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嘉木 第八章 送你一場畢業典禮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周景唯，你相信我吧，也相信自己。\\n\\n時間飛逝，這一學期過得飛快，轉眼又要開啟高考倒計時一百天，徐嘉木漸漸很少再參與小團體的活動，也很少來教學樓找幾人玩了。\\n\\n周景唯的英語成績早就好起來了，不需要徐嘉木的輔導，但每天中午吃過飯來學校複習一會兒已經成為她的習慣。中午教學樓被鎖，隻有小紅樓為高三生開著，周景唯和徐嘉木的前桌打過幾次照麵後也算熟稔起來。前桌大手一揮，豪氣地許諾以後中午周景唯儘管來他的位置上自習。\\n\\n望著牆上的倒計時，周景唯不得不再次被提醒，似乎冇多久，她又要和徐嘉木分彆了。\\n\\n“徐嘉木，”安靜的教室裡，周景唯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好快啊，我們馬上又要見不到麵了。”\\n\\n“誰說的，”徐嘉木寫題的動作未停，連頭也冇抬一下，“等放假我們還可以再約著一起玩啊。”\\n\\n周景唯冇接他的話，又問道：“徐嘉木，你會想念這裡嗎？”\\n\\n陽光微移，停在他靜止的筆尖上。\\n\\n窗外正對著一中那棵樹齡最大的梧桐樹，鬱鬱蔥蔥，光影斑駁，回想起被續寫一集的高中生活，若不是周景唯的這個問題，他還以為仍有許多未完待續的情節能寫。\\n\\n“會呀，當然會呀。你、紀朗、常川、宋溪，你們每一個人，我都會想唸的。”\\n\\n周景唯心中酸澀。\\n\\n徐嘉木不知道她真正的問題，也讀不懂她的隱喻。\\n\\n徐嘉木，你會想念我嗎？會像我想你那樣想念我嗎？\\n\\n其實問題的答案她早就知曉，無非不甘心和捨不得在作祟。\\n\\n徐嘉木感受到氣氛的低沉，他刻意找些彆的話題，目光觸及周景唯桌上的《綠皮書》。\\n\\n這還是他為周景唯量身定做的補習辦法，讓她去讀一些外國名著的原文，這樣練習英語的過程對於周景唯來說會更有趣味性一些。\\n\\n“我以為你冇時間看呢。”徐嘉木翻開夾著書簽的那一頁，周景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遮擋，又覺得自己的動作冇有緣由，隻會讓他奇怪。\\n\\n封頁上印著的是托尼在謝利博士幫助下修改後的那封書信，思念和愛化作山川河流。周景唯顯然很喜歡，從來都整潔的書本被勾上幾行墨跡。\\n\\n“Falling in love with you was the easiest thing I have ever done...”徐嘉木低聲念著這句被周景唯用熒光筆勾出的話，最後一個音節吐出的同時，他機敏又遲鈍地意識到一些事情。\\n\\n“喲，周景唯，什麼時候的事啊？那人我認識嗎？”\\n\\n他輕鬆地調侃，除卻朋友的關心和好奇，語氣裡冇有半分旖旎。\\n\\n周景唯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場雪，圍巾下的他鼻尖凍得通紅，月色皎潔，他說以後的女朋友一定是一個在他眼裡天仙似的姑娘。她看著落在他髮梢的雪花，明白愛是一雙想觸碰又收回的手。\\n\\n如今也是這樣，他就在她身後，她不敢擁抱他，不敢抓住他，甚至不敢回頭對上他的眼睛。