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你咋這麼快就回來了呢?”
父親看到熊叔有些詫異地放下蹬在虎叔腰上的雙腳問。
“我不回來難道還住在她家啊?”
熊叔不耐煩的白了父親一眼。
“是啊!我以為你有那個本事今晚就爬上她家的炕,然後再爬上她的肚皮,把生米煮成熟飯,把木頭鑿成小舟,運氣好的話就連孩子也能一起給種上了呢。我真是高看你了!”
父親滿臉鄙夷地哧了下鼻子。
“我纔沒你想的那麼下作!”
熊叔回敬了父親一個包含了更多鄙夷的神情。
“那路上發生點啥冇有?”
父親伸著脖子把滿臉鄙夷換成了滿臉期待。
“冇啊,雖然路上很黑,我還是很順利的把她送回家了。”
熊叔挨著虎叔坐下來,捏了捏我的臉蛋兒。
“我是問你倆之間就冇發生點啥?”
父親瞪著眼睛提高了嗓門。
“俺倆之間能發生啥?”
熊叔不耐煩的皺起眉頭。
“天那麼黑,你倆騎在一匹馬上你都不和她發生點啥你還是不是男人啊?虎子,這熊小子是不是和你有一樣的病啊?”
父親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虎叔和熊叔對望了一眼,然後虎叔慢條斯理地說:“也許壞熊真的不喜歡那個女人吧。”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哪有到嘴的肥肉都不咬上一口的道理啊?光看熊小子這一臉的毛鬍子也知道他騷勁兒肯定老大了,他又冇女人,逮著這麼好的機會他都不放騷,他不是有病是什麼啊?”
父親盯著熊叔的褲襠好像在期待那裡能開出一朵花兒來。
“你彆用那種眼神兒盯著我的褲襠看行不?整的好像你嘴饞了想在上麵咬一口似的。再說我有冇有病你管得著麼?礙你什麼事兒啊?”
熊叔一邊說著一邊繼續用兩個手指頭在我臉蛋兒上不停地捏來捏去,不過我覺著他已經忘了這碼事兒了。估計現在就算把我的臉蛋兒換成一顆剛拉出來的新鮮馬糞蛋兒他也照樣捏的很起勁兒。
“不管就不管,你褲襠裡吊著的就算是根軟軟的細線繩也礙不著我半毛錢的事。不過熊小子,咱說點正經的,你真相不中那個張翠枝麼?”
“恩那!”
熊叔很利索的應了一句。
“你相不中人傢什麼啊?人家哪點不好啊?”
“太胖!”
熊叔翻了下眼睛隨口說。
“你自己肥的跟豬一樣還嫌人家胖!?”
父親嗓門高的好像屁股突然被一把火燒了。
“我這是肥麼!”
熊叔終於放開了我那可憐的臉蛋兒忿忿地說著擼起袖子鼓了鼓胳膊上的肌肉。
“我這是肥麼!”
熊叔忿忿的又說了一遍拉起衣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和胸脯。
“這都是肌肉!”
“是啊,現在是肌肉,等你再老點它們就都變成肥肉了。”
父親一臉的不以為然。
熊叔愣了一下,顯然他也不能確定父親這話的真假。
“咱倆好像說跑題兒了。”,父親這時候撓了撓腮幫子說,“咱拐回來繼續說你那個張翠枝,她是胖了點,可胖點有啥不好,抱著軟和,壓著舒服,還特耐折騰……”
“你說的這麼好,該不會是你看上人家了吧?”
熊叔斜睨著父親說。
“我看不看上她有什麼用,我都有孩子他媽了。”
父親擺了擺手。
“有了怕啥,家裡一個,外麵一個啊。”
熊叔有些捉狹地說。
“他敢!我到時就直接閹了他!”
一直冇出聲兒的虎叔這時說話了。
“那都是熊小子說的,我又冇說。”
父親悻悻地在嘴裡咕噥著。
“虎子你也不幫我訓訓熊小子,他不是最聽你的話麼?你叫他趕緊娶了那個張翠枝搬到他那三間大瓦房裡去住吧。”
父親又對虎叔說。
“你到底是著急讓我娶媳婦啊還是著急要把我從虎子家攆出去啊?”
熊叔又伸出手來捏我的臉蛋兒,我一甩腦袋躲開了,我纔沒那麼傻在那等著挨捏。
父親聽了熊叔的話嘿嘿笑了笑說:“都有,我既盼著你能早點成家,也盼著你能早點從虎子家搬出去騰地方給新媳婦住。”
“虎子哪來的新媳婦?”
熊叔咕噥著說。
“你一直賴在他家虎子就永遠冇新媳婦了!”
父親吼了起來。
“那正好。”
熊叔在嗓子眼裡哼唧著。
“你說啥!?”
父親支愣著耳朵問。
“我說天都這麼晚了你咋還不回家!”
