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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給失眠者的光 第11章

作者:薑知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08 13:19:07

時間線:2024年7月16日—7月19日(擁抱後第一週)

週一早上,薑知意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看手機。

螢幕上冇有訊息。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昨天的事還在腦子裡轉。巷口的路燈,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他的心跳跟她的一樣快。他說“想靠近你”,她說“那就靠近”。他走了之後,她在窗台前站了很久,看著巷口,好像還能看到他的影子。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

“現在算什麼關係?”她小聲問自己。

不是朋友——朋友不會擁抱。不是戀人——他們冇有說過喜歡。不是工作關係——工作關係不會在深夜打電話。

她歎了口氣,坐起來。年糕在門口叫了一聲,提醒她該餵飯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下床,去廚房給年糕倒貓糧,然後煮了一杯咖啡,坐在畫桌前。

畫桌上還放著那幅冇畫完的上色稿——方向一的最後一幅,巷子儘頭的桂花樹。颱風天之前畫了一半,這幾天一直冇碰。

她拿起筆,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白玫瑰。新鮮的那束還開著,乾枯的那束在風裡輕輕晃動。

她想起他說“以後每一幅助眠插畫,我都收著”。

她放下畫筆,翻開速寫本,翻到新的一頁。

第一幅。

她答應他的第一幅助眠插畫。

畫什麼呢?

她想了想,拿起筆,開始畫。

一隻貓頭鷹站在樹枝上,月亮很大,很圓。貓頭鷹的眼睛閉著,羽毛畫得很細,一根一根的。樹枝下麵是一片湖水,湖水裡倒映著月亮和貓頭鷹。

畫麵的右下角,她用很小的字寫:“給失眠先生·第一週。今晚的月亮很好,你看到了嗎。——薑知意。”

畫完之後她看了很久,覺得太安靜了。又加了一顆流星,從月亮旁邊劃過,尾巴拖得很長,在湖水裡也留下了一道光。

她把畫放在窗台上晾乾,然後開始畫正式的上色稿。

畫著畫著,手機響了。

是沈硯辭的訊息:“早。”

她看著那個“早”,嘴角翹了起來。“早。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你呢?”

“還行。”

“畫畫了嗎?”

“嗯。在畫上色稿。還畫了答應你的那幅。”

“這麼快?”

“嗯,昨晚想的構圖。”

“什麼構圖?”

“不告訴你。等乾了給你看。”

他回了一個“好”,然後加了一句:“今天下午茶正常送。陳默說換了一家麪包店的曲奇,你試試。”

“好。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食堂的包子。”

“好吃嗎?”

“一般。”

“那你為什麼吃?”

“因為你說要記得吃飯。”

她看著那行字,心跳快了一拍。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拿起來繼續打字。

“那中午也要記得吃。”

“好。”

“不要光說好。”

“那說什麼?”

“說‘好的,薑知意’。”

他回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說:“好的,薑知意。”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年糕跳上桌,好奇地看著她的手機螢幕。

“他在說‘好的,薑知意’,”她跟年糕解釋,“就是答應了的意思。”

年糕“喵”了一聲,好像在說“你開心就好”。

她摸了摸年糕的頭,繼續畫畫。

---

同一時間,沈硯辭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好的,薑知意”,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但他剛纔打這五個字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

陳默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遝檔案。“老闆,這是上午會議的資料。對了,陸哲那邊——”

“怎麼了?”

“他今天約了一個插畫師吃飯。圈內小有名氣的,風格偏商業化。”

沈硯辭的眉頭皺了一下。“誰?”

“叫林小曼。做商業插畫的,給幾個大品牌做過項目。風格……怎麼說呢,很‘安全’。”

很安全。翻譯過來就是——冇有風險,但也冇有靈魂。

“知道了。”他說。

陳默猶豫了一下。“老闆,要不要我去查一下他們聊了什麼?”

“不用。查了也冇用。他要做什麼,我們攔不住。”

“那怎麼辦?”

“把項目做好。數據是最好的迴應。”

陳默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沈硯辭的辦公桌。

“老闆,”他說,“薑老師送的那幅畫,您放在桌上了?”

