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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鏡子前刷牙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色，嘴唇有點乾。她用手拍了拍臉頰，想拍出一點血色。拍了幾下，放棄了。
今天穿什麼？她在衣櫃前站了一會兒，拿了那件米白色的棉麻襯衫。穿上之後發現襯衫變大了——不是襯衫大了，是她瘦了。領口往下滑了一點，露出鎖骨的輪廓。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把領口往上拉了拉。
算了。冇時間換了。出門。
菜市場跟平時一樣熱鬨。
賣魚的攤主在吆喝，賣菜的阿姨在討價還價，賣豆腐的大叔在切豆腐。薑知意走進人群，目光往番茄攤的方向看。
他站在那裡。
淺灰色的T恤，深色的長褲，手裡拎著那個帆布袋。他低著頭在看番茄，表情很認真。陽光從菜市場的天窗照下來，落在他身上。
她走過去，在他身後站定。
“今天的番茄好嗎？”她問。
他轉過身來，看到她的一瞬間，眉頭皺了一下。
“你瘦了。”他說。
她愣了一下。“有嗎？”
“有。手腕細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是細了一點，但她自己冇注意。他注意到了。
“最近太忙了。”她說。
他沉默了一下。“忙也不能不吃飯。”
“我吃了。每天都有吃。”
“吃了幾頓？”
“……兩頓。”
“早餐？”
“……有時候吃。”
他看著她，目光裡有心疼，但不是那種讓人有負擔的心疼。是那種——安靜的、不說話的、但你能感受到的心疼。
“走吧，”他說，“吃麪。”
兩人並肩往麪館走。她手裡拿著桂花糕——沈記的，早上六點半去排的隊。他幫她拿著帆布包，肩上掛著一隻橘貓的圖案。
“桂花糕買了嗎？”他問。
“買了。在包裡。”
“你每週都買。”
“嗯。爺爺喜歡。”
“他說讓你彆買了。”
“那不行。”
“為什麼？”
“因為他說彆買的時候，語氣跟說‘好吃’一樣。”
他嘴角翹了一下。“你聽得出來？”
“嗯。我聽得懂爺爺的話。”
他看著她，陽光從菜市場的天窗照下來，落在兩人之間。
“薑知意。”他說。
“嗯？”
“你什麼時候來家裡吃飯？”
她愣了一下。“不是說等九月底嗎？”
“爺爺等不及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紙盒上印著“沈記糕點”四個字，用紅色的繩子繫著。
“等忙完這陣子。”她說。
“好。”
“你跟爺爺說，快了。”
“好。”
麪館裡人不多。靠窗的位置空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塑料桌麵上。
麵端上來了。陽春麪和雪菜肉絲麪。她拿起筷子，正要吃，他從自己碗裡夾了一個雞蛋，放到她碗裡。
雞蛋是荷包蛋，邊煎得有點焦，中間是溏心的。她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那個雞蛋，愣住了。
“你乾嘛？”她問。
“給你吃。”
“那你吃什麼？”
“我吃麪。”
“雞蛋呢？”
“你吃了，就是我吃了。”
她看著碗裡的雞蛋，又看著他。他低頭吃麪，表情很平靜，像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他把自己碗裡唯一的一個雞蛋給了她。
“沈硯辭。”她叫他。
“嗯？”
“上週是番茄，這周是雞蛋。”
“嗯。”
“下週是什麼？”
他想了想。“下週是麵。”
“麵？”
“嗯。把我的麵分你一半。”
她看著碗裡的雞蛋，眼眶紅了。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麵太燙了。”
他看著她的碗。“你的麵還冇動。”
“那就是陽光太刺眼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陰天，冇有太陽。
“……好，麵太燙了。”
她笑了，眼淚掉下來了。用筷子夾起那個雞蛋，咬了一口。溏心流出來了，黃色的，很濃。
“好吃嗎？”他問。
“好吃。”
“那以後每次吃麪，我都給你夾一個雞蛋。”
“那你的碗裡就冇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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