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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很安靜。電台裡在放一首老歌，鋼琴曲，旋律很慢。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的風景。車穿過法租界，穿過老城區，穿過梧桐樹掩映的街道。
“沈硯辭。”她說。
“嗯。”
“你小時候，住在爺爺家嗎？”
“嗯。從六歲開始。”
“住到什麼時候？”
“上大學。”
“那你跟爺爺住了十二年。”
“嗯。”
她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陽光裡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頜線的輪廓。
“沈硯辭。”她輕聲說。
“嗯。”
“謝謝你帶我來。”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快，隻有幾秒。然後鬆開，放回方向盤上。“不用謝。”
爺爺家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
車停在巷口，不能再往裡開了。兩人下了車，薑知意抱著桂花糕和白玫瑰，沈硯辭拎著從菜市場買的番茄和雞蛋。巷子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兩側是紅磚牆，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在風裡沙沙響。巷子儘頭是一扇木門，漆已經斑駁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頭。
沈硯辭走到門前，冇有按門鈴，直接推開了。
院子裡，桂花樹比薑知意想象的高。
不是那種剛種下的小樹，是那種長了很多年的、枝繁葉茂的老樹。樹乾很粗，樹皮是深褐色的，裂紋像老人的手紋。葉子密密匝匝的，在風裡沙沙響。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桂花樹下，站著一個老人。
頭髮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著淺灰色的薄毛衣，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剛纔在剪花枝。石桌上擺著幾盆茉莉花，剪下來的枝葉還散在桌上。
沈硯辭叫了一聲。“爺爺。”
老人抬起頭，看到他們，笑了。那種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壓都壓不住的笑。
“畫光的姑娘來了。”他說。
薑知意站在院子門口，抱著白玫瑰和桂花糕，忽然覺得嗓子很緊。
“爺爺好。”她說。
沈敬山放下剪刀，走過來。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穩。他站在薑知意麪前，看著她，看了幾秒。
“比硯辭手機裡好看。”他說。
薑知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眼淚差點掉下來，但忍住了。“爺爺，這是給您的花。還有桂花糕。沈記的。”
沈敬山接過花和桂花糕，低頭聞了聞白玫瑰。“好。好。進來坐。”
客廳不大，但很溫暖。
沙發是舊的那種，棕色的皮麵，坐墊有點塌了，但很軟。茶幾上鋪著一塊碎花桌布，上麵放著一盤水果——蘋果、香蕉、葡萄，擺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筆跡蒼勁有力。窗台上擺著幾盆花，叫不出名字，但開得很好。
“坐，坐。”沈敬山招呼薑知意坐下，“硯辭，去倒茶。”
沈硯辭去廚房倒茶了。薑知意坐在沙發上，有些拘謹。沈敬山在她對麵坐下，摘下老花鏡，放在茶幾上。
“姑娘，你叫知意？”
“嗯。薑知意。”
“知意。知我意，懂我心。”沈敬山唸了一遍，“好名字。”
“謝謝爺爺。”
“你畫的那些畫，硯辭給我看了。”
薑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爺爺覺得怎麼樣？”
沈敬山想了想。“我不會畫畫，看了幾十年書，好壞還是分得清的。”他頓了頓，“你的畫，有魂。”
不是“好看”，不是“厲害”。是有魂。她想起沈硯辭說過同樣的話——“爺爺說你的畫有魂”。
“謝謝爺爺。”她說，聲音有點啞。
沈敬山看著她。“姑娘，你吃過苦。”
她愣了一下。
“吃過苦的人，才畫得出那樣的畫。”沈敬山的聲音很輕，“因為你懂。你懂黑是什麼顏色，所以你畫的亮，才那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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