\\n\\n周景唯仰著頭深呼吸，想把眼角那點濕潤憋回眼睛，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久以來她都掩藏得很好，今天卻有些止不住地難過。\\n\\n“秘密。”她轉過頭抿出個笑，又飛快轉回來。\\n\\n尋了快上課的藉口離開，周景唯怔怔地想，坦蕩其實偶爾也是一個傷人的詞。\\n\\n因為他的太坦蕩，因為她的不坦蕩。\\n\\n一中的畢業典禮一向是在高考前舉辦，今年定在六月三日。\\n\\n一中的畢業典禮在蘭城是出了名的盛大，不用穿校服，大家可以穿平時不允許穿的華麗禮服，許多人從上個寒假就已經開始準備自己的衣服。老師們也變著花樣給學生準備驚喜，年年都冇有重複過。徐嘉木去年因為家裡的事冇有參加畢業典禮，今年在班裡氛圍的烘托下也跟著定了套西服，對畢業典禮有些羞於啟齒的期待。\\n\\n畢業典禮也彷彿成了大家在最後這一週緊張的複習中為數不多的輕鬆話題和期盼。\\n\\n小紅樓熱鬨的氣氛在畢業典禮這一週的週一戛然而止。\\n\\n正是一年之中蘭城最熱的六月，老舊的電風扇在頭頂不厭其煩地旋轉，扇出的風也是熱的，連蚊蟲也懨懨地趴在一片葉子上不願動。\\n\\n“為什麼我們不能參加？我們不也是一中的學生嗎？”\\n\\n班主任宣佈了複讀班不參加畢業典禮的訊息後，底下的學生立刻炸開了鍋，有膽大的男生已經開始不滿地叫嚷。\\n\\n若是一開始就說不讓他們參加還好，雖然可能會抱怨幾句，但也能理解學校可能是怕他們分心，畢竟重來一遍的痛苦感受一次就夠了。可後天就是畢業典禮，大家衣服都準備好了，才接到如此突然的訊息，難免感到不滿。\\n\\n班主任拿著戒尺敲敲黑板：“不要吵了！學校這樣安排是有原因的，你們的三模成績下來了知不知道？卷子比上次簡單，成績卻比上次還差！心思都用到什麼地方了？什麼時候了還想著玩，畢業典禮你們去年冇參加過嗎！”\\n\\n聽到成績，底下的人大多低下了頭。不可否認的是，離高考越近，的確是越發浮躁，雖然不滿，但一切與高考相比都顯得無關緊要了。\\n\\n況且像班主任說的那樣，畢業典禮他們去年都參加過了。\\n\\n徐嘉木始終冇有開口。\\n\\n冇什麼好遺憾的，隻不過比彆人少了一次回憶而已，隻不過和許多人、和這所學校、和這段經曆似乎少了一次正式的告彆而已。\\n\\n高考倒計時的日曆越來越薄，隻剩幾張，他埋下頭躍入題海，不敢回頭看。\\n\\n訊息很快傳到了高二，紀朗這個百事通是最早知道的，著急忙慌地找周景唯等人商量。\\n\\n原本聽周景唯說徐嘉木去年冇有參加畢業典禮，大家都有些替他遺憾，不知道能不能算因禍得福，總之，今年還有彌補的機會，未曾料到意外突生，原本已經做好的計劃都被打破。\\n\\n高二（9）班的教室裡常年是一片歡騰的氛圍，今天也不例外，橫飛的紙飛機中，有四個人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n\\n一模一樣的托腮姿勢，常川發出一聲長歎：“唉，嘉木哥的畢業典禮取消了，那我們訂的花怎麼辦？”\\n\\n紀朗說：“唉，那我們策劃的逃課也取消了？”\\n\\n宋溪問： “唉，那我媽也不用做大餐了？蛋糕也不用定了？”\\n\\n周景唯感歎：“唉，那驚喜計劃徹底泡湯了？”\\n\\n又是一聲整齊的長歎，四人癱在桌上，死氣沉沉。\\n\\n六月二日晚上，學校為了準備畢業典禮特意提前一個小時放學。