“嗯。”

“跟之前那個列印的掛在一起?”

“嗯。”

陳默看著並排放在檯燈旁邊的兩幅畫——左邊是歪歪扭扭的列印版貓頭鷹,右邊是裝裱好的貓頭鷹與小刺蝟。一個簡陋,一個精緻,並排站著,像時間的刻度。

“老闆,”陳默說,“您桌上以前除了檔案就是咖啡,現在多了這些東西,同事們都在猜。”

“猜什麼?”

“猜您是不是談戀愛了。”

沈硯辭抬頭看了他一眼。“你很閒?”

“不閒不閒。”陳默飛快地溜了。

沈硯辭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的兩幅畫。

貓頭鷹閉著眼睛,站在樹枝上。小刺蝟縮成一團,躲在傘下麵。

他伸手碰了一下裝裱畫的玻璃表麵,冰涼冰涼的。

“談戀愛。”他輕聲重複了一下這三個字。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他隻知道,今天早上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機,看她有冇有發訊息。上班路上經過那家麪包店,會想“她喜歡吃這家的曲奇嗎”。坐在辦公室裡,會不自覺地看向桌上的畫,然後想起她說“那就靠近”時的表情。

他拿起手機,打開她的社交賬號。她今天發了一條新動態——一張窗台上白玫瑰的照片,兩束並排,一束新鮮的,一束乾枯的。配文:“新的和舊的,都留著。”

他點了個讚,然後退出。

窗外的天很藍,陽光照在對麵寫字樓的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低下頭,繼續工作。

---

下午兩點,陳默準時送來了下午茶。

這次換了一家麪包店的曲奇——不是蔓越莓的,是原味黃油曲奇,但盒子裡附了一張小卡片,手寫著:“薑老師,老闆說上次的蔓越莓曲奇太甜了,這次換了一家,您試試。如果不喜歡,下週再換。——陳默”

薑知意看著那張卡片,笑了。

不是陳默寫的。陳默不會說“老闆說”。這是沈硯辭的意思——他記得她說“那家的有點太甜了”,所以換了。

她打開盒子,拿了一塊曲奇咬了一口。酥酥的,黃油味很濃,不太甜。

很好吃。

她拿出手機,拍了照片,發給沈硯辭。“曲奇收到了。很好吃。”

“不甜?”

“不甜。剛好。”

“那就好。”

“你吃了嗎?”

“冇有。我不太吃甜的。”

“那你為什麼買?”

“給你買的。”

她看著這四個字,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拿起來繼續打字。

“那你總要吃點什麼。下午茶不是隻有甜點。”

“陳默買了咖啡。”

“咖啡不算。”

“那算什麼?”

“算液體。不算食物。”

他回了一長串省略號。“那你說吃什麼?”

“水果。蘋果、香蕉、橙子,什麼都行。”

“好。”

“不要光說好。”

“好的,薑知意。”

她笑了,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畫畫。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畫桌上,把顏料照得透亮。她調了一個新的顏色——桂花的那種淡黃色,加了一點點橘,暖暖的。

畫著畫著,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剛纔說“好的,薑知意”的時候,是什麼表情?

她想象他坐在辦公室裡,麵無表情地打字,但耳根紅了。

她忍不住笑了。

年糕趴在她腳邊,被她的笑聲吵醒了,抬頭看了她一眼,又繼續睡。

“年糕,”她輕聲說,“他今天說了兩次‘好的,薑知意’。”

年糕冇有理她。

她笑了笑,繼續畫畫。

---

晚上十點,沈硯辭還在辦公室裡。

陸哲的事讓他不得不重新整理項目的全部數據——用戶畫像、市場分析、競品對比、投入產出預測。這些東西他三個月前就做過,但現在要做得更細、更硬、更無懈可擊。

他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

手機響了。不是電話,是訊息。

薑知意:“還在加班?”

他看了一眼時間——十點十七分。

“嗯。你怎麼知道?”

“猜的。你今天白天回訊息的速度比平時慢。”

他愣了一下。她注意到了。

“項目的事。陸哲在準備替代方案。”

“還是換插畫師的事?”

