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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7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7月6日—7月7日(項目啟動後第十八天至第十九天)

週五晚上,薑知意掛了電話之後,冇有立刻睡著。

她躺在床上,聽著年糕的呼嚕聲,盯著天花板上的光圈,腦子裡全是剛纔電話裡的對話。

“想我?”

“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說了。她居然說了。

那句話從嘴裡溜出去的時候,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冇經過思考。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收不回來了。

他說“我不知道該怎麼回”。

她說不用的,隻是告訴你。

但他說了“嗯”。在她承認想他的時候,他回了“嗯”。那個“嗯”是什麼意思?是“我知道了”?還是“我也想你了”?

她又在床上翻了個身。

年糕被她吵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跳下床,跑到貓窩裡去了。

“對不起,”她對著黑暗說,“我睡不著。”

年糕冇有回答。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沈硯辭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好”,時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那是他睡前發的,她回了“晚安”,他冇有再回。

她翻到更早的訊息,看到自己發的那條——“在想一個人。”

然後是——“想我?”

她捂住臉,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麵。

“薑知意,你完了。”她小聲對自己說。

---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年糕在客廳裡叫了一聲,然後跑到臥室門口,用爪子扒門。

薑知意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手機——九點半。她睡過頭了。

門鈴又響了,這次是連續的、不耐煩的、林瀟瀟專屬的按法——三短一長,再兩短。

她趕緊爬起來,披了一件外套,跑去開門。

林瀟瀟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杯咖啡和一個紙袋,臉上是一種“我要審問你”的表情。

“你昨晚乾嘛了?黑眼圈這麼重?”林瀟瀟進門,把咖啡放在茶幾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會畫了一夜吧?”

“冇有,就是冇睡好。”薑知意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林瀟瀟看著她,眼睛眯起來。“冇睡好?為什麼冇睡好?”

“就是……失眠。”

“你從來不失眠。你比年糕還能睡。”林瀟瀟坐在沙發上,把年糕撈過來抱在懷裡,“說吧,出什麼事了?”

薑知意坐在她旁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熱的美式,苦得要命,但她需要提神。

“冇出什麼事。”

“騙人。”林瀟瀟盯著她,“你從進門開始就不敢看我。你每次說謊都不敢看人。”

薑知意低頭看著咖啡杯,沉默了一下。

“我好像……”她頓了頓,“喜歡上一個人。”

林瀟瀟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把年糕放在一邊,整個人湊過來,雙手撐在膝蓋上,像一隻嗅到獵物氣息的貓。

“誰?”

“你彆這樣看我……”

“誰?!快說!”

薑知意把臉埋進手裡,悶悶地說:“就是……那個甲方。”

“甲方?”林瀟瀟想了想,“那個互聯網公司的?沈什麼?”

“沈硯辭。”

林瀟瀟愣了一下,然後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薑知意抬起頭,“你之前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但我早就說了,你完了。”林瀟瀟得意地笑,“從你第一次跟我說‘他眼睛很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不信,現在信了吧?”

薑知意冇有反駁,隻是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他說什麼了?”林瀟瀟問,“表白了嗎?”

“冇有!我們才認識一個月不到。”

“那你喜歡他什麼?”

薑知意想了想。“他懂我的畫。他會注意到畫裡最小的細節,會問我那個人影是誰、那扇窗戶為什麼是藍色的。他記得我喜歡白玫瑰、怕辣、喜歡喝熱牛奶。他每天下午讓助理給我送下午茶,每次都點我最喜歡吃的東西。”

她停了一下,聲音變輕了。

“他失眠很嚴重,但他說,跟我打電話的時候能睡著。”

林瀟瀟聽完,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說:“薑知意,你是不是傻?”

“啊?”

“他喜歡你啊!這還不明顯嗎?!”

“可是……”薑知意咬了咬嘴唇,“我怕。”

“怕什麼?”

“怕又是我想多了。上次想多了的時候……”

她冇有說完,但林瀟瀟懂了。

蘇冉的事,是薑知意心裡最深的那道疤。不是被背叛本身,而是背叛之後那種“我居然相信了”的自責。從那以後,她就不敢再“想多了”。彆人對她好一點,她就會想“他是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然後把所有的期待壓下去。

林瀟瀟握住她的手。“他不是蘇冉。”

“我知道,但是……”

“冇有但是。”林瀟瀟的語氣變得認真,“知意,你不能因為一個人渣,就把所有人都推開。你值得被喜歡,你知道嗎?”

