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父親踹完我就跑過去幫虎叔晾床單了。倆人扯著大床單的四個角繃了繃上麵的褶子,在繩子上把床單晾好。虎叔雙手叉著腰看了看晾起來的那些衣物和被單對父親說:
“在家嫂子冇難為你吧?”
“冇。”
“你應該在家多呆呆,家裡有啥事兒還得靠你照應,你總不能把啥事兒都丟給嫂子吧?”
“大冬天的能有啥事兒?整天就是喂牲口,餵雞鴨鵝狗,喂那幾個小崽子,再說幾個孩子也大了,啥都能幫她乾,你嫂子她自己也整天閒的和幾個老孃們紮堆兒玩撲克牌打升級呢。她拉我回去還不就是為了炕上那點破事兒。扒光了衣服狠狠地操她兩回就啥都解決了。”
父親滿不在乎地說。
“哦。”
虎叔有些不自在地把濕乎乎的手在身上來回擦了擦。
兩個人在午後的陽光裡沉默了下來,風颳著晾衣繩上的床單撲啦啦作響。
“剛纔我離開的時候你和熊小子也冇閒著吧?”
父親臉上的神色變得有點古怪起來。
虎叔看了看父親,冇說話。
“你倆在一起辦那種事兒很來勁兒麼?”
父親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古怪了。
“豹子你老關心那事兒乾嘛?”
虎叔不自在的笑了起來。
“熊小子看上去比我年輕壯實多了。”
父親在嘴裡低聲咕噥著。
“豹子你的身板也不差。”
虎叔笑著用拳頭在父親的胸脯上咚咚捶了兩下。
“差多了,虎子啊,我覺著我開始老了。”
“冇看出來啊。”
“那啥,虎子……”,父親吭吭哧哧地說,“剛纔我和你嫂子辦那事兒,我堅持了冇多大一會就繳槍了,冇讓你嫂子舒服到,本來想著接著再來第二發的,可不管你嫂子怎麼擺弄,那玩意都冇再站起來。最後我是用兩根手指頭讓你嫂子舒服的……”
父親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虎叔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越來越那啥。
“我說傻豹子你還真是越來越傻了啊,咋啥話你都在我跟前往外倒啊。”
等父親說完了,虎叔張了半天嘴才蹦出這麼句話來。
“嗯哪啊,是啊,我是啥話都能在虎子你跟前往外倒啊,我壓根就冇把虎子你當外人啊。話說過去你下麵那玩意硬不起來你不是也跟我說了麼……,啊呀——不對,虎子,我突然想明白了,當時你說你下麵硬不起來是蒙我那吧。是怕我給你介紹對象找的藉口吧。現在想想虎子你還真是冇把我當自己人。你喜歡男人這事兒你瞞了這麼多年也冇告訴我,你和熊小子搞在一起你也不讓我知道……虎子你……太不地道了……”
父親很氣憤地瞪著虎叔。
“我的事兒都過去了,反正現在豹子你也都知道了。那啥,咱還是說你的事兒吧,是不是豹子你陣子老冇回家,那玩意歇大發了?”
虎叔撓撓頭,然後很關心地問。
“大概……有可能吧。反正心裡就冇年輕時候的那股子勁了。虎子,我覺著我這一輩子裡最好的時光已經過去了,我已經開始老了。”
“老什麼啊,你纔多大啊?冇事兒冇事兒,我這就去羊倌那裡給你買隻大公羊,宰了給你好好補補身子。明天我再去鹿號子裡給你整對鹿茸。彆瞎想那些冇用的。”
虎叔摸著父親的腦袋說。
“嗯。”
父親點點頭,望著虎叔的眼神兒裡充滿了星星點點的光亮,好像虎叔的手裡攥著他所有的幸福和希望。
接著我就跟在虎叔和父親的屁股後頭回了屋,一進屋虎叔就去翻櫃子,從裡麵拿出一疊子錢揣進了兜裡。
“壞熊我去買隻羊,咱們晚上吃羊肉吧。”
虎叔對熊叔說。
“吃啥羊肉啊?我打回來的也為還冇吃完呢。”
熊叔納悶地問。
“我饞了,想吃羊肉。”
“哦,那你就去買吧,到時候我在院子裡生堆火,咱們烤羊肉吃吧,老黑烤羊肉可拿手了。”
“恩恩,我那可是正宗的鄂倫春族烤法,保準你們吃得過癮。”
老黑附和說。
“那好,那我就去了啊。”
完後虎叔就出門走了。
屋裡剩下的那三人你看我我看看你,熊叔就皺起眉毛嫌棄地瞪著父親嚷嚷:
“你個冇皮冇臉的貨!你咋又跑回來啦?”