“嗯。他在接觸彆的插畫師。”

“那你怎麼辦?”

“把數據做紮實。等Q3結束,用結果說話。”

“要多久?”

“兩個多月。”

“那這兩個多月,你都要這麼累?”

他想了想。“不一定。看情況。”

“沈硯辭。”

“嗯?”

“不要把自己累壞了。”

“不會。”

“你說不會的時候,我總覺得會。”

他嘴角動了一下。“你這麼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你。是不信任你的身體。你連飯都不記得吃,怎麼會記得休息?”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你今天很愛教訓人。”

“因為你今天很讓人操心。”

他笑了。很輕的一聲笑,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你笑了?”她問。

“冇有。”

“我聽到了。”

“……你聽力很好。”

“謝謝誇獎。”

他靠在椅背上,握著手機,聽著她的呼吸聲。

“今天畫了什麼?”他問。

“上色稿。桂花樹那幅。”

“畫完了嗎?”

“還差一點。明天繼續。”

“那幅助眠插畫呢?”

“畫完了。等乾了給你看。”

“現在不能看?”

“不能。要等乾了纔好看。”

“為什麼?”

“因為水彩乾了的顏色跟濕的時候不一樣。濕的時候深,乾了會淺一點。要等乾了才知道顏色對不對。”

“你等它乾了纔給我?”

“嗯。要給你最好的。”

他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薑知意。”他說。

“嗯?”

“你對我太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她說:“你對我也很好。”

“我對你好,是因為——”

他停住了。

“因為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他握著手機,手指收緊了一點。

“因為我想。”他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掛了。

“薑知意?”

“我在。”她的聲音有些啞,“沈硯辭。”

“嗯。”

“你知道嗎,你說‘因為我想’的時候,聲音很好聽。”

他愣住了。

“什麼?”他問。

“冇什麼。你早點回家吧,彆太晚了。”

“好。”

“晚安。”

“晚安。”

他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光亮著,密密麻麻的,像一塊巨大的電路板。但他的眼睛隻盯著手機螢幕上那五個字——“你聲音很好聽”。

他站起來,關掉電腦,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經過辦公桌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兩幅畫。貓頭鷹閉著眼睛,小刺蝟縮成一團。

他伸手碰了一下裝裱畫的玻璃表麵。

“晚安。”他輕聲說。

不知道是對畫說的,還是對畫裡的人說的。

---

週四下午,薑知意終於完成了方向一的最後一幅上色稿。

桂花樹的葉子是深綠色的,層層疊疊的,像一片小森林。桂花是淡黃色的,細細碎碎的,藏在葉子中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樹下麵有一把空椅子,椅子上落了幾片桂花。

畫麵的角落裡,巷子深處,有一個人影。很小,很模糊,穿著深色衣服。

她拍了照片,發到群裡。然後單獨發了一份給沈硯辭。

“方向一全部完成了。”

他很快回了:“看到了。很好。”

“就‘很好’?”

“非常好。”

她笑了。“謝謝。”

“那幅助眠插畫乾了嗎?”

她看了一眼窗台上晾著的那幅畫。顏料已經完全乾了,顏色比剛畫的時候淺了一些,但更柔和了。

“乾了。”

“可以看了嗎?”

“嗯。”

她拍了照片,發給他。

月光下的貓頭鷹,閉著眼睛,站在樹枝上。湖水裡倒映著月亮。一顆流星從月亮旁邊劃過,尾巴拖得很長。

右下角那行小字——“給失眠先生·第一週。今晚的月亮很好,你看到了嗎。——薑知意”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看到了。月亮很好。”

她看著這行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不是因為他說月亮很好。是因為他說“看到了”。

她畫裡的月亮,他看到了。她藏在畫裡的心意,他也看到了。

“第一週,”他問,“還有第二週?”

“嗯。每週一幅。”

“畫多久?”

“你想讓我畫多久?”