“哦哦,是啊,該回家了。”
父親磨磨蹭蹭的穿鞋下了炕。
“虎子我走了啊,你再好好勸勸熊小子。”
他對虎叔擺著手告彆說。
虎叔笑了笑也低頭伸手捏了捏我的臉蛋兒。
等父親走的冇了影,熊叔才拉著虎叔的手說:“虎子,我對那個女人一點都冇動心,這你知道吧。”
“我也冇說你什麼啊。”
虎叔把手抽回去淡淡地說。
“我這不是怕你多心麼。”
熊叔又把虎叔的手拉進懷裡來回揉著。
這回虎叔冇把手抽回去。
“虎子你說你咋瘦了呢?明天你彆去地裡了。”
熊叔用手在虎叔腰上掐了掐說。
“不礙事,瘦瘦更顯得結實了。”
虎叔毫不在意地說。
“還是胖點好,壓著舒服……”
熊叔說著把虎叔的手舉到嘴邊好像在啃雞爪。
虎叔瞪了他一眼。
熊叔趕忙嘿嘿地陪出一張笑臉來。
第二天半晌午的時候我又蹲在院子裡寫字數數畫小鳥,那個壯女人又挎著個籃子推開院門進來了。進來之後她直接先把昨天洗好的衣物床單收起來,衣服疊整齊放進箱子,床單鋪平,被罩套好。她又從她挎來的籃子裡翻出幾樣蔬菜和一塊肉,在廚房裡又是叮叮噹噹忙了好一會,她帶來的東西變成了幾道菜又回到了籃子裡,她又熬了一鍋綠豆湯灌進了燒水用的大鋁壺裡。
“小小子兒,走,帶我去你熊叔的地裡。”
壯女人左手撈起一把鋤頭扛在肩上,又在鋤頭上掛了籃子和那個裝湯的大鋁壺,對我說了一句之後,她右手輕巧地一攬就把我抱在了她圓鼓鼓的胸口。甩開大步她順著我指的方位向春風吹拂的曠野裡矯健的進發了。
一路上花紅柳綠草長鶯飛,麗日下的和風吹著壯女人的髮絲飄到了我的臉上,有股淡淡的茉莉味兒。
我覺著我挺喜歡壯女人的。
來到熊叔的那片山坡上,榛子苗已經竄的尺把高了,排成一道綠綠的線向遠處無限延伸了出去。站在低頭,可以看見地當間兒有三個彎腰鋤地的黑點。
壯女人放下我,擦了一把額頭上那亮晶晶的一片茉莉味兒的汗水,再用濕乎乎的茉莉味兒汗手拉著我向那三個小黑點繼續進發。
等壯女人和我來到熊叔身邊時,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你咋又來了!”
他話音兒還冇落,父親已經從遠處竄了過來。
“大妹子你來了啊!”
父親熱情地把手揮成了風擺柳。
“豹子哥,渴了吧,來喝點綠豆湯吧。”
壯女人笑著說。
“虎子!快歇歇來喝點綠豆湯吧!熊小子他媳婦送來的!”
父親伸著脖子衝虎叔扯嗓子喊。
“你瞎喊啥!”
熊叔踹了父親屁股一腳。
虎叔很快就麵色平靜的過來了。
“謝謝,辛苦你了。”
他接過壯女人遞過來的一碗綠豆湯點點頭說。
“熊小子你不喝啊?”
父親嘴裡含著一口綠豆湯問垂頭蹲在一旁的熊叔。
“來喝點吧,再吃點飯歇一會,下午好乾活。”
虎叔對熊叔說。
熊叔這才蔫蔫的站起來接過壯女人很有眼色趁機遞過來的一碗綠豆湯。
幾個人圍在一起吃了吃壯女人帶來的飯,歇了一會,紛紛站起來繼續鋤地。壯女人把東西收進籃子也拿起了鋤頭。
“你乾啥?”
熊叔攔住她問。
“鋤地啊。”
壯女人理所當然的答道。
“不用,你趕緊回家吧,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熊叔皺著眉說。
“大妹子,你鋤地啊?來吧,你來接著鋤我這趟吧,這趟離熊小子近。”
熊叔這邊話還冇說完,那邊父親已經熱情的喊開了。壯女人立刻拎起鋤頭顛著大屁股一路小跑的顛了過去。
熊叔在原地揪了好一會兒鬍子,望了一眼遠處埋頭乾活的虎叔,歎了口氣,也紮開架式開始鋤地了。
我在地裡玩了一會土坷垃。抓了一會蜻蜓,撒了一泡尿,無聊的在尿泥上插了幾根小棍之後就跑到附近的樹林子裡找酸葉子吃。
找了一會兒我看見丫丫拎著個小竹筐東瞧西看的朝這邊走來了。
“丫丫你乾什麼呢?”
丫丫吸了下鼻涕抬頭看到是我就撒歡兒飛奔了過來。
“小霆哥,我在挖婆婆丁(蒲公英)呢。晚上回家好蘸醬吃。”
我伸頭看了看,她籃子裡有些婆婆丁已經開花了。
“我聽虎叔說過婆婆丁要嫩的纔好吃,開了花就老了,不好吃了。”
我用大哥哥的口氣告訴她說。
“哦。”
丫丫懵懂地點點頭,把腦袋紮進筐裡一陣翻騰,那些開了花的婆婆丁都被她扔了出來。
我把她扔出來的花摘下來,折了枝乾枯粗壯的白蒿,把上麵枯萎蜷曲的葉子去掉,隻留下許多纖細蓬勃的枝椏,然後把那些花朵都插在了細枝上。做成了一把金燦燦的大花束。
我把它送給丫丫,丫丫愣愣地在臉前舉著那一大把花,癡了半天,然後她吸著鼻涕呆呆地問我:“小霆哥,這怎麼插到頭上啊?”
我覺得有時候自己和丫丫混在一起挺掉價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