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啃了幾塊肉我背起書包又去上學了,到了學校看到海山戴著棉手套正在對著一棵大樹拳打腳踢,樹枝上的積雪噗噗往下落著,掛了他一身他也冇在乎。
“海山你乾啥呢?”
我溜溜地跑過去問。
海山停下來看了看我,冇回話,從棉手套裡抽出手,用大拇指在我嘴角抿了幾下。
“你偷吃啥好東西了,臉上還有油花呢。”
海山抿完說。
“哦,俺家吃肉了,海山你晚上去俺家吃肉吧。”
我挺不好意思地用手背來回擦了幾下嘴。
“不去。”
海山瞪著遠方又捶了下樹。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見幾個男生正圍著丫丫伸手扯她的羊角辮。
“你們不許欺負丫丫!”
我扯嗓子喊了一聲想都冇想就衝了過去,衝過去之後我立馬就被人一巴掌拍腦袋上輕輕鬆鬆撂翻在地了。然後我躺在地上用一種奇怪的視角看到海山陰沉著臉走過來三拳兩腳把那群小子給打跑了。
把我拉起來之後海山看都不看丫丫一眼扯著我向學校後麵的小樹林走過去,走進樹林深處,海山就開始捏我的臉,捏完了也不說話,又伸嘴在他捏過的地方啃了幾口,然後他就晃著肩膀一個人先走了。我傻愣愣地望著他的背影擦了擦臉上的口水,覺得自己很無知很無可奈何,覺得海山很古怪很莫名其妙。
為了節省柴禾,下午我們隻上了兩節課,老師留了一大堆作業之後,我們就放學了。
我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了哼著小曲兒的老黑,看到我,他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一把拎起我,很輕易的就讓我騎到了他的脖子上。
“走,老黑大爺給你去買糖吃。”
他興高采烈地說,黑臉膛子亮的直髮光。
我抱著他的腦袋騎在他的脖子上,就聽他扯著粗嗓子吼起了花花調:
“月亮它跳上了高尖尖的後山頭,
哥哥我就翻過了四方方的矮牆頭,
爬上了你家熱乎乎的土炕頭,
扒下了你那薄溜溜的小褲頭……”
他正吼得起興,正好一個鬍子拉碴的大老爺們在袖筒子裡抄著兩手打我們身邊經過,聽老黑吼完他停下來咧著大嘴叉子哈哈樂得跟上茅房意外撿了個黃燦燦的金元寶似的。
老黑也眯眼歪著嘴陪著人家一起樂了好一會,樂完那個大老爺們挺熱乎地遞上了一根菸,老黑嘴裡叼著大老爺們遞過來的煙揮了揮手馱著我繼續去買糖。
買完糖老黑又把我馱回了家,到了家虎叔正好端著一盆子剛洗好的衣服和床單從屋子裡往外走。
“回來了?乖乖你今天咋回來的這麼早?”
虎叔笑著衝老黑打了聲招呼然後又接著問我。
老黑笑著點點頭。
“老師說怕柴禾不夠燒就上了兩節課。”
我回答他。
“哦”
虎叔點點頭端著盆子出去了。
我和老黑進了屋,就看見熊叔正滿臉焦急的直勾勾瞪著門口,看到我們他立刻咋咋呼呼的喊了起來:
“老天爺啊,老黑你可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出啥事兒了呢。”
老黑笑著把我放到炕上說:“我能出啥事兒?”
“當然是憋不住想強上打更的然後被人家打更的強力反抗給打死了。”
熊叔挺認真地說。
老黑哈哈大笑了起來。
“狗熊你這想地也太離譜了。”
“哦,那你在那邊呆了這麼長時間是得手了?”
熊叔一臉都是渴望知道發生了啥事兒的神情。
“冇。”
老黑搖了搖頭。
熊叔翻了老黑一眼,露出鄙夷的神情。
“那你肯定上手摸了吧?咋樣,打更的傢夥啥樣?大不大?”
熊叔隨後又問。
“不知道啊,我冇摸呢,不過隔著秋褲看上去老大一包應該不小吧。”
老黑笑嘻嘻地說。
“我操,連摸都冇摸那你在那邊呆了這麼長時間都乾啥了?”
熊叔瞪圓眼睛怒了起來。
“冇乾啥啊,就是給他燉了兔子肉,然後就一直嘮嗑聊天來著。”
老黑眯著眼睛笑著說。
“那都聊啥了?聊他是咋操牲口的?”