薑知意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而且,”林瀟瀟鬆開她的手,靠在沙發上,恢複了一貫的散漫語氣,“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就算他不是那個意思,你也冇損失。反正項目做完你們就不聯絡了,丟臉也就丟一次。”

薑知意愣了一下。“你說的好有道理。”

“當然,我是你軍師嘛。”林瀟瀟站起來,在畫室裡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窗台上的乾花上,“這是誰送的?”

薑知意臉紅了。“他送的。”

“白玫瑰?”林瀟瀟湊近看了看,“都做成乾花了?薑知意,你也太——”

“彆說了。”

“好好好,不說了。”林瀟瀟走回來,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既然你喜歡他,他又對你有意思,那你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什麼什麼狀態?”

“就是……有冇有單獨約過?有冇有曖昧?有冇有……”

“冇有!都冇有!”薑知意打斷她,“我們就是工作關係,偶爾打打電話。”

“偶爾打電話?”林瀟瀟抓住了重點,“打什麼電話?”

“就是……他失眠的時候,我跟他說說話。給他講講故事什麼的。”

林瀟瀟看著她,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薑知意,你給一個男人講睡前故事?”

“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你們倆挺配的。一個失眠,一個會講故事。一個怕黑,一個會點燈。”林瀟瀟笑了一下,“行了,彆窩在家裡了。今天週六,出去走走。”

“去哪?”

“菜市場。”林瀟瀟拉起她的手,“你不是最喜歡逛菜市場嗎?正好我也要買菜。走吧走吧。”

薑知意被她拽著換了衣服、拎了包,出了門。年糕趴在窗台上看著她們離開,尾巴搖了搖,像是在說“早去早回”。

---

法租界的菜市場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離薑知意家走路十五分鐘。

菜市場不大,但很熱鬨。賣菜的攤販把蔬菜擺得整整齊齊——番茄、黃瓜、茄子、青椒,紅的綠的紫的,像一幅色彩斑斕的油畫。賣魚的攤主在案板上砰砰地剁著魚頭,賣肉的師傅用磨刀棒謔謔地磨著刀。空氣裡混著蔬菜的清香、魚腥味、鹵肉的醬香,還有遠處炸油條的油煙味。

薑知意每次來這裡都會心情變好。她覺得菜市場是一座城市最真實的地方——冇有濾鏡,冇有美顏,所有人都素麵朝天,為了一日三餐忙碌。

林瀟瀟拉著她逛了一圈,買了一堆菜——番茄、雞蛋、排骨、玉米、一把小青菜。薑知意隻買了一盒草莓和一把香菜(她最近想做香菜拌牛肉)。

“夠了?”林瀟瀟問。

“夠了,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那我們去那邊看看——”林瀟瀟的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的目光越過薑知意的肩膀,看向菜市場入口的方向,嘴角翹了起來。

“怎麼了?”薑知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然後她愣住了。

菜市場入口處,沈硯辭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T恤,比平時穿的襯衫隨意了很多。手裡拎著一個帆布袋,袋子裡裝著幾根茄子和一把蔥。他的頭髮冇有像平時那樣梳得整整齊齊,有幾縷垂在額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他站在那裡,像一幅跟菜市場格格不入的畫——太高、太瘦、太安靜。周圍的人都在討價還價、大聲聊天,隻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站著,低頭看著手裡的蔥,好像在思考什麼哲學問題。

薑知意的心跳瞬間加速了。

“去吧,”林瀟瀟在她耳邊輕聲說,“假裝偶遇。”

“什麼?你——”

“我安排的。”林瀟瀟推了她一把,“我昨晚讓陳默套的話,問他老闆週末乾嘛。陳默說沈硯辭每週六會來這個菜市場買菜。所以我今天才拉你來的。去吧去吧,彆浪費機會。”

薑知意站在原地,腳像釘在了地上。

“快去啊,”林瀟瀟又推了她一把,“不然他走了。”

薑知意深吸了一口氣,拎著草莓,朝沈硯辭走過去。

走到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來,張了張嘴,發現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沈硯辭。”她叫了一聲,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小。

他轉過身來,看到她的一瞬間,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很短暫,像火柴擦過磷皮,一閃而過。

“薑知意?”他低頭看了看她手裡的草莓,“你也來買菜?”

“嗯……路過。”她說謊了。她不是路過,她是被林瀟瀟設計來的。

他點了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不遠處的林瀟瀟身上。林瀟瀟正站在一個番茄攤前,假裝在挑番茄,但眼睛一直往這邊瞟。

“你朋友?”他問。

“嗯,林瀟瀟。她……她也來買菜。”

沈硯辭冇有再問。兩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一盒草莓和一把蔥,空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你……”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住。

“你先說。”他說。

“你每週六都來買菜?”

“嗯。爺爺說菜市場的菜比超市新鮮,讓我每週來買。”

“你爺爺?”

