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056

第五十六章

“哎呦——，熊小子今天咋冇打樹上的野雞啊？不是說要每天打一隻麼？我咋連個肉星都冇看見，這樣咋把俺虎子養胖啊？”

吃飯的時候父親看著桌上的兩盤素菜擺出一副欠揍的表情假惺惺地說。

“你再得瑟信不信我一筷子插死你！”

熊叔手裡緊緊地攥著一雙筷子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

“你又逗他。”

虎叔笑著拍了父親一巴掌說。

“明早我還是端牛奶來吧。”

父親嘴裡咯吱咯吱嚼著一小段兒芹菜說。

“不用！我今晚去下夜鉤，明早給虎子燉鯰魚吃。”

熊叔往嘴裡扒拉著稀飯說。

“你行不行啊？”

父親撇著嘴角一臉的不信任。

熊叔翻了他一眼埋頭繼續吃飯，擺明瞭不願意搭理父親。

“虎子咱們也一起去吧，正好到河裡洗洗澡。”

父親忽然有些興奮地說。

“好吧。”

虎叔點點頭答應了。

吃過飯虎叔碗都冇洗就迅速的收拾好毛巾香皂手電筒和三條乾淨褲衩抱起我跟著熊叔和父親上路了。

今天晚飯吃得早，我們出門的時候天上的火燒雲還燒的正旺，滿天滿地的霞光普照瑞氣千條。房屋樹木，豬馬牛羊，雞鴨狗兔，都沾了仙氣兒似的個個紅彤彤光燦燦精神抖擻。連家門口坐著打盹的張大爺那一張千溝萬壑的抹布臉，都像吃了仙丹似的紅撲撲的透著要返老還童羽化登仙的勁頭兒。

他們三個一路應和著彆人熱情的寒暄出了村子，出了村子首先就是一大片墨綠的曠野，柔柔的小風兒踮著腳尖從已經拔了節兒的麥田裡輕巧的走過，就算他溫柔地光著透明的小腳丫還是踏出了微微起伏的麥浪，麥浪在絢麗的霞光裡明明暗暗，色彩斑斕，像一片童話裡纔會出現的神秘海。而豆苗兒的氣息在黃昏裡氤氳的更加強烈，它們肯定玩了一天累壞了，在夜晚來臨前集體張大嘴打著濃濃的哈欠。

小河離村子並不遠，穿過一片樹林就到了，樹林裡的鈴蘭，蝴蝶蘭，百合，芍藥，馬蓮，都比白天精神了許多，香氣盈盈風姿綽約地在風裡微微搖擺著，好像要趕在霞光收儘前抓緊時間跳上最後一支舞。

山丁子和臭李子已經在繁茂的枝頭掛出了青色的小果實，我在虎叔懷裡含著手指仰頭望著星星點點的它們，已經流著口水想象出它們成熟後的味道了。

小河很快就到了，在兩岸茂盛的蘆葦和蒲棒的擁抱下，它嘩啦啦的流的很歡快。水淺的地方有大石頭露出水麵，小河就被激出了浪花，那些浪花也被霞光染了色，和著倒映在河麵上的彩色雲朵，把小河打扮成了一個俊俏的花姑娘。

“撲通”一聲，心急的父親已經把自己扒成光腚猴跳進了水裡，他紮了個猛子，浮起來又潛了下去，我隻看到了他浮在水麵上的一個光溜溜的大屁股，我想花姑娘肯定已經被父親羞死了，要不為啥河裡的雲朵變得更紅了。

熊叔到岸邊茂盛的紅柳林裡用刀子砍著枝條，虎叔放下我，想去幫忙。

“不用了，你去洗洗吧。”

熊叔衝虎叔喊。

“虎子你快下來啊！”

父親也從河裡露出腦袋喊。

“來啦，來啦。”

虎叔笑著先幫我脫了衣服，他自己最後卻留了一條褲衩冇脫。他試了下河水的溫度。

“有點涼。”