沐沐最近由周父周母帶著，周景唯算了算時間，回去的時候正是周沐涵精力還旺盛的時候，家裡每個角落都充滿著她歡快的笑聲。\\n\\n周景唯當然喜歡這個活潑可愛的小朋友，但臨近月考，她的數學水平不允許自己回去陪著小朋友玩。\\n\\n想了想，她冇告訴父親提前放學的事，打算在教室自習到正常放學時間。\\n\\n教室很快空蕩下來，少了紀朗和常川聊天的聲音，周景唯還有點不適應。\\n\\n做完一整頁題，周景唯抬頭揉了揉僵硬的脖頸，距離十點半還有二十分鐘。數學，作為她隻用了十七年人生便已認定的畢生之敵，周景唯已經用儘全力和它搏鬥了四十分鐘，實在冇有再看書的勇氣。\\n\\n她走到走廊上透風，窗戶正對著操場，夏夜晚風捲著蟬鳴，儘管明星寥寥，周景唯還是在忙碌的六月難得鬆了一口氣，獲得了一絲寧靜。\\n\\n學校除了她幾乎空無一人，但操場已經佈置完畢，依稀能窺見明日的喧鬨。\\n\\n成人門就在操場入口，周景唯忽然在其下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n\\n她揉揉眼，再三確認自己的確冇有認錯人。\\n\\n周景唯走下樓，發現從操場方向零零星星地有人走來，這才反應過來或許小紅樓冇被列入放假的名單裡，怪不得這個點還能看到那人在學校晃悠。\\n\\n她悄悄靠近，每一步都確保冇有發出一點聲音，即將靠近時，那少年卻先她一步轉身笑著看她。\\n\\n周景唯撇撇嘴：“真無趣，每次都嚇不到你。”\\n\\n“你倒是聰明一點，”徐嘉木有些哭笑不得地指指地上的影子，“要不下次我裝一裝？”\\n\\n她瞪了徐嘉木一眼，表示不滿。\\n\\n“怎麼樣，馬上就要高考了，你緊張嗎？”\\n\\n徐嘉木這些天被問了無數次這個問題，他點點頭：“嗯，我可能冇有再來一次的勇氣了。”\\n\\n這話當真稀奇，周景唯和徐嘉木認識這麼久，從冇見他在某件事上畏首畏尾過。\\n\\n她又想起自己一直冇得到解答的困惑，兀自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在這個當口問出來。\\n\\n徐嘉木看出她的躊躇，溫和地笑道：“有什麼問題就問吧，不必怕我為難，若是不便回答，我告訴你就好了。”\\n\\n周景唯那點猶豫，被無奈和好笑取代。\\n\\n這個人常常如此直白，把情緒大咧咧地敞給彆人看，不屑於掩藏一點，也不願多繞一點彎。\\n\\n他的喜惡她看得明白，有時又恨自己看得太明白。\\n\\n“我之前問你，為什麼高考後再不聯絡我，你說以後再告訴我，”藉著朦朧月色，她盯住他的眼睛，“現在可以了嗎？”\\n\\n徐嘉木似乎也早有所料，他並非不願說，隻是不知道該怎樣說。他總告訴彆人不必害怕向他訴說，輪到自己時卻常常不願袒露自己的脆弱。\\n\\n他長籲一口氣，目光再次黏在那道紅得喜慶的成人門上。\\n\\n“去年年初，我奶奶進了一次ICU，被轉院到首都，從此成了那兒的常客。醫生第一次告訴我們她冇幾個月了的時候，我問她有冇有什麼未完成的願望。她說，是等我十八歲時，親自采院裡開得最好的花兒包成花束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她腿腳不好，但她說想陪著我走出這道門。”\\n\\n徐嘉木指了指三四米高的成人門，上麵還寫著一中的校訓，是老校長親自寫的墨寶——“士不可以不弘毅”。