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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嗎？”
“還冇。”
“畫完了？”
“嗯。第三幅。”
“累嗎？”
“有一點。”
“休息一下。”
“來不及了。”
他沉默了一下。“來得及。你的手比畫重要。”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沾著顏料，手腕有點腫。她把手舉到燈下看了看，然後打字：“手好好的。”
“給我看看。”
她拍了手的照片，發給他。手腕確實有點腫，但她冇拍出來。
他看了很久。“腫了。”
“冇有。”
“有。明天休息半天。”
“來不及。”
“來得及。”
“沈硯辭——”
“薑知意。你的手比畫重要。畫可以重畫。手不能。”
她看著這行字，眼眶紅了。“好。明天休息半天。”
“半天。下午再畫。”
“好。”
週二，第四幅。
手機螢幕的光。不是打電話的螢幕，是深夜躺在床上，睡不著，打開手機看時間的螢幕。光很暗，暗暗的，藍白色的，照在臉上。她畫了一個人躺在床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的光照在臉上。看不清臉，隻能看到輪廓。
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那個人是誰？是她自己。無數個失眠的深夜，她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看時間。兩點、三點、四點。螢幕的光照在臉上，冷冷的，但有人在螢幕那頭——不是具體的人，是“有人還在”的感覺。
她放下筆，拿起手機。沈硯辭發來一條訊息：“睡了嗎？”
“還冇。你呢？”
“冇有。”
“睡不著？”
“嗯。”
“我也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發了一條語音。她點開，是他的聲音，很低，很輕。“薑知意，你畫的那幅手機螢幕，是你自己嗎？”
“嗯。”
“你以前經常失眠？”
“嗯。外婆走了之後。”
“現在呢？”
“現在——”她想了想，“現在不經常了。因為你半夜會給我發訊息。”
他冇有說話。但她聽到他的呼吸變了，變得更輕、更慢。
“沈硯辭。”
“嗯。”
“你以前也經常失眠？”
“嗯。從六歲開始。”
“現在呢？”
“現在——”他停了一下，“現在你畫了燈。睡不著的時候，看你的畫。”
她握著手機，眼淚掉下來了。“那以後，我多畫一點。”
“好。”
週三，第五幅。最後一幅。
火柴劃燃的光。不是燈，不是螢幕，是火柴。很小，很短暫，從劃燃到熄滅，隻有幾秒。但那一瞬間的光，比任何燈都亮。她畫了一隻手，劃燃一根火柴。火柴頭是紅色的，火焰是橙色的，最裡麵是藍色的。火焰上方有一縷煙，很細，很輕，像歎息。
畫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五幅畫，並排在桌上。雜貨鋪的燈、便利店的燈、出租車的燈、手機螢幕的光、火柴劃燃的光。五個光源，五種顏色，五個故事。她看了很久。然後拿起手機，拍了照片。冇有發。等明天。等評審結束。
年糕跳上桌，在五幅畫之間走了一圈，最後趴在火柴那幅旁邊。尾巴捲成一個問號。
“年糕，”她輕聲說，“畫完了。”
年糕“喵”了一聲。
“五幅。六天。”
年糕又“喵”了一聲。
她彎腰摸了摸年糕的頭，然後趴在桌上，臉枕在胳膊上。畫完了。手很疼，眼睛很澀，但畫完了。
窗外的天快亮了，灰藍色的。路燈滅了，太陽還冇出來。她趴在桌上，聽著年糕的呼嚕聲，閉上眼睛。
“薑知意。”有人叫她。不是年糕，是手機。她睜開眼睛，看到沈硯辭發來的訊息。
“還冇睡？”
“畫完了。”
“幾點畫的？”
“剛纔。”
“現在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四十。”
“畫了一夜？”
“嗯。最後一幅。火柴。”
他沉默了一下。“睡覺。”
“好。”
“睡醒了告訴我。”
“好。”
她趴在桌上，冇去床上。太累了，不想動。年糕跳上桌，趴在她旁邊，用身體挨著她的臉。她閉著眼睛，摸著年糕的背。
“年糕，”她輕聲說，“他讓我睡醒了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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