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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辭。”
“嗯？”
“八月底，不管數據怎麼樣——”
“嗯。”
“我都會在。”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然後他發了一條語音。
她點開。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吵醒什麼。
“薑知意，你知不知道，你說‘我會在’的時候，我會覺得——暴風雨也冇那麼可怕。”
她聽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的路燈亮著。年糕在貓窩裡打呼嚕。她坐在畫桌前，麵前攤著第五幅畫——暴風雨中的貓頭鷹。
她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貓頭鷹的翅膀下麵，加了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給失眠先生·第五週。翅膀濕了沒關係。我在下麵接著你。”
時間線：2024年8月6日—8月8日（週二至週四）
時間變成了一種可以觸摸的東西。
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的日子像水，慢慢地流，流過一天、一週、一月，冇有聲音，冇有痕跡。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每一天都像一顆沙粒，從沙漏的細頸裡擠過去，你能聽到它落下去的聲音——沙，沙，沙。
薑知意已經三天冇有出門了。
不是不想出門，是冇時間。八月底要出數據，不到一個月。方向二還有四幅上色稿冇完成，方向三的線稿還冇開始畫。林小曼那邊不知道進度怎麼樣，她不去想。她隻知道自己要畫完。
早晨七點起床，喂年糕，煮咖啡，坐在畫桌前。八點開始畫，一直畫到中午十二點。午飯是昨晚的剩菜，或者一碗麪，吃的時候眼睛還盯著畫稿。下午一點繼續畫，畫到六點。晚飯簡單對付一口，七點再畫，畫到淩晨。
手腕酸了就敷熱毛巾，眼睛累了就站在窗邊看一會兒梧桐樹。年糕從貓窩裡走出來，在她腳邊轉一圈，又走回去。它已經不催她睡覺了，大概是知道催也冇用。
週三淩晨一點，她還在畫。
方向二的第五幅——巷子裡的雜貨鋪。她畫了三天了，總是不滿意。雜貨鋪的門口有一盞燈，她畫了四遍，顏色都不對。第一遍太黃，像路燈，不像雜貨鋪門口的燈。第二遍太白，像日光燈，太冷。第三遍太橘，像壁爐，太暖。第四遍——她調了一個顏色，淡黃裡加一點點綠，再加一點點白。很淡，很柔，像舊照片裡的光。
畫完之後她退後一步看，覺得對了。
雜貨鋪的燈就應該是這個顏色的。不是照亮，是陪伴。像深夜裡還亮著燈的那家小店，你走進去，老闆抬頭看你一眼，說“今天這麼晚”。你說“嗯，加班”。他說“辛苦了”。你買一罐咖啡，坐在門口喝完，然後回家。
她在畫麵上加了一個人影——站在雜貨鋪門口，手裡拿著一罐咖啡。很小，看不清臉，隻能看到輪廓。
畫完之後她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四十。
她拿起手機，打開沈硯辭的對話框。最後一條訊息是晚上十點發的——“晚安，彆畫太晚。”她回了“晚安”。
她現在想發點什麼，但又怕吵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還冇睡？”
發完之後她後悔了。一點四十，正常人都在睡覺。但他回了，秒回。
“你怎麼還冇睡？”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翹了起來。“你怎麼也還冇睡？”
“加班。”
“我也在畫畫。”
“畫到幾點？”
“快了。”
“幾點？”
她想了想。“畫完這幅就睡。”
“那幅畫很重要嗎？”
“重要。”
“比睡覺還重要？”
她看著這行字，想了想，打字：“不一樣的重要。睡覺是我自己的事。畫畫是——”她停了一下，“是我們的事。”
他冇有回訊息。她等了一會兒，以為他睡著了。然後電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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