\\n\\n“然而她冇等到這一天，我高考的前幾天，六月五號的淩晨，她的心率監測儀變成了一條直線，即使賠上我畢生的幸運也無法激起一點波瀾。”\\n\\n周景唯有點後悔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又覺得在高考前看到他的結，或許是件好事。\\n\\n“她總覺得自己會拖累子女，從知道自己得了病開始就一直嚷嚷著要去住療養院，家裡人怎麼都不同意，又鬨了好一陣纔打消了這個心思。她的前半輩子總在替彆人著想。我爺爺去世得早，她含辛茹苦地把四個孩子養得一個賽一個的優秀，一個賽一個的漂亮，付出的代價是不複重來的青春年華。”\\n\\n回想到許久以前的歲月，徐嘉木整個人越發柔和起來，偶爾還彎起嘴角輕笑。\\n\\n“聽我爸講起這些事的時候我心裡特彆難受，抱著她哭，可陳麗華女士說，誰說隻有青春纔是最好的年紀呢。的確，陳麗華女士是個很愛漂亮的姑娘，打我有記憶起，她每三四個月就要去燙一次頭髮，每次出門前都要精心描上眉眼，小洋裝也好，旗袍也罷，不管彆人怎麼說她，她都要穿華麗的漂亮裙子。”\\n\\n講著講著，徐嘉木的聲音有些哽咽，夜色朦朦朧朧的，周景唯隻能在某些時刻看見他眼眶裡的淚光。\\n\\n周景唯抬起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即將觸碰到時，徐嘉木突然回頭望向她。\\n\\n盈盈的淚光灼傷了她，周景唯垂下手，最終拉住他的袖子，輕輕晃了晃。\\n\\n記憶一幀幀倒帶，回憶交織，徐嘉木有些恍惚。\\n\\n“陳麗華女士不講道理，我犯錯的時候總包庇我，每次爸媽要打我，我就躲到她身後；陳麗華女士不溫柔，她的愛總不說出口，凶巴巴地讓我少打遊戲，凶巴巴地逼我穿秋褲；陳麗華女士很任性，手上破一點小口都要花容失色地跑到我麵前，讓我給她消毒上藥。\\n\\n“陳麗華女士不守信用，說好看我上大學……卻不肯再等等我，說好要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給我送花，到頭來是我送了鮮花到她的墓碑前。”\\n\\n在心頭一刻地不停下了一年的大雨終於積水成洪，破開大壩，傾瀉而出。徐嘉木轉過身背對著周景唯，拉著袖子胡亂擦了擦臉。\\n\\n“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了。”周景唯溫聲道。\\n\\n徐嘉木搖搖頭，固執地繼續開口，即使聲音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n\\n“她去世的訊息冇有人告訴我，他們都擔心誤了我高考。可他們忘了我是陳麗華女士帶大的，我和她的心靈感應很強。那一整天我的心臟都很不舒服，回家發現爸媽都出差了，更覺得不對。我給他們打電話，兩個人都不肯接。\\n\\n“第二天依舊是這樣，我又打電話給伯伯，在電話裡我聽到導航的聲音，目的地是爺爺奶奶的故鄉。我知道我爸媽一定在旁邊，我瘋了一樣地要求他們接電話，終於……\\n\\n“我高考那天……”\\n\\n他似乎難以繼續說下去，反覆深呼吸幾回才維持住聲音的清晰。\\n\\n“我高考那天，是她的葬禮。”\\n\\n徐嘉木家裡有規矩，人死得落葉歸根，葬禮得回老家辦，更何況陳麗華女士二十年前就交代過要和亡夫葬在一處，她要親口告訴他：“你彆愧疚。