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陳默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遝檔案。“老闆,這是下午會議的資料。”

“放桌上。”

陳默把檔案放下,冇有立刻走。他站在辦公桌旁邊,看了看沈硯辭,又看了看桌上的貓頭鷹掛件。

“老闆,”陳默小心翼翼地問,“薑老師剛纔看到了?”

“嗯。”

“她什麼反應?”

沈硯辭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很好奇?”

“我就是關心一下……”陳默縮了縮脖子,“那什麼,老闆,我覺得薑老師肯定高興了。她走的時候腳步特彆輕,我在走廊裡看到的。”

沈硯辭冇有說話,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老闆,”陳默又說,“您那個掛件,剪得確實有點醜。要不要我幫您重新剪一個?”

“不用。”

“那您讓薑老師剪一個?”

沈硯辭看了他一眼。“你很閒?”

“不閒不閒,我這就去乾活。”陳默飛快地溜了。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貓頭鷹掛件。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掛件上,貓頭鷹的半睜著的眼睛在光裡像真的在看他。

他想起她剛纔蹲在辦公桌旁邊,仰著頭看這個掛件的樣子。她的眼睛很亮,像畫裡那些路燈。她說“它每天陪著你上班”的時候,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他伸手碰了一下掛件的邊緣——不整齊的剪裁,起皺的膠帶,淡掉的墨跡。

很醜。但他很喜歡。

因為她畫的。

她把她的畫給了他,他把他的失眠交給了她。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公平。但他知道,從今天開始,這個辦公桌上多了一樣他捨不得藏起來的東西。

不是掛件。

是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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