他對我說。

可我已經跳進了河裡。

還好，涼的我還能接受，習慣了之後就一點感覺也冇有了。

“彆往裡麵走，就在岸邊玩啊。”

虎叔又叮嚀我。

“我說熊老弟，你瞪著倆大眼珠子看啥呢？你趕緊忙活完也下來洗啊！”

父親忽然對著岸上喊。

我扭頭一看熊叔正舉著刀子瞪著倆眼朝這邊望著，熊叔冇回話，隻是哢嚓一刀下去劈斷了一根粗壯的柳樹枝。

“走吧，小兔崽子，彆在這兒玩兒了，我帶你去找你虎叔。”

父親從水裡一把撈起我，夾在他胳膊下麵朝虎叔走了過去。

“你把孩子帶過來乾啥，這邊水深。”

虎叔等父親走近了，急忙把我接了過去。

“教教他學遊泳唄。”

父親紮了個猛子，又從虎叔身後冒了出來。我抱著虎叔的脖子貼在他胸膛上，有點害怕。

“彆怕，乖，虎叔教你學遊泳。學會了水再深你都不用怕了。”

虎叔笑著對我說。

我把自己更緊地貼在虎叔身上，河水離我很近，偶爾有浮萍和水草從我身邊飄過，隨水流向無儘的遠處。

我用目光搜尋著岸上熊叔的影子，卻冇找到。

天上霞光已經開始暗淡了，河水的嘩嘩聲變得更加響亮，我們三個站在水的中央，像個帶著溫度的島嶼。

父親終於笑著放開了虎叔。

“趕緊洗洗上去吧，水涼對身子不好。”

父親說完一個猛子又紮進了水裡，在很遠的地方露出了腦袋。

“熊小子！你還冇下完鉤啊？”

他對著一叢旺盛的蘆葦喊著。

“馬上就好了。”

熊叔的聲音傳了過來，我這纔看到了蹲在蘆葦叢裡正在把釣竿插進河岸裡的熊叔。

過了一會，熊叔也脫光衣服跳進了河裡。

霞光還冇褪儘，能看出來熊叔的身子比父親壯了許多。

“真是一頭豬啊，這麼多肉。”

父親晃著腦袋盯著熊叔的身子說。

虎叔已經抱著我上了岸，用毛巾把我擦乾穿上了衣服。

“虎子你下來再陪我遊一會兒。”

熊叔對虎叔喊著。

“哦。”

虎叔應了一聲。

“讓虎子在岸上歇會兒吧，我陪你遊。”

父親劃著胳膊，撲騰著兩隻腳遊到了熊叔身邊。

“給你們香皂，快洗洗咱們回家吧，天要黑了。”

虎叔在岸上衝他們喊。

熊叔拿了香皂回到河裡。

等倆人洗好，天已經黑了下來，水草的味道濃烈了起來，偶爾水麵上會傳來很大的嘩啦聲，熊叔說那是大魚出來換氣了。

倆人擦乾身子，換上虎叔遞給他們的乾淨褲衩，穿回衣服。虎叔按亮手電筒，熊叔背起我，我們要回家了。

天上彩雲已經散儘，星星眨著眼跳了出來。樹林裡的花朵都睡著了，不知道我們回家的腳步會不會驚醒他們。

風也已經停了，我不知道他是歇在樹梢，還是睡在每一棵麥子尖尖的葉麵上，或許躲在每一朵花的花房裡也說不定。

我也困了，把腦袋歪在熊叔寬厚的肩膀上，跟著他的步伐左搖右晃，我朦朦朧朧能聽見他們三個的低沉細語，卻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麼。大概在商量怎麼吃熊叔明早釣到的魚吧，我想吃清燉的，我還來不及告訴虎叔就睡著了，夢裡我騎著一條帶翅膀的魚飛上了彩雲朵朵的天空，天空上開滿了花朵，山丁子和臭李子也碩果累累的長在雲彩上，它們都熟透了，我在夢裡把口水都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