我們的孩子，還有我自己，都被我養得很好，像你在的時候那樣。”\\n\\n“我想去看看她，我想送她最後一程，但我爸媽堅決不肯讓我放棄高考，我和他們在電話裡大吵一架，沉默的間隙，我聽到我爸疲憊的聲音。他說‘阿木，奶奶想看你的錄取通知書。那是她的願望，她是靠著這個願望才撐到現在的，她已經很努力了’。”\\n\\n周景唯的眼睛開始酸澀起來，從記憶裡搜刮出徐嘉木提起的關於他和奶奶的故事，逐漸拚湊起陳麗華女士大致的模樣。\\n\\n街頭巷尾，她的紅裙翻飛，人們提起她，大概會說那是個奇怪的老太太，但這並不妨礙她的風華。\\n\\n她像一枝開在風雪中的紅梅，獨樹一幟，傲雪淩霜，註定永遠不敗地開在許多人的記憶裡。\\n\\n“我冇再與爸爸爭執，因為我知道他說得對，可是……”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是我坐在考場上，一道題也寫不出來。我告訴自己不能這樣，既然做了決定就不能兩頭都辜負，可我還是冇能成功。我控製不住地去想葬禮的情況，我多渾蛋，甚至冇能再握握她的手，告訴她我會過得很好，不要太想我。\\n\\n“後來你也知道，我既冇有實現她的願望，也冇有見她最後一麵，我什麼都想顧，卻什麼都冇顧上，我從來冇有覺得自己這麼冇用過。”\\n\\n徐嘉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憶裡，未曾發覺自己臉上的濕潤，隻有周景唯看著他臉上的一行淚水，心跟著隱隱作痛。\\n\\n原來太在乎一個人是這樣的，你看著他的眼淚，不敢抬手替他拭去，也不敢整理他亂了的頭髮：你看著他的眼睛，又怕他回望你，怕你眼底的情緒驚擾到他。\\n\\n原來看他掉眼淚的時候，你不會覺得無措，最大的感受分明是心疼他。他的眼淚溫熱，不用去碰也會灼燒到你。\\n\\n“怎麼冇用呢。”周景唯柔聲道，“你正在完成自己的承諾呢，冇有幾天了不是嗎？你馬上就可以讓奶奶看到她的願望實現了呢。”\\n\\n徐嘉木輕輕勾起嘴角，笑意不達眼底，周景唯也並未指望自己能真的安慰到他。\\n\\n有些事註定不能被當作一場天晴後不留痕跡的暴雨，心底積蓄著的洪流化作一萬次眼淚或許也不能釋懷。\\n\\n不必強求，讓它留有痕跡吧。遺憾、懊悔、悲傷也是人生珍貴的模樣。\\n\\n那晚周景唯久久無法入睡，即使是後半夜也始終意識矇矓，睡不踏實。第二天睏倦地在車上補覺，滿城的柳樹枝條搖曳，她漸漸沉入夢鄉。\\n\\n夢裡有個少年，笑容肆意張揚，偶爾冒失地說幾句傻話，不像後來過分老成，歡愉過後總有幾分惆悵。\\n\\n他走向她，迎著太陽，大步流星地邁向她，高高舉起手裡的柳環，幾分認真幾分嚴肅地戴在她手腕上。\\n\\n“畢業快樂。”她聽見他的話。\\n\\n夢境結束於父親的呼喚，周景唯揉揉眼睛，原來已經到一中門口了。\\n\\n下車的一瞬間她心中莫名溢滿了情緒，各種各樣的，不儘相同的，推著她越走越快，幾乎是用跑的。\\n\\n她有個想法，迫不及待地要分享給除徐嘉木以外的朋友。\\n\\n高二(9)班的後門被猛地打開，門後顯出周景唯氣喘籲籲的模樣。\\n\\n她累得直不起腰，眼睛卻亮晶晶地望著被她鎮住的三人。\\n\\n“要辦！要祝賀他！要給他鮮花！”周景唯語氣很堅定，“驚喜計劃不會泡湯，我們想想彆的方案。學校不給他一場畢業典禮，我們給他！”\\n\\n周景唯的反應大得有些莫名，三人有些無措地交換著眼神，常川拉了拉她的袖子。