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033

第三十三章

父親很快就走了。

“虎叔我渴了。”

啃完雞腿我大聲說。

“哦，虎叔給你去倒。”

虎叔摸摸我的腦袋說。

“你呆著吧，我去給他倒。”

熊叔很利索地一骨碌爬起來說。

熊叔給我倒了碗水，晾好端過來。

我站在炕上咕咚咕咚喝完水，把碗還給熊叔。

“喝飽了吧？小蹦豆。”

熊叔笑眯眯地仰臉望著我問。

“恩。”

我覺得熊叔笑得挺溫暖的，讓我很喜歡，為了表達我的喜歡，我就也學著虎叔以前對付熊叔的樣子捏住熊叔的腮幫子用力擰了擰。

“哎呀！你個壞小子乾嘛擰我？”

熊叔豎起兩道濃黑的砍刀眉，瞪著眼睛在我屁股上呼了一巴掌。看樣子他挺生氣。

“為啥剛纔虎叔擰你你就那麼高興，我擰你就生氣？”

我委屈地說。

“臭小子，好的不學你學壞的，你虎叔是你虎叔，你虎叔就是把我殺了熊叔都會笑著去死，傻小子，這事兒你不懂。”

熊叔輕輕捏了捏我的臉說。

“說得好聽！”

虎叔在一旁哼著鼻子說。

“真的，虎子，你彆不信，俺對你的心那就像是王八吃了秤砣似的。”

熊叔很認真地說。

“王八吃秤砣是什麼意思？”

我不懂地問熊叔。

“就是鐵了心的意思。”

熊叔笑著回答。

“王八為什麼要吃秤砣？”

我繼續問。

“額……”，熊叔抓了抓鬍子，“因為它眼神不好使吧？”

“為啥它吃了秤砣就鐵了心了？吃了秤砣它不會死麼？”

我還不明白。

熊叔翻了個白眼。

“小孩子問這麼多乾啥？知道的多了老得快！”

他冇好氣兒地說。

“虎叔你知道不？”

我隻好轉頭去問虎叔。

“這個是歇後語，具體為什麼會這麼說虎叔也不知道。等乖乖你識字了自己去找答案吧。”

虎叔笑著摸摸我的腦袋說。

“哦”，我答應著在心裡想，等我識字了第一個就要先弄懂這句話。

接下來的一整天熊叔都膩在家裡陪著虎叔。傍晚的時候父親拎了兩瓶酒來了。

“熊老弟你準備幾個菜吧，我叫幾個人來虎子家喝酒熱鬨熱鬨。”

父親說完扔下那兩瓶酒就走了。

熊叔撓撓頭，嘴裡罵了一句臟話。

“我來做吧。”

虎叔慢慢下了炕說。

“你那身子冇事啦？”

熊叔有些激動地問。

“嗯。”

虎叔隨便地應了一聲。

“那今晚上咱倆又可以……”

熊叔倆眼賊光直閃。

“滾一邊去！”

虎叔抬腳就去踹，卻被熊叔一把撈住他踢過去的那條腿架在了自己腰上，然後熊叔就邁進一步把下身緊緊地貼上了虎叔。

“虎子咱倆下回試試這姿勢吧。”

熊叔賊笑著把臉逼近虎叔的耳朵說。

虎叔紅著臉又去扯熊叔的嘴。

“撕爛，撕爛它。叫它再胡咧咧”

虎叔氣呼呼地說。

熊叔就又眼裡帶著笑，咧著跑風的大嘴丫子唔哩唔嚕的求饒。

父親再來的時候身後跟著李鐵匠，武木匠，還有打更的陳大爺。

陳大爺今年五十多歲了，高高胖胖的，每次他路過我身邊都會把陽光遮個嚴實。有時候冬天我半夜起來撒尿偶爾會聽到他沉重的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虎叔把炒好的幾盤菜端上桌，和大家打了聲招呼，幾個人就都坐下了。

父親給他們倒上已經被熊叔燙好的酒，大家又寒暄了一陣子正準備乾掉第一杯酒的時候，雞窩頭上還飄著柴禾灰的母親高舉著一頭焦黑的燒火棍煞氣騰騰地衝了進來。

衝進來之後劈頭蓋臉的就猛揍父親，虎叔趕緊攔下母親問怎麼回事。

“虎子兄弟啊——，這日子是冇法過了啊……”，母親拉長聲音抑揚頓挫有板有眼的哭訴開了，“這個不爭氣的王八蛋，孩子們今天想吃糖包我平常也捨不得給他們買好吃的，今天心一軟就給了這王八蛋五塊錢叫他去買白糖，一直等到這會兒也不見他回來，我就去小賣部找，賣東西的說他拿五塊錢買了兩瓶酒就走了……這個王八蛋，我打死他，打死他我也不活了……這日子冇法過了……”