他沉默了一下。“很久。”

她笑了。“那就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畫桌上,把桂花樹的黃色照得透亮。年糕在貓窩裡打呼嚕,聲音又響又綿。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機螢幕上的“很久”,覺得這兩個字比任何情話都好聽。

不是“永遠”,不是“一輩子”,隻是“很久”。

像他說話的方式——不誇張,不煽情,但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拿起筆,在速寫本上翻到新的一頁。

第二週。

她開始畫第二幅助眠插畫。

這次是一隻貓頭鷹,不是站在樹枝上,是趴在書桌上,麵前攤著一本書。貓頭鷹的眼睛閉著,書頁被風吹動,翻到了某一頁。

那一頁上,畫著一盞燈。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路燈亮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落在畫桌上。

她畫了很久,畫到年糕跳上桌催她睡覺。

“快了快了,”她摸了摸年糕的頭,“馬上就畫完了。”

年糕不依不饒地趴在畫紙上,尾巴蓋住了貓頭鷹的頭。

“年糕!”

年糕“喵”了一聲,翻了個身。

她歎了口氣,把年糕抱起來放在腿上,一手擼貓,一手畫畫。

效率很低,但她很開心。

因為她知道,這幅畫畫完之後,有一個人會在深夜看到它。

那個人會說“看到了”。

這就夠了。

---

週五晚上,沈硯辭接到爺爺的電話。

“硯辭啊,這週六還來嗎?”

“來。下午去。”

“買菜了嗎?”

“買了。週六早上去。”

“哦,”爺爺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你現在每週都去菜市場了?”

“嗯。你說菜市場的菜新鮮。”

“我說了好幾年了,你以前怎麼不去?”

沈硯辭沉默了一下。“以前冇時間。”

“現在有時間了?”

“嗯。”

爺爺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種老年人的、慢悠悠的笑。“硯辭啊,你最近說話語氣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說話冷冰冰的,像念報告。現在——”爺爺想了想,“現在像個人了。”

沈硯辭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不是有什麼好事?”爺爺問。

“冇有。”

“騙人。你從小就不會說謊。一說謊就不看我。”

沈硯辭低頭看著地板。“……爺爺。”

“行了行了,不逼你。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爺爺停了一下,“週六來的時候,多買點番茄。我想吃番茄炒蛋。”

“好。”

“對了,你上次說有個畫畫的姑娘,畫得很好。她的畫出了新書嗎?給我看看。”

沈硯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來的時候,手機屏保是個畫,我問你是誰畫的,你說是個插畫師。”

沈硯辭不說話了。

“下週帶幾本來給我看看,”爺爺說,“我雖然不懂畫,但看了幾十年書,好壞還是分得清的。”

“……好。”

掛了電話,沈硯辭坐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爺爺知道了。

不是知道具體的事,是知道“有什麼”。

他拿起手機,打開薑知意的社交賬號。她今天發了一條新動態——一張速寫本的照片,畫了一半的貓頭鷹趴在書桌上。配文:“第二週。失眠先生,今晚的書好看嗎?”

他看著那隻趴在書桌上的貓頭鷹,嘴角翹了起來。

然後他打開私聊,打了一行字:“第二週的畫,書裡畫的是什麼?”

她秒回:“你猜。”

“燈?”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上次畫了月亮。這次應該畫光。”

她回了一長串感歎號,然後說:“沈硯辭,你是不是會讀心術?”

“不會。隻是記得。”

“記得什麼?”

“記得你畫的每一幅畫。”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她發了一條語音。

他點開,聽到她的聲音,輕輕的,像怕吵醒什麼。

“沈硯辭,你知道嗎,你說‘記得’的時候,我會很開心。”

他聽完之後,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上眼睛。

窗外的城市很吵,但他的世界很安靜。

隻有她的聲音,在耳邊輕輕地響著。

“我會很開心。”

他睜開眼睛,拿起手機,打字。

“薑知意。”

“嗯?”

“我也很開心。”

他發完之後,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掉燈。

黑暗裡,他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隻貓頭鷹,趴在書桌上,麵前攤著一本書。書頁被風吹動,翻到了那一頁——一盞燈,亮著。

那天晚上,他在十二點前睡著了。

是近一年來最早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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