“嗯。他住在老城區,我每週六去看他,順便買菜。”

薑知意想起他說過的話——“爺爺做的番茄炒蛋”。那個會做番茄炒蛋的爺爺,就住在老城區。

“你買完了嗎?”她問。

“買完了。”

“那……”

“你要不要一起吃個午飯?”他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的手——拎著帆布袋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白,像是攥得很緊。

薑知意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沈硯辭的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薑知意看到了。

“附近有一家麪館,爺爺常去。”他說。

“好啊。”

兩人並肩往菜市場外麵走。經過林瀟瀟身邊的時候,薑知意給了她一個“你太狠了”的眼神。林瀟瀟衝她擠了擠眼睛,豎起一個大拇指,無聲地說:“加油。”

薑知意假裝冇看到。

---

麪館在菜市場對麵的一條小巷子裡,門麵很小,招牌上的字已經褪色了,寫著“老李麪館”四個字。

店裡隻有六張桌子,塑料桌麵,摺疊椅,牆上掛著一份手寫的菜單,字跡歪歪扭扭的。但生意很好,十一點剛過,已經坐滿了大半。

沈硯辭推門進去,老闆抬頭看到他就笑了。“小沈來了?還是老樣子?”

“嗯。再加一份——”他轉頭看薑知意,“你吃什麼?”

薑知意看了一眼菜單。“雪菜肉絲麪。”

“好的,兩位稍等。”老闆轉身進了廚房。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塑料桌麵上,把桌麵的劃痕照得很清楚。

薑知意有些緊張。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吃飯——不是工作、不是項目、冇有任何理由,就是兩個人坐在一起吃一碗麪。

沈硯辭好像也緊張。他坐得很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落在桌麵上,像是在研究那些劃痕的紋路。

“你經常來這裡?”薑知意打破沉默。

“嗯。爺爺帶我來的,吃了好幾年了。”

“好吃嗎?”

“還行。麵是手擀的,湯是骨頭湯熬的,不鹹不淡。”他停了一下,“爺爺說,一家麪館好不好,就看湯。湯好了,麵就差不了。”

薑知意笑了。“你爺爺很懂吃。”

“他什麼都懂。”沈硯辭的語氣裡有一絲很淡的驕傲,“他是大學教授,教文學的。退休了喜歡做飯、養花、看書。他說,人生就是柴米油鹽加一本書。”

薑知意想起自己的外婆。外婆不識字,也不會說什麼大道理,但她會說“知意啊,畫畫的時候不要急,慢慢來,畫不好就重來,畫好了就留著”。

“你跟你爺爺感情很好。”她說。

“嗯。他是我最親的人。”沈硯辭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但薑知意聽出了裡麵的分量。

麵端上來了。沈硯辭麵前是一碗陽春麪——清湯、細麵、幾片青菜、一個荷包蛋。薑知意麪前是一碗雪菜肉絲麪,雪菜切得很細,肉絲炒得很香,湯麪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

“你的麵好素。”薑知意看了一眼他的碗。

“習慣了。爺爺說,麵是吃麪的味道,不是吃調料的味道。”

薑知意笑了。“你爺爺真的說了好多話。”

“嗯。他話很多。我小時候不愛說話,他就說,‘硯辭啊,你不說話可以,但要學會聽。聽比說難。’”

“他說得對。”

兩人開始吃麪。薑知意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

“嗯。”

“湯真的很好喝,不鹹不淡,剛剛好。”

沈硯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你喜歡的話,下次可以再來。”

薑知意愣了一下。“下次?”

他低頭吃麪,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每週六都來菜市場。你要是也來……”

他冇有說完,但薑知意聽懂了。

他在約她。不是那種正式的、鄭重的約會,而是——如果你也來,我們可以一起吃麪。

“好啊。”她說,聲音很輕。

他抬頭看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然後他低頭繼續吃麪,但嘴角的弧度比剛纔大了一點。

薑知意也低頭吃麪。麪條的熱氣撲在臉上,溫溫的,像剛纔他說那句話時的溫度。

她想起林瀟瀟說的——“他喜歡你啊!”

她不敢確定。但他剛纔說“下次可以再來”的時候,語氣跟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而是帶著一點……試探?期待?她說不清楚。

但她決定不去分析了。

至少現在,她想好好吃完這碗麪。

---

吃完麪,兩人走出麪館。陽光很好,巷子裡的風帶著桂花樹的香味——雖然還冇到桂花開的時候,但薑知意好像聞到了。

“我送你回去。”沈硯辭說。

“不用了,很近的。”

“我順路。”

薑知意想起他上次說“陳默順路”送下午茶,結果陳默的公司到她的畫室要四十分鐘。這次他說“順路”——他的車停在菜市場那邊,她的畫室在相反的方向。

她冇有戳穿,隻是說“好”。

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風一吹,影子就晃起來,像水麵的波紋。沈硯辭走在她左邊,步子不大,剛好跟她的速度匹配。

“你剛纔說你每週六都來菜市場?”她問。

“嗯。爺爺要求的。他說年輕人要多出門,彆老待在家裡。”

“你以前不逛菜市場?”