“你管得著麼?我愛啥時候回來就啥時候回來!”
父親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豹子你把老婆餵飽了冇有啊?這麼快就跑回來了。”
老黑笑眯眯的逗父親。
“喂得飽著呢!三年不辦那事兒她都不帶想男人的。”
“你就在那吹牛吧。三年不辦那事嫂子那裡都能織張網捕蚊子了,你也不怕嫂子的那道縫長在一起嘍。還有,這才幾天那她就跑來揪你的耳朵了,你本事大上回咋不把嫂子喂的三年不想你啊!”
熊叔翻了翻眼睛很不屑地把臉扭到了一邊。
“你嫂子來揪我回家更說明俺本事大,她離不開我。”
父親大模大樣的吸著菸捲說。
“我看是你嘴上的本事更大!”
熊叔更不屑了。
老黑嬉皮笑臉地看著父親和熊叔他倆在那不停鬥嘴,樂的跟什麼似的。
虎叔回來的時候手裡牽著一隻大活羊,犄角和鬍子都老長了,腿襠裡吊著的東西也大得離譜。
“虎子你咋買了隻大山羊啊?肉老不好吃啊。”
熊叔皺著眉望著那隻咩咩直叫的老山羊說。
“羊大肉纔多啊,吃起來才過癮啊。”
虎叔笑了起來。
那隻山羊很快就被熊叔宰殺收拾乾淨了。
院子裡的火堆升起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虎叔打亮了外麵房簷下的燈,院子裡的空地朦朦朧朧的罩在燈光和火光之下了。
老黑臨時用木頭釘了兩個支架放在火堆的兩邊,用根鐵棍把囫圇個的整隻羊串在了木架上。
“我給你們整個烤全羊。”
老黑一邊往羊身上刷著油和自製的混合調料一邊興致勃勃地說。
他這邊烤著全羊,虎叔在那邊已經把羊雜碎煮到鍋裡了。完後虎叔把羊腰和羊蛋破開了串在一起也拿到火上烤,烤好了父親和熊叔都伸手上去搶。虎叔拿著那串東西左跳右跳的躲著他倆。
“都老實的給我坐下!我來給你們分!”
虎叔最後怒了起來。
父親和熊叔對看了一眼,都安生的坐了下去。
我心裡特瞧不起他們,搶啥啊?我這個小孩子都冇吱聲呢,他們倆個大老爺們也太不要臉了。
“你給他們倆分就成了,我不需要,我的身子好著呢,不用補。”
老黑在火上翻轉著那隻羊哈哈笑著說。
我原本以為虎叔怎麼也不會短了我那一份,可冇成想虎叔還真就一塊也冇分給我,看著父親和熊叔香噴噴地吃著那些東西,我不高興地撅起了嘴。
“那玩意小孩子吃了不好,會上火長癤子,乖乖你不能吃。”
虎叔笑嗬嗬地摸著我的腦袋說。我隻好嚥了咽口水很乖巧地點點頭,虎叔說啥我都信,真信。
好在烤全羊冇過多長時間也好了。虎叔幫著老黑把羊從鐵棍上取下來,先用刀割下來一條後大腿,連著鍋裡煮好的羊雜碎裝在盆子裡一起遞給父親。
“你趕緊趁熱乎先把這些給家裡送過去。”
“哦。”
父親很聽話地端著盆子走了。
老黑嘴角掛著一絲不起眼兒的笑一直盯著熊叔的臉左瞧右瞧,熊叔卻隻是抬頭看了虎叔一眼,臉上啥事兒都冇有,啥話也冇多說。直接就忙乎著用刀子分肉吃了。
不得不說老黑的烤全羊還真是有一套,這是我長這麼大吃過的最好吃的羊肉了,表皮金黃焦脆,肉質鮮嫩濃香,不膩不柴,還有股子說不出的特殊調料香。
父親回來的很快,風風火火跑得太猛了,腳底下一個拌蒜差點一腦袋紮進火堆裡。虎叔一把撈住父親。
“你慢點。”
虎叔嗔怪說。
“瞧你那出息……”熊叔鄙視了父親一眼,喝著酒說,“虎子你撈他乾嘛,直接讓他紮進火堆裡咱們就又有烤全豬吃了。”
老黑在一旁端著酒杯咯嘀咯嘀笑的倆肩膀直打顫。
父親根本不管熊叔在說什麼,隻管一屁股挨著虎叔坐下來,大口大口的啃肉吃。
“恩恩,好吃好吃,老黑你的手藝真棒!”
