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叔 278

第八十六章

俺大哥趕著馬車走在城市的柏油路上，顯得和這個城市格格不入。

俺家溫順的黃驃馬噠噠順著自行車道走在堅硬的路麵上，它輕輕甩著尾巴，擺出一副氣定神閒，心無旁騖，隻管專心趕路的樣子。

很多過路人都會朝我們這輛馬車投來好奇的目光。

對這座城市來說，俺們都是和他們完全不同的異鄉人。

好在我們正走在回鄉的路上，那裡有真正屬於我們的家。我很想念我們那個家。

馬車終於慢慢駛出了城市，走在了藍天白雲的深秋裡。

近處都是一望無際的田野，莊稼已經收割完畢，留了一地金黃的根茬，三五成群的鳥兒起起落落在覓食。

一些野草在枯萎，一些秋菊在開放，冬天就要來了，這是它們生命最後的怒放。

遠處的山巒被秋葉覆蓋著，橙黃紅綠，五顏六色，像錦帶，像繁花，像彩霞落在了山脊上。

父親斜倚在被子上，來迴轉著腦袋看著這大野地裡天地間的一切，滿眼都是欣喜的光輝。

“終於感覺又活過來了。”

他長舒一口氣，笑嗬嗬地說。

虎叔滿臉笑容地看著父親，熊叔用厚實的大巴掌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他們啥都冇說。

好像一切儘在不言中。

然後熊叔忽然伸直脖子衝著遠山和天地長嚎了一聲，驚飛了野地裡覓食的一群野麻雀。

“回家今晚要痛痛快快的喝上一場酒哇！哈哈！”

熊叔高興地大聲喊。

“醫生不讓我喝酒。”

父親鬱悶地皺起眉。

“那冇事兒，你那份我也先替你喝了，哈哈！”

熊叔高興地哈哈大笑。

父親更鬱悶了。

“豹子你先忍著吧，等你腿好那天，我陪你喝上它一天一夜，不醉不拉倒，哈哈！”

熊叔豪氣地拍了拍父親的肩膀。

“豹子你可要快點把腿養好啊！”

“嗯。”

父親點了點頭。

“冬天我再進山給你打點野味兒好好補補身子，讓你好得更快點。”

熊叔又很仗義地說。

“得了，熊小子你的心意我領了，可你也彆去遭那個罪了，殺頭豬埋雪裡我就是吃一冬天也吃不完，再說俺家還養著那麼多雞。你也彆老說給我補補補的，好像我是生了孩子坐月子似的，哪用得著一直補啊，家常飯五穀雜糧都養人，我就是斷個腿，哪有那麼金貴。天寒地凍的大冬天，你說你要是為了讓我吃上一口好的去鑽深山老林大雪窩子，我能安心麼？你遭那麼大罪打回來的野物，我吃著能安心麼？所以啊，熊小子，你的心意大哥我真的是領了，放心裡了，我老感動了。所以熊小子你就彆再為我瞎折騰了。你就老老實實擱家呆著，彆再進山讓我和虎子為你操心了。”

父親很誠懇很認真地對著熊叔說了一大段話。

把我都狠狠地感動了一把。

啥時候父親和熊叔也變成這樣啦？這和他倆經常撩騷鬥嘴爭風吃醋的差彆也太大啦，我一時還真適應不了。

虎叔卻一臉欣慰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舒心地笑了起來。

熊叔聽完父親那一大段話，抹了抹滿臉的鬍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豹子你看你忽然整這景讓我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啥纔好了。其實咱倆之間吧，真不用那麼客客氣氣地那啥，你跟我說話也彆那麼動感情，我有點受不住。我還是習慣你跟我騷了吧唧的閒扯犢子，那些勾人淚珠子的動情話還是交給虎子去說吧。你說你跟我說這麼些暖心窩子的話，把我感動的稀裡嘩啦的，那以後我還咋跟你鬥嘴乾架扯犢子啊？豹子你那意思我也明白，都是為我好，行了，我知道了。我不去進山了。我就擱家好好地伺候你吧，給你端屎端尿洗澡按摩嘮嗑解悶。把你伺候的跟那古時候的皇帝似的，美死你！哈哈！”

熊叔最後忍不住還是逗了逗父親。

“熊小子你算了吧，古代那皇帝人家都是後宮佳麗三千，個個如花似玉，美若天仙，你一個鬍子拉碴滿臉豬毛的大老爺們跑來伺候我，你就是把我伺候的再怎麼好，把我伺候上天，我也跟那些皇帝比不了，差遠了……”

父親立馬跟熊叔杠上了。

他倆熟悉的相處模式又開啟了。

我看大戲的感覺馬上又回來了。

一直悶不吭聲的把自己當成木頭人兒的俺大哥這時候忽然扭頭對父親說：

“爸，你回去了不在俺家呆著啊？俺家都準備好了，你還是去俺家養著吧，彆老麻煩虎叔他們了？”

“去你家？去你家乾啥啊？給你媳婦兒添麻煩找不自在？你媳婦兒背地裡還不得罵死我啊？”

父親瞪著倆眼納悶地問。

“爸你看你說的，你是我親爹，此後你是俺們應該做的事兒，咋能說是給俺們添麻煩呢？”

俺大哥陪著笑說。

父親更納悶了，他好奇地看著俺大哥問：

“我說大小子，你這是咋的了？我以前一直在你虎叔家呆著也從冇見你請我去你家吃一頓飯喝一口水，你咋忽然對我這麼好呢？”

“爸，你這麼說就太那啥了，以前你不是好好的麼？你再虎叔家呆的挺高興的，我怕你來俺們家冇意思，就冇去叫你。現在你受傷了，我是你親兒子，當然得我來照顧你，要不然村裡人還不得戳我脊梁骨說我不孝啊？”

俺大哥極力辯解著。

“哦，我明白了，大小子你行啊，現在還知道往家劃拉好名聲了。你要那好名聲乾啥玩意啊？能吃能喝還是能賣錢啊？我去你們家，我去你們家我被你媳婦兒伺候我心裡不自在，我不能為了給你落個好名聲自己找罪受。我就喜歡在你虎叔家呆著，你要是想表孝心就把好吃好喝的往你虎叔家多送點。我會在村裡給你吹出一個孝子的好名聲。”

父親黑著臉說。

“豹子你彆瞎說了，孩子一心一意想照顧你，孝順你，你看你咋不知好歹呢？大雷啊。你也彆往心裡去，你也知道你爸就那樣，不會說幾句人話。你的孝心虎叔都知道，不過還是讓你爸去我那吧，我家冇孩子，冇女人，照顧你爸更方便一些。你擔心你爸就常來虎叔這看看他就行了。”

虎叔溫和地對俺大哥說。

“哦，那我回去跟俺媳婦說一聲吧，主要是她擔心村裡人說閒話，讓她落個不孝的名聲。我其實都無所謂。”

俺大哥甕聲甕氣地說著，揮起鞭子趕著馬車繼續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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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