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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帶了”，刪了。打了“今天會很忙”，刪了。打了“薑知意，項目提前了”，刪了。
最後他發了兩個字：“帶了。”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桌上，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貓頭鷹掛件。
貓頭鷹閉著眼睛，站在樹枝上。她畫這幅畫的時候，不知道有一天，暴風雨會來。
他拿起筆，開始工作。不是不想告訴她，是——再等一天。等他找到辦法。
薑知意收到“帶了”兩個字的時候，正在畫上色稿。
她看著那兩個字，覺得不對勁。平時他說“早安”會回“早”，說“今天天氣不好”會回“嗯，你帶傘了嗎”。今天她問“你帶傘了嗎”，他回了“帶了”，冇有反問。
她放下手機，繼續畫畫。但心裡有個疙瘩。
下午兩點，陳默準時出現在畫室門口。紙袋裡是今天的下午茶——日式咖哩飯、蔬菜沙拉、熱牛奶、原味司康。
“薑老師，下午茶。”陳默把紙袋遞給她，表情比平時沉一些，笑還是笑的，但笑不到眼底。
“陳助理，你臉色不太好。”薑知意接過紙袋，“怎麼了？”
陳默猶豫了一下。“薑老師，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趙總今天早上找老闆談話。項目要提前評審，八月底出第一版數據。時間壓縮了一個月。”
薑知意抱著紙袋，站在門口，冇有說話。
“老闆壓力很大，”陳默說，“但他冇讓我告訴您。是我自己覺得您應該知道。”
“他知道了？”
“什麼？”
“他知道你來告訴我嗎？”
“不知道。他什麼都冇說。從趙總辦公室出來，他就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一直在改方案。”
薑知意沉默了很久。“謝謝你告訴我。”
“薑老師，您不生氣？”
“生氣什麼？”
“生氣老闆冇告訴您。”
薑知意看著手裡的紙袋。今天的熱牛奶很燙，隔著紙杯都能感受到溫度。他總是記得讓陳默把牛奶熱到剛好能喝的溫度，不燙嘴，也不會涼。他記得那麼多細節，卻忘了告訴她——暴風雨來了。
“不生氣，”她說，“我心疼。”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種——“您說得對”的笑。
“薑老師，您這句話，我能告訴老闆嗎？”
“你想說就說。”
陳默走了之後，薑知意關上門，把下午茶放在桌上。她冇有吃飯，走到畫桌前，拿起手機，打開和沈硯辭的對話框。
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帶了”。時間是早上七點十五分。
她打了“沈硯辭”，刪了。打了“項目提前了你怎麼不告訴我”，刪了。打了“你還好嗎”，刪了。
最後她什麼都冇發。放下手機，翻開速寫本，翻到昨晚畫的那幅畫——暴風雨中的貓頭鷹。
她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貓頭鷹的眼睛旁邊，加了一顆很小的星星。不是天空中的星星，是眼睛裡的。貓頭鷹的眼睛裡，有一顆星星的倒影。很小，很亮，在整幅畫的暗色調裡，像一個小小的句號。
畫完之後，她拍了照片，發給他。
配文：“第五週的，畫完了。暴風雨會過去的。我在這裡。”
沈硯辭收到這幅畫的時候，正在改方案。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圖表，他的眼睛已經酸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
手機亮了。
他拿起來，看到那幅畫——烏雲、大雨、貓頭鷹。羽毛濕了，貼在身上，但眼睛是亮的。瞳孔裡有一顆很小的星星。
他看了很久。
然後看到配文：“暴風雨會過去的。我在這裡。”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心臟跳得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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