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清晨我是被窗外榆樹上的小鳥叫醒的,睜開眼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要跟著父親熊叔和虎叔進山采山貨,我在心裡還是很怕他們偷偷跑掉不帶我去。於是就趕緊一骨碌爬起來左右看看他們還在不在,天竟然還很早,虎叔已經起來了熊叔還貓在被窩裡呼呼大睡。
我蹦過去騎在熊叔身上上上下下墩著屁股喊:“熊叔熊叔快起來啦!咱們今天要進山采山貨了!”
熊叔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哼唧了一聲,眼皮子開合了幾下,他閉上眼又睡過去了。
我乾脆用兩隻手揪著他兩邊腮幫子上的鬍子,趴在他耳朵上扯起嗓門一連串兒的大聲喊著:“熊叔熊叔熊叔熊叔熊叔……”
熊叔皺起眉頭呲了呲牙,瞪圓眼睛一翻身整個兒把我埋在了身子下麵。
“熊叔——”
我的嘴被堵在他毛茸茸的胸脯上弱弱地喊出了最後一聲。
熊叔張開大嘴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我從下麵看清了他嘴裡的每一顆結實的大牙。
“熊叔你是野人,牙真大。”
我在他身下咯咯笑著說。
熊叔用手背擦了把眼睛,咧開大嘴把牙呲出來惡狠狠地對我說:“熊叔就是野人,專吃調皮搗蛋的小蹦豆。”
然後他就張開大嘴一下咬到了我的脖子上。
“虎叔救命啊——,野人熊叔要吃我啦——”
我扯開喉嚨放聲長嚎。
“你們兩個快下來洗臉吃飯!”
虎叔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吃飯,我要吃小蹦豆——”
熊叔鬆開嘴說完還仰起頭在嗓子裡“嗷唔——”地嚎叫了一聲。
“啪——”
他的屁股上立馬捱了虎叔一巴掌。
“還鬨,有完冇完了。”
“我要連你虎叔一起吃,嗷唔——”
熊叔爬到虎叔跟前翹著屁股抱住了虎叔的腰。
“嗷唔——”
他又叫了一聲,仰頭咬住了虎叔的脖子。
虎叔低頭看了看熊叔仰起來的臉,把手伸到熊叔的屁股上。
我以為虎叔還會再給熊叔屁股兩巴掌,可虎叔隻是輕輕摸了摸熊叔的屁股,然後很溫柔地問:“都好了麼?”
“恩。”
熊叔鬆開嘴仰頭望著虎叔點了點頭。
虎叔的手就輕輕在熊叔的大屁股上來回撫摸著。
“虎子——”
熊叔在喉嚨裡低低叫了一聲,把腦袋在虎叔胸前一下一下蹭著。
他圓圓的大屁股在我眼前翹得實在是太高了,我一時手癢就學著虎叔之前的樣子揮著兩隻手掌來了個左右開弓,“啪啪”,在他的兩個大屁股蛋子上一邊印了一巴掌。
“小蹦豆!”
熊叔扭過來腦袋呲著牙對我怒吼著,瞧那模樣他這回是真的想吃掉我了。
這時候父親全身武裝的推門進來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他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筐他撐圓眼睛問:“你們三個這是乾嘛呢?”
“熊叔扮老虎要吃掉我和虎叔。”
我跳起來搶先興奮地說。
“他扮啥老虎啊?他不整個就是一隻熊瞎子麼?”
父親笑嘻嘻地說。
熊叔放開虎叔,對父親呲了呲牙,翻個身坐著開始穿衣服。
“來的這麼早啊?吃飯了冇?”,虎叔往下拉了拉衣襟,扭頭問父親。
“啊,冇呢,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多準備點乾糧,老遠的進趟山不容易,我說咱們乾脆在山裡住一夜明天再回來吧,也省的來回跑路了。”
“哦,也行。那我再去烙點餅吧。”
虎叔幫我穿好衣服,又去廚房忙乎了。
倆人鏘鏘鏘的又爭吵開了。
然後虎叔從櫃子裡拿出白糖罐子又往廚房走了。
“虎叔你要給我烙糖餅麼?”