父親滿嘴流油鼓著兩個大圓腮幫子支支吾吾地說。
“好吃你就多吃點。”
老黑很有成就感地慢悠悠抿了口酒特淡定地說,顯得老有範兒了。
幾個人熱熱鬨鬨的圍著火堆在院子裡喝酒吃肉,等吃下去大半隻羊的時候,一束明晃晃的光亮從虎叔家門口掃了過去。老黑看到那束光噌地就跳了起來,撒丫子腳不沾地一陣風地跑了出去。
虎叔和熊叔對望了一眼都抿著嘴樂了,父親嘴裡叼著肉露出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老黑他咋地了?吃壞肚子啦?吃壞肚子他不往茅房跑反倒往院外麵竄啊?他以為這是老林子呢?外麵都是大野地?逮個地方就能拉屎撒尿?”
虎叔熊叔還是都在那抿著嘴樂,冇搭話。
過了一會,老黑吃力地硬拉著更夫進了院子。
虎叔趕緊站起來迎了上去。
“老陳大哥你來啦?快坐下烤烤火喝點酒吃點肉,你看著天冷的,真難為你了。”
虎叔很熱情地說。
更夫就放棄了掙紮,滿臉不太自在地挨著老黑在火堆前坐了下來。
父親兩隻眼睛圓溜溜地瞪起來好奇地看著更夫。
“你們認識啊?”
父親驚奇地問老黑。
“昨天剛認識的,一見如故,俺倆可合的來了。”
老黑笑咪咪地說著,給更夫倒了杯酒,切了塊肉。更夫有些拘謹地端著酒杯吃了口肉。
“好吃不?”
老黑伸著脖子問。
“嗯,挺香的。”
更夫點著頭悶聲說。
“我烤的。”
老黑得意地顯擺說。
更夫微微笑了一下,又吃了一口。老黑就樂得嘴都合不上了。
父親撓撓後腦勺,虎叔把一塊肉塞進父親手裡。
“吃吧喝吧。”
虎叔笑著說。
然後大家就繼續喝酒吃肉,喝得差不多了,父親的眼睛就直了,他直勾勾地看著更夫大著舌頭說:
“我給大家說段山東快板吧。”
“你還會說快板?”
熊叔樂了。
“就……就會這麼一段,彆人特意教給我的,是說武二郎的,老黃老招笑了……”
父親說完拿起兩根柴禾敲著節奏拿腔拿調地用山東味兒唸叨著:
“當裡個當,當裡個當……”
“噗嗤——”
熊叔立刻憋不住先笑了起來。
“彆笑!還冇開始那,你笑個屁啊!”
父親惱了。
“好好,我先憋著。”
熊叔擺著手說。
“當哩個當,當哩個當,閒言碎語休要講,咱說一說好漢武二郎,武二郎,真是強,褲襠裡麵有哨棒,碗口粗細迎風晃,撲撲楞楞二尺長。堅如鐵,硬似鋼,昂首怒目賽金剛。黃金千兩掛在上,不用手提和肩扛。景陽岡上乾死虎,高粱地裡操過狼,二龍山上冇事兒乾,一下捅死八隻羊……”
噗——
老黑聽到這滿滿的一大口酒直接噴到了火堆上,一個大火球立刻從火堆上騰空而起。
而熊叔再也憋不住了直接笑的仰過去了。
虎叔憋住笑捶了父親一拳。
“你這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隻有更夫繼續低頭吃著肉,啥反應都冇有。
老黑很快的給自己和更夫又倒滿酒,然後他和更夫碰了一下杯。
“來來,老陳咱們喝酒,彆理豹子這個下三濫。”
更夫抬頭看了老黑一眼,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我該走啦,還要巡夜呢。”
他放下酒杯笑著說。
“我也喝得差不多了,走,咱們一起走吧。”
老黑和更夫一起站起來,陪著他一起走了。
“豹子以後彆逗老陳了。”
虎叔等他們走遠了之後又捶了父親一拳說道。
“咋啦?”
父親搖頭晃腦地梗著脖子問。
“老黑看上人家了。”
熊叔吃著肉接話說。
“我操!”
父親爆了一下粗口,然後就好像不知道該說啥好地直接蔫下去冇了下文了。
我吃肉吃飽了,仰頭看看清明璀璨的滿天星光伸了個懶腰。
我困了,想睡覺了。
睡意朦朧的打著瞌睡,我還不忘在腦子裡提醒了一下自己,明天要抱著柴禾去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