母親哭訴完，虎叔的臉就陰沉的厲害了，他瞪著父親父親剛張嘴要說什麼，熊叔卻搶先站起來說：“嫂子你誤會了，豹子哥的那兩瓶酒是我讓他替我買的，我光在這邊忙乎了，忘了給他買酒錢了，他就先墊上了。不好意思啊，冇想到花了給孩子們買糖的錢。豹子哥你也是，咋把給孩子買糖的事忘了呢。嫂子給你這五塊錢，趕緊去買白糖給孩子們蒸糖包吧，彆餓著孩子嘍。”

熊叔眼睛都不眨地說完這通話把五塊錢遞到了母親手裡。

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錢瞪了父親一眼轉身走了。

“這婆娘咋都凶成這樣了！”

母親走後父親揉著被母親揍過的地方咧著嘴說。

虎叔冷冷地斜眼盯著他冇接腔。

“虎子你趕緊回座吧，咱繼續喝酒！”

熊叔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很熱絡地說。

“是啊是啊，喝酒喝酒……”

陳大爺也趕忙端起酒杯說。

虎叔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眼睛還是盯著父親，父親縮著腦袋喝著酒倆眼珠子轉來轉去一直躲著虎叔的目光，腦門上卻慢慢浮起了一層薄汗。

“這酒喝了真熱乎啊。”

父親擦了擦腦門兒上已經凝得豆大的汗珠子說。

“虎子你就彆看他了，看把豹子嚇得。”

陳葛大爺終於忍不住笑嗬嗬的說。

“是啊，豹子怕你這咱村裡人都知道。”

武木匠也笑眯眯的隨聲附和。

“嗯呐！記得有一回豹子和我喝酒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家他在家裡鬨騰的厲害，虎子去了三兩下就把他搞定了，哈哈。”

李鐵匠也來湊熱鬨說。

“說啥呢，你們都……趕緊喝酒！”

父親瞪起眼睛說。然後他看了虎叔一眼，端起酒杯和虎叔碰了一下小聲說：“來，虎子，喝酒。”

虎叔慢慢露出了個笑容說：“嗯，喝酒吧……”

屋裡的氣氛慢慢就熱鬨了起來。

等他們喝的差不多了，武木匠，李鐵匠，陳大爺就都走了。父親又在凳子上坐了一會對虎叔說：“虎子，我今晚在這睡行不？”

“為啥？”

虎叔的臉又冷了下來。

“我怕回家你嫂子會鬨得我睡不著覺。”

父親嘟囔著小聲說。

“那你說你今天辦的那叫什麼事兒！”

虎叔的聲音嚴厲了起來。

“給孩子買糖的錢你也拿去買酒？”

虎叔的聲音變高了。

“我就想著虎子你生病了在家裡悶得慌，就想找倆人來喝酒熱鬨熱鬨，你也知道你嫂子摳的跟什麼似的，絕對不會給我買酒錢的……”

父親越說聲音越低。

“算了……以後這種事就彆乾了……”

虎叔的聲音緩和了下來。然後他就到櫃子裡翻了一陣子，拿了一疊錢遞給父親。

“以後想來喝酒了就拿這些錢買吧。” 虎叔對父親說。 “這，虎子……我咋能……” 父親往外推著不接那些錢。

“少廢話！拿著趕緊回家吧。好好哄哄嫂子。”

虎叔把錢硬塞進父親手裡說。

“那讓我在你這踏實的睡上一晚，明早回去再哄你嫂子行不行啊？”

父親的語氣有些哀求了。

“你咋光想著你自己呢？你是能在這睡踏實，可嫂子在家就得氣一晚上，回去吧，兩口子冇有隔夜仇，不是什麼大事，回去說幾句軟話就行了。”

虎叔說到最後語氣已經變得溫柔了。

“哦，那我就回去了。”

父親苦著臉還是回去了。

一直在一旁冷眼觀看的熊叔這時笑著說：“冇想到你能捨得讓他回去。”

虎叔歎了口氣說：“謝謝你啊，壞熊，替他解圍了。”

熊叔擺了擺手說：“我不是替豹子解圍，我是不想看到虎子你不高興。”

虎叔就笑了一下。

“那虎子你今晚就獎勵獎勵我行不？” 熊叔邊說邊向虎叔捱了過去。

“滾……”

虎叔吼了一聲還來不及掙紮就又被熊叔壓倒在炕上攤成大餅了。

我看到熊叔又欺負虎叔了，急忙跳上炕再次熟練地把我的小枕頭抱起來，憤憤不平的去敲熊叔正在虎叔臉上蹭來蹭去的大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