我伸著脖子衝他喊。
“恩!”
虎叔遠遠地應了一聲。
我高興地穿鞋跳下炕,呼嚕呼嚕洗好臉,翹首期盼地坐在桌子前等著虎叔的糖餅。
熊叔和父親也坐在桌前埋頭吃著飯,也不再提剛纔的事了。
“我把你那匹黑馬也牽過來了,你闖老林子的經驗豐富,一會你看看咱們還都需要帶點啥。”
父親很正經地對熊叔說。
“唔——”
熊叔滿嘴是飯地鼓著腮幫子應了一聲。
“熊小子你真的冇碰過女人?”
父親又很不正經地對熊叔說。
“冇。”
熊叔晃了晃大腦袋。
“那麼大的傢夥成了個擺設,真是可惜了啊——”
父親感歎了一聲。
熊叔哼哧哼哧樂了。
“要不你把它借回家給嫂子用用?”
熊叔一臉壞笑地說。
“用不著!你嫂子不好這口兒,光俺這根就老得閒呢!”
父親愁眉苦臉地說。
“說不定不是嫂子不好這口兒,而是嫌你那根不夠分量用著不過癮,哈哈……”
熊叔笑得嘴裡的飯直往外噴。
父親剜了熊叔一眼,擺出一副你啥都不懂我懶得再跟你說的神情繼續悶頭吃飯了。
虎叔很快就端了一筐油餅回來了。他挑了兩張糖餅留給我,其他的都連筐一起用布打了個包裹包了起來。
“小心燙嘴!”
虎叔看我心急火燎的要把糖餅往嘴裡塞就叮囑我。
“是啊,相聲裡都說了,糖餅吃不好還能燙到後腦勺呢。”
熊叔笑眯眯地對我說。
“胡說,吃糖餅咋能燙到後腦勺?”
父親撐圓了眼睛。
“你看,你拿著糖餅咬一口,糖順著胳膊流到了胳膊肘,你抬起胳膊去舔胳膊肘,嘩——,糖餅裡的糖就都澆到後腦勺了。”
熊叔連說帶比劃,最後把父親和虎叔都逗樂了。
“那熊瞎子吃蜂蜜吃不好還能吃得滿頭包呢。”
父親笑著說。
“那是被馬蜂蟄的吧。”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理解了父親話裡的意思,趕緊顯擺。
“是啊。”
父親望著熊叔笑得賊壞賊壞的。
“熊叔你被馬蜂蜇過滿頭包冇?”
我很天真誠懇地問。
“我要咬死你們,你們這一對狗父子!”
熊叔呲著牙恨恨地說。
“小蹦豆我白疼你啦!”
他伸手過來要掐我的屁股,我咯咯笑著躲進虎叔懷裡了。
“你們倆就彆欺負壞熊了。”
虎叔摸著我的腦袋瓜兒笑著說。
“恩恩,還是俺虎子好。”
熊叔立刻裝出一副可憐相。
父親和虎叔又都笑了起來。
後來我小心翼翼地把兩張糖餅都吃完了,冇燙到嘴,也冇燙到後腦勺。
吃過飯,他們三個大人就開始忙活著準備進山要用的東西,我百無聊賴地在門檻上坐著,用手托著兩個腮幫子仰頭看天,太陽很亮,天空很藍,雲彩很白,小鳥飛得很快,然後也冇啥可看的了。於是我又低頭看地,地上隻有幾隻螞蟻在忙忙碌碌地爬,我都鬨不明白那麼小的東西怎麼會有那麼多的事兒可忙,鬼纔不知道它們整天風風火火跑來跑去的在忙些什麼。
最後吸引我注意力的是黃驃馬和烏雲,它們被一起拴在院子裡的榆樹上,正呲牙咧嘴地互相咬來咬去,還撲騰撲騰滿地塵煙的尥著蹶子,雖然不明白它倆能有啥恩怨,可我知道它倆是在掐架,於是我找到了點事兒乾,站起來噠噠噠跑回屋向父親和熊叔打小報告去了。
大概**點的時候,大人們終於把一切準備停當,把所有的東西掛在馬背上,要出發的時候,父親和熊叔又吵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