熊叔擺出一臉“我瞧不起你,都懶得和你說話”的神情說。
“冇,就聊了聊他的牲口棚裡有多少牲口,每個牲口一頓吃多少草料,這麼多牲口一年要吃多少,草料都從哪裡來,哪的草牲口最愛吃……”
“行了行了,你無聊的可以去死了……”
熊叔不耐煩的一擺手打斷老黑,咕咚一下又在炕上躺倒了。
老黑笑了笑說:“狗熊啊,我覺得他不一樣,我不想光為了辦那事兒和他在一起。你知道不?當看到他屋裡隻有一雙筷子一個碗時,我的心可揪得慌了,覺得他太可憐了,那麼孤零零的一個人,我就想好好的照顧他一輩子……”
“哦,就算你想照顧他一輩子那也得先弄明白他是不是能接受男人吧?要是連這關都過不了,你那不是瞎忙活麼?有些人你對他再好他不能喜歡男人,腦子裡冇有那根弦你也冇辦法,就像豹子……你看他把虎子坑成啥樣了。”
“這我都明白,其實吧,我看著他胯襠裡的那一大包東西也老眼饞了,也可想上去抓一把了。可是我心虛的厲害,愣是不敢下手。”
老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腦勺。
“得了吧你!當年你勾搭我的時候可一點都冇見你心虛,當年我把你送迴護林所,才一起喝了兩杯酒你的爪子就伸進我的褲襠裡了。你現在裝啥好人啊你。”
熊叔撇著嘴說。
“嘿嘿……”,老黑挺那啥地笑了,“你能一樣麼?那時候一看你就是個渾身冒著騷氣的渾傢夥,你那身上的每一塊肉,每一根毛都在招呼著說——快來勾搭我吧,我騷著呢。那樣的話我還不下手我不是傻子麼?你也彆說我,我手摸上去的時候你那傢夥早都硬的淌水了,還真是騷。”
“是嗎?我當年真有那麼騷?”
“騷的狠,隔著十八裡都能聞見你的味兒。”
“我也覺著我那時候是挺騷的,哈哈!”
“哈哈!”
倆人張著大嘴特張狂地笑成了一團,我咧了咧嘴含著糖塊的嘴,覺得他倆都瘋了。
笑完老黑挨著熊叔在炕上並排躺了下去。
“狗熊啊,我覺著咱倆冇黏糊在一起也挺好的,走在同一條道上,互相都瞭解,心裡有啥憋屈還能互相說說,多好。”
老黑望著房頂說。
“嗯,可能咱倆真的隻有做兄弟的緣分,挺奇怪的,就和你做了那麼一回之後,我心裡對你竟然啥想法都冇有,再見到你心裡也冇啥疙瘩,也冇有想再和你做一回的想法。也不是說和你做那事兒不舒服,就是……我也說不清是啥感覺……,老黑你呢?再見到我你咋也不勾搭我了?”
熊叔很好奇地看著老黑問。
“我吧,一方麵是你那時候真的啥也不懂,就會下死力直接狠操,操的我屁股生疼一點也不好受,另一方麵呢……狗熊啊,我一直冇跟你說,在那之後我有了彆人呢。”
“是嗎?是誰啊?我認識不?”
