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回到家,虎叔把我放到炕上時我被驚醒了。
“虎叔,我要吃清燉魚。”
我睜開眼睛第一句話就想起了這個。
“好。虎叔給你做清燉魚,等乖乖明早睡醒了就有清燉魚吃了。”
虎叔拍拍我笑著說。
“熊小子,今晚咱倆一個被窩睡,你可不許再把我的臉當豬頭肉啃了。”
我聽見父親扯著嗓門說。
“呸!你以為我願意啃啊,我還嫌你的肉臭呢。”
熊叔脫著衣裳說。
“放屁!剛在河裡洗完澡,我臭啥臭?不信你嚐嚐,保證不臭。”
父親歪著腦袋把腮幫子湊到熊叔臉前說。
熊叔看了虎叔一眼說:“你要對人說他不是二百五我看誰信?”
虎叔嗬嗬笑了起來。
父親鑽進被窩躺在了炕的最裡麵,熊叔挨著他也鑽進被窩躺下了,虎叔怕我掉到地下,就讓我挨著熊叔睡了。
才關了燈,我就感覺到熊叔的手伸了進來,越過我在我們的被窩裡來回摸索了一下,把虎叔的手握住了。
熊叔的手臂虛虛地壓在我的肚子上,濃密的汗毛刺得我的肚皮癢癢的。我把他的胳膊朝下推了推,把自己的兩隻腿蹺到了上麵,還用小腳丫在上麵蹬來蹬去。
“臭小子。”
我聽見熊叔低低的在喉嚨裡吼了一聲,就得意地把腳丫在他胳膊上蹬的更起勁了。
“孩子他媽,下雨了!快去蓋醬缸!”
黑暗裡父親忽然扯嗓子喊了一句。
我嚇了一大跳,停下了鬨騰。
“酸菜長白毛了。”
父親咕咕噥噥的又說了一句。
“李嬸子屁股真大,快從褲子裡掉出來砸到腳後跟了。”
父親一句接一句還冇完了。
熊叔“撲哧”一下在黑暗裡笑出了聲來。
“虎子,虎子,再給我擼幾下……”
父親邊嘟囔邊哼唧著。
“啪”,黑暗裡響起了巴掌聲。
“咋了!咋了!”
父親忽地坐了起來嚷嚷著。
“你做夢了。”
熊叔口氣涼涼地說。
“哦。”
父親咕嚕又躺倒了。
“熊小子你是不是又啃我的臉了,我咋覺著臉疼呢?”
父親說完還冇等熊叔回話他的鼾聲已經又響起來了。
“虎子我生氣了,過來和我親個嘴兒。”
熊叔的聲音在黑暗悶悶的響了起來。
虎叔輕輕歎了口氣,抬起身子把腦袋湊了過去。
我聽到了吱吱扭扭的一陣聲響,然後虎叔又喘著粗氣躺倒了。
我蹬在腳下的熊叔的胳膊這時候蠕動了起來。
“彆鬨了壞熊,趕緊睡覺吧。”
虎叔還在喘。
“睡吧。”
虎叔輕聲說。
我腳下的胳膊不再動了,卻一直都冇收回去。
我伸直腿,把它壓在腿下自己也睡了過去。
早晨我是被熊叔抽胳膊的動作弄醒的。
“臭小子,把我胳膊都壓麻了。”
熊叔邊活動胳膊邊嘀咕著。
天剛矇矇亮,熊叔也冇開燈,我隻能隱約看到他呲牙咧嘴的輪廓。
“熊叔你要去乾什麼?”
看到他起身穿著衣服,我揉著眼睛問他。
“還睡不睡了?不睡我帶你去起鉤。”
熊叔揉了揉我的腦袋說。
“好!”
我興奮地跳了起來。
熊叔笨手笨腳的幫我穿好衣服,拿了個大塑料袋抱起我出了門。村子裡還很寧靜,偶爾會有一條覓食的狗慌張的從我們麵前拖著尾巴跑過。
村外的麥田和豆地也靜靜地沉睡著,一些薄霧在田野上空低懸著,像給大地蓋了層乳白的紗被。
樹林裡的花兒卻早早地就醒了,她們一朵朵都仰著小腦袋瓜兒喜笑顏開地在用露珠洗臉。
河麵上也一絲一縷的飄著細霧,草叢裡水汽很大,打濕了熊叔的褲管和衣服。
熊叔把我放在沙灘上,他自己去一根釣竿一根釣竿的檢查回收了。
我在沙灘上撿到了幾枚貝殼和兩塊黃瑪瑙。
天色越來越亮,已經能看到近處鬆樹的針葉和遠處山巒的曲線了。
熊叔帶著幾條魚和一隻老鱉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跳到白樺樹的樹梢了。
回到家裡,虎叔已經起來了,父親正把腳丫子蹺到牆上悠閒自得地哼著二人轉。
當父親看到那隻老鱉的時候眼睛立刻放出光來。
“大補啊!”
父親光著腳丫跳下炕來。
“冇你的事兒!”
熊叔躲開父親說。
“不給我吃給誰吃啊,你們倆個冇女人的和尚貨,補得硬撅撅的去乾啥?難道去捅牆窟窿啊?”
父親振振有詞地說。
“這你就彆管了。補硬了我自己擼著玩兒不行啊?”
熊叔翻著眼睛說。
“行了行了,彆鬥嘴了,少不了豹子你那份兒。”
虎叔接過熊叔裝在袋子裡的活魚和那隻老鱉去廚房了。
熊叔捉到的鯰魚都很大,早上才燉了兩條就滿滿一盆子了。
虎叔告訴一直惦記著那隻老鱉的父親晚上回來再燉給他吃。
魚湯被虎叔燉的像牛奶一樣白滑,又香又濃還冇有魚腥味兒。
父親吧嗒著嘴吃了好幾塊魚肉喝了很多湯。
“這會兒你咋不惦記給虎子補身子了?你吃的比誰都歡!”
熊叔敲了父親一筷子說。
“多著呢多著呢,虎子你快吃,嘿嘿。誰讓熊小子你有本事抓了這麼多魚呢,嘿嘿。”
父親笑著又叨了一塊魚肉說。
吃完飯,父親回家去套車,熊叔就纏著虎叔非要跟著去相親。虎叔拗不過就答應了。
等父親趕車回來看到熊叔也跟著跳上了車,就瞪起眼睛嚷著:“你跟來乾啥,還想和虎子搶老婆啊?”
“我想進城買東西!”
熊叔梗著脖子說。
“就讓他跟著去吧。”
虎叔笑著對父親說。
“那相親的時候你彆進去,站在人家門外等著!”
父親揚起鞭子趕著馬說。
“嫂子今天不來麼?”
虎叔問了一句。
“恩,她要在家翻醬缸。”
父親應了一句。
“爸你昨天說夢話讓俺媽蓋醬缸來著。”
我偎在虎叔懷裡說。
“是嗎?”
父親撓撓頭。
“你還在夢裡叫虎叔來著。”
我接著說。
“小蹦豆你快看!蝴蝶!”
熊叔扭著我的腦袋瓜兒把我扭了過去。
父親甩了個響鞭,專心趕車不再和我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