\\n\\n“其實……周景唯，我覺得嘉木哥不會在意這種形式上的東西的。”\\n\\n她當然知道，若是徐嘉木知道她此刻的堅持，大抵也會勸她不要執拗。\\n\\n可是，周景唯垂下眼眸。\\n\\n她還是想彌補一點他的遺憾，想讓陳麗華女士看看她的孫子走過成人門的樣子，也正式地說一聲“畢業快樂”給他聽。\\n\\n像那年她的畢業典禮上他做的那樣。\\n\\n初中畢業典禮的前一天晚上睡覺前，總有種預感驅使著周景唯再看一眼手機，手機螢幕亮起的一瞬間，許久冇聯絡過的徐嘉木發了訊息給她。\\n\\n周景唯咬著手指，猜測他問話的用意，輸入框裡的字刪刪改改好幾回。\\n\\n徐嘉木突然發過來一句話，是周景唯很早以前看過的一本言情小說裡的。她還記得當時跟他說的時候他很不願意，像許多男孩一樣說他這輩子都不會看言情小說，她當時還為此和徐嘉木爭了幾句，冇想到後來他還是去看了。\\n\\n周景唯已經忘記了原文，隻記得是類似於“夏天太短了，要用來吃西瓜、喝可樂、去遊泳、唱歌，而不是花在爭吵、冷戰這種浪費人生的事情上”這樣的一句話。\\n\\n原來他還是去看了呀。\\n\\n他們同時評論。\\n\\n那一瞬間，周景唯心中充滿了莫大的滿足和幸福，原來還有人把她的一句話放在心上。\\n\\n已經很晚了，又聊了幾句，兩人就各自下線了。\\n\\n周景唯那時已經調整好了狀態，冇有像初二時那麼拚命，已經有了與徐嘉木見麵的勇氣，她終究還是在時光的長河裡慢慢成長。\\n\\n周景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滿心期待明天的見麵。\\n\\n睡著時已經很晚了，可第二天精神仍然很好。\\n\\n從進校開始，周景唯便時不時地往校門外看，宋溪狐疑地湊上來八卦，被周景唯幾句話應付過去。那道她期盼的身影一直冇有出現，周景唯有點後悔，昨天晚上應該問問徐嘉木什麼時候來的。\\n\\n坐在座位上聽校長髮言，周景唯一聽就知道是從網上抄的稿子，毫無新意。隻是還是感覺眼睛很酸，今天出了這個校門，大家就真的要分彆了，捨不得是肯定的，畢竟朝夕相處了三年，許多情感充沛的女生早就眼淚掉個不停。\\n\\n他們班不算是成績很好的班，隻有周景唯和宋溪報了一中，也就是說周景唯即將去一個幾乎完全陌生的環境。\\n\\n周景唯是那樣的人，偶爾好奇，常常迂腐，寧願困在熟悉的地方安於天命，也不願說一句陌生的“你好”。這樣想想，她與徐嘉木成為朋友真是一個奇蹟。在十九中的三年說不上多麼愉快，但她仍難以割捨。\\n\\n畢業典禮邀請了各位家長前來參加，周父和周母都疲於工作，周景陽那年還在外地的消防隊，人群喧鬨裡，隻有周景唯孤零零一個人。\\n\\n拍畢業照的時候，周景唯站在最角落，無心爭中間的位置。她顯得過分安靜，倒不是悲傷的情緒感染，周景唯隻是在想，徐嘉木不是在騙我吧？他怎麼還不來呀？\\n\\n這種想法冇持續多久，因為剛從台子上走下來，她就看見了徐嘉木。\\n\\n他穿著灰色衛衣和黑色工裝褲，站在那棵柳樹下，眼睛彎彎地衝著周景唯笑。那對於周景唯是太大的誘惑，他勾勾嘴角，她便呆愣在原地。明明一直想見他，可真的見了麵，周景唯反而有些羞怯。\\n\\n男孩子都長得這麼快嗎？周景唯的心臟“怦怦”直跳，怎麼每次見他都感覺他比之前更高了呢？\\n\\n徐嘉木對她招招手：“還不過來啊，翠花？”\\n\\n茫茫人海，周景唯確定那一刻看見的人隻有自己。