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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起來。“喂？”
“薑知意。”他的聲音很低，帶著疲憊，但很清晰。
“嗯。”
“時間不夠了，我知道。但你的身體更重要。”
她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路燈亮著，暖黃色的光照進畫室，落在畫桌上。
“你也是。”她說。
他沉默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說‘你也是’了？”
“跟你學的。你上次說過。”
“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說‘你吃最好的，我吃第二好的’，我問為什麼，你說‘因為你比我重要’。我說‘你也是’。”
他沉默了很久。“你記得這麼清楚？”
“嗯。你說的每一句，我都記得。”
電話那頭安靜了。隻有他的呼吸聲，和窗外的風聲。
“沈硯辭，”她說，“我不會倒下的。”
“什麼？”
“我不會倒下的。因為——”她停了一下，“因為我答應你了。”
他冇有說話。但她聽到他的呼吸變了，變得更輕、更慢。
“好。”他說。
“你也彆倒下。”
“好。”
兩人在電話裡沉默了很久，聽著彼此的呼吸聲。窗外的路燈亮著，年糕在貓窩裡打呼嚕。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沈硯辭。”
“嗯？”
“你聽。”
“聽什麼？”
“聽我呼吸。”
他冇有說話。她聽到他的呼吸聲變得更深、更慢。
“聽到了。”他說。
“那就好。證明我還在。”
“你當然在。”
“那你也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他說：“薑知意，你畫完那幅畫就睡。我看著時間。”
“好。”
她冇有掛電話。她把手機放在畫桌上，開著擴音，拿起筆繼續畫。雜貨鋪的燈已經畫完了，還差門口的台階和那盆快枯死的綠蘿。
她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小心。電話那頭，他的呼吸聲很輕很穩，像背景音樂。
畫完台階，畫綠蘿。綠蘿的葉子有些黃了，有些蔫了，但還在活著。她畫了一片黃葉，葉子的邊緣是枯的，中間還有一點點綠。
畫完之後她放下筆。“畫完了。”
“幾點了？”
她看了一眼手機。“兩點十分。”
“睡覺。”
“好。”
“晚安。”
“晚安。”
她掛了電話，關掉檯燈，躺在床上。年糕跳上床，趴在她枕頭旁邊。她摸著年糕的背，聽著窗外的風聲。
“年糕，”她輕聲說，“他說我的身體更重要。”
年糕“喵”了一聲。
“他還說——‘你當然在’。”
年糕又“喵”了一聲。
她閉上眼睛，嘴角翹著。
很快就睡著了。
週四下午，沈硯辭在公司收到了薑知意發來的第六幅畫。
他正在開項目會，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不是在工作群裡，是她私聊發的。一幅畫。
沙漏。很精緻的沙漏，木質的底座，玻璃的漏鬥，裡麵的沙是金色的，正在往下流。沙漏旁邊是一隻貓頭鷹。不是站在樹枝上，不是趴在書桌上，不是舉著盾牌，不是站在燈塔下，不是在暴風雨中飛——是蹲在沙漏旁邊，歪著頭，看著窗外。
窗外冇有沙漏。窗外是一片天空，很藍，有幾朵白雲。
貓頭鷹不看沙漏。它看窗外。
他在右下角看到那行字：“給失眠先生·第六週。時間不重要。重要的是窗外有什麼。——薑知意。”
他看了很久。
會議室裡有人在說話，他聽不見。他隻看到那幅畫，看到貓頭鷹歪著頭看窗外的樣子。
散會後，他回到辦公室，給她發訊息。
“第六幅，收到了。”
“嗯。”
“它為什麼不看沙漏？”
“因為時間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窗外。”
他看著她寫的“窗外”，想了想。“窗外有什麼？”
“天。雲。光。”
“冇有沙漏？”
“冇有。沙漏在屋裡。窗外冇有沙漏。”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空很藍，雲很白，有幾隻鳥在飛。
“薑知意。”他打字。
“嗯？”
“你畫的窗外，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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