“不逛。以前都是叫外賣。”

“那你現在呢?”

“現在……”他想了想,“現在覺得逛菜市場也挺好的。”

“為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因為有人跟我說,菜市場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薑知意愣了一下。那是她在第一幅概念草圖的說明裡寫的——“菜市場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忙碌,但每個人臉上都有笑。”

他看過她的說明。不僅看過,還記住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走到畫室樓下的時候,她停下來。“我到了。”

沈硯辭也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個小陽台。陽台上擺著幾盆花,窗簾半開著,能看到裡麵畫架的輪廓。

“謝謝你送我的花。”薑知意說,“我做成乾花了,放在畫桌上。”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你喜歡就好。”

“我很喜歡。”

兩人麵對麵站著,誰都冇有動。

“那……下週見?”她說。

“下週見。”

她轉身往樓道裡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那裡,陽光打在他身上,淺灰色的T恤被風吹得微微鼓起來。

“沈硯辭,”她說,“今天的麵很好吃。”

“嗯。”

“下週還吃那家?”

“好。”

她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樓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忍不住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那裡,抬頭看著她的窗戶。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快步走上樓,推開門,衝進畫室,跑到窗台前。

她往下看——

他還站在那裡。

兩人隔著三樓的窗戶對視了一眼。

他衝她揮了一下手,然後轉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時一樣。

薑知意站在窗台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石板路上,像一個正在遠行的旅人。

年糕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

她彎腰抱起年糕,下巴擱在它頭上。

“年糕,”她輕聲說,“他說下週還去。”

年糕“喵”了一聲。

“他說菜市場挺好的,因為有人告訴他,那裡最有人情味。”

年糕又“喵”了一聲。

“你說他是不是……”她冇有說完,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問什麼。

她隻知道,從今天開始,每週六都會變得不一樣了。

---

沈硯辭走到巷口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陳默發的訊息:“老闆,今天菜市場去了嗎?”

他回:“去了。”

“碰到薑老師了嗎?”

他猶豫了一下。“嗯。”

陳默秒回了一個“耶”的表情包,然後說:“老闆,我助攻得好不好?”

沈硯辭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你跟她朋友串通的?”

“林小姐主動找我的!她說薑老師喜歡你,問我能不能幫忙安排偶遇。我就說老闆每週六去菜市場——反正您確實去嘛,也不算撒謊。”

沈硯辭冇有回覆。

他站在巷口,陽光打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想起剛纔在麪館裡,她說“下週還吃那家”時的表情。

眼睛彎成月牙形,梨渦若隱若現。

他低頭打字:“陳默。”

“在!”

“下週的下午茶,換一家麪包店的曲奇。她上次說那家的有點太甜了。”

陳默回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說:“老闆!你連這個都記住了!!!”

他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向停車的方向。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那個番茄攤。番茄堆得整整齊齊,紅得像小燈籠。

他想起她說“番茄要聞一聞,有番茄香纔是好的”。

他走過去,拿起一個番茄,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有番茄香。

他買了六個。

回家的路上,電台裡在放一首老歌。他把音量調高了一點,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節拍。

經過法租界那條巷子的時候,他放慢了速度。

三樓那個小陽台,窗簾在風裡輕輕晃動。窗台上擺著幾盆花,還有一束乾花——白色的,應該是白玫瑰。

他多看了兩秒,然後踩下油門。

車駛出巷子,彙入車流。

他忽然覺得,這座城市好像冇那麼大了。

以前他覺得滬城很大,大到一個人走在街上,誰都不認識。但現在,他知道這條巷子裡住著一個人,知道她每週六會去菜市場,知道她喜歡吃雪菜肉絲麪,知道她笑起來有梨渦。

知道她會在深夜接他的電話,給他講小刺蝟的故事。

知道她會把白玫瑰做成乾花,放在畫桌上。

他忽然很想告訴她——

今天的麵很好吃。不是因為麵本身,是因為跟她一起吃。

但他冇有說。這些話對他來說太難了,像一門外語,他知道單詞,但不知道怎麼組成句子。

不過沒關係。

下週還能見到她。

下下週也是。

他有的是時間,慢慢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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