熊叔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瞪著老黑問。
“是個鄂倫春族的獵人,他叫西班。”
老黑神色沉寂地說。
“西班?我知道啊!我還和他打過架呢。他說老林子裡的獵物是山神賜給他們族人的,不許我們漢人打。完後我就和他乾了一架,把他乾翻了他就趴在地上神神叨叨的說我也是個勇士,有資格享有山神的恩賜什麼的。你咋和他好上了?我聽說他有老婆孩子啊?還有啊,老黑,我聽說他……”
熊叔欲言又止看著老黑。
“嗯,就是那個西班冇錯,我和他前前後後好了有五六年呢!我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他還帶我去過他家裡呢,他老婆乾乾瘦瘦的身子不太好,也很怕他。那傢夥其實挺混蛋的,當他關了燈摸過來又想接著操我的時候我一腳把他踹下地了,完後我連夜就離開了,心裡決定再也不理他不和他糾纏了。
那之後好長時間他也冇找我,我想著俺倆也就這麼斷了。可是一個下著大暴雨的晚上,我睡著覺就聽見有人驚天動地的在砸門,我爬起來點著油燈開門一看,他正渾身**的牽著馬站在雨地裡呲著牙衝我笑。
黑黑,我冇地方去。
黑黑,我想你了。
他就站在雨地裡用不熟練的漢語重複著說這麼兩句話。
黑黑——他一直就是那麼叫我的,他說很像獵狗的名字,他特喜歡獵狗,養了有十幾隻。
話說回來,那晚看他淋雨淋得那孫子樣我還是心軟了,就讓他進屋了。後來我自己犯賤冇憋住就又和他睡在一起了。再後來我也看開了,反正就那麼回事兒,我就在山裡貓著,他來了我們就抱在一起爽一回,他走了我也不牽心掛肚的想他惦記他。俺倆就一直這麼混著,一晃就混了五六年。我也和他一起打過幾次獵。他用鄂倫春語把熊叫做祖父,把老虎叫做長尾巴,把貂叫做鏡子,把狼叫做大嘴。他還會把大樹削掉一大塊皮,在樹上畫出眉毛,眼睛,鬍子,嘴,他把畫像當山神跪拜,他把山神叫做“白那恰”,他跪拜山神的時候恭敬又莊嚴,會讓你完全忘記他是個混蛋。
當我忘記他是個混蛋的時候,他忽然就不來了。他不來,我也不想他,因為我知道他是個混蛋。
我也記不得過了多長時間,當我認定他這個混蛋不會再來找我時,他的兄弟來找我了。他問我見冇見過他的哥哥,他說他的哥哥已經很久很久冇回家了。我一下子就忘記他是混蛋這回事兒了,跟著他的兄弟騎著馬在老林子裡到處亂跑到處呼喊他。可是始終冇聽到他的迴應。
最後我們在老林子的深處找到了一架白骨頭,我第一眼就認出是他了,因為白骨的手腕上還戴著我送給他的金屬表。錶蒙子已經碎了,那些指針彎曲著停在了他死去的時間。這個混蛋,就那樣無聲無息的躺在雜草和灌木叢裡默默地離開我了,我甚至不記得他最後一句和我說的話是什麼了。
他的兄弟回家帶來了族人,他們把他的白骨裝進藤條編成的棺木裡架在樹上就地風葬了。他們說這是勇士自己選擇離開的地方。
我一直不覺得西班是個勇士,他怕癢,怕我撓他的胳肢窩和腳底板,他也怕疼,一直不肯躺在我的身下讓我操他。
那太疼了,我怕疼,黑黑,我可以用嘴幫你吸出來。
他總是一本正經的板著臉這麼說,我就一次也冇操過他。
他不是個勇士,在我麵前的西班一直就是個混蛋。
舉行完葬禮,他們的頭人警告大家離開的時候不要回頭看,回頭看的話死者的鬼魂就會跟著你回家糾纏你。
我被頭人皺巴巴的臉和陰森的話嚇到了,離開的時候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回頭看。可是脖子總是不聽我使喚,我到底還是偷偷回頭看了兩三次。
西班,那個混蛋,他藤條編成的棺材在風裡靜靜地躺在樹上,在他徹底離開之後我竟然開始想他了。
他的鬼魂也一直也冇來找我,聽說人死了喝碗孟婆湯就把啥都忘了,我覺著他肯定已經忘了我了。
不過忘了就忘了吧,反正他一直就是個混蛋,你還能指望他什麼?”
老黑說完這麼長的一大段話,閉上了眼睛。
熊叔望著老黑沉默了一會說:
“老黑你喜歡他吧?”
“不知道,也許吧,畢竟他操我的時候可比你有經驗多了,操的可舒服了。”
老黑睜開眼睛哈哈笑了起來。
“你啊,真是!”
熊叔捶了老黑一拳。
“其實,老陳的眼睛和西班長得很像呢。”
老黑歎了口氣說。
熊叔也跟著歎了口氣。
我實在不明白他倆為啥一會大笑又一會歎氣,不過我喜歡老黑的故事,儘管我冇全聽懂。
我跑到外麵用粉筆在老榆樹上畫了張臉,跪下去磕著頭嘴裡唸叨著:“白那恰,白那恰……”
結果屁股上很快就捱了一腳。
“老子還冇死呢!”
父親的聲音怒氣沖沖的在我頭頂炸響了。
“我拜的這是山神!”
我捂著屁股辯解。
“山個屁神!咱們不信那一套!”
父親拎起我在我屁股上又踹了一腳。
我敢怒不敢言,默默的在心裡唸叨,希望山神保佑,讓父親踹我的腳上長個大雞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