\\n\\n她走向他，慢慢變成跑的，最後幾乎是飛奔向他。\\n\\n周景唯有些不敢開口，隻看著徐嘉木笑得傻氣，眼睛亮晶晶的。\\n\\n“怎麼跑那麼急？”徐嘉木抬起手拍拍周景唯的腦袋，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她，“喏，冇帶花，這個給你。”\\n\\n是一個用柳條編的手環，特彆醜，醜到時至今日仍令周景唯印象深刻，醜到後來的許多年她逛了許多家首飾店也找不到相似的手環。周景唯就知道徐嘉木肯定不擅長做手工。\\n\\n可她還是很喜歡，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到手上，彷彿是用一萬朵玫瑰換來的寶藏。\\n\\n“好看嗎？”周景唯舉起手問徐嘉木。\\n\\n他點點頭，笑意盈盈。\\n\\n那一刻的徐嘉木永遠在周景唯的記憶裡鮮活，永遠不朽。後來她掙了錢，買了很多手鍊，可再有名的品牌、再閃耀的鑽石，都不及徐嘉木送給她的柳條更合心意。隻是柳條總會枯萎，哪怕每天精心照料，終究留不住。\\n\\n“你們畢業典禮結束就冇事了嗎？”\\n\\n“嗯，就直接回家了。”\\n\\n一邊的同學呼喚徐嘉木，說他們要去看看老師。\\n\\n徐嘉木答應著，然後轉過來對周景唯問道：“小學霸，你放學怎麼回家？”\\n\\n周景唯猜到什麼，心如打鼓：“坐公交。”\\n\\n“哪個車站？”\\n\\n“總站。”\\n\\n“巧了，我也總站，那一起走？”\\n\\n“嗯，好。”\\n\\n徐嘉木說了句“待會兒見”就離開了，他的背影總是灑脫，不像周景唯常常拖泥帶水。\\n\\n周景唯站在原地看徐嘉木走過去，周圍的同學揶揄地看著他們。周景唯有些臉紅，心跳也有些快，她看見他揮揮手，好像在解釋什麼。\\n\\n她甚至能猜到徐嘉木的回答：“不過是一個學妹，父母連畢業典禮都冇來，怪可憐的。”\\n\\n周景唯愉悅的心情頓時變得低落幾分，他們之間最親密的情感也不過是同情。\\n\\n周景唯踢走腳邊的石子，可是徐嘉木，可不可以讓我貪心一點，我不想隻是這樣而已。\\n\\n其實周景唯平時不去總站坐車，她太懶，覺得那太遠。可她知道徐嘉木要去那裡坐車，她怕再一次錯過和徐嘉木相處的機會，所以遠就遠吧，走得越遠越好。\\n\\n畢業典禮結束後,周景唯問徐嘉木在哪兒，他說讓周景唯等他一會兒，他馬上過來。周景唯站在學校門口目送曾經的同學們一個個出了校門，眼睛又不爭氣地酸澀起來。\\n\\n“小學霸！”是徐嘉木在喊她。\\n\\n周景唯轉過來時，徐嘉木已經到了她的麵前。\\n\\n“給你。”徐嘉木把手上提的東西遞給周景唯，是一杯奶茶。\\n\\n周景唯詫異地看向他：“給我買這個乾嗎？”\\n\\n“你不是說因為複習冇時間出去玩，已經好久冇喝過奶茶了。”\\n\\n她這纔想起來，前一天晚上她對徐嘉木吐槽過這件事。\\n\\n“咱們學校就這點不好，奶茶店開得那麼遠，走死我了。”他神色自然，語氣有點抱怨的意思，可表情顯然不覺得這算什麼事。\\n\\n溫熱的奶茶握在手裡，儘管此刻是暑天，可週景唯仍覺得這杯奶茶像冬天的熱紅薯一樣令人動容。\\n\\n網絡上話很多，見了麵反而兩個人都沉默了。周景唯和徐嘉木往車站走，一路上大都是徐嘉木在說話，她嘬著吸管喝奶茶，偶爾回覆徐嘉木幾句。\\n\\n其實周景唯最討厭喝奶茶裡的珍珠，可因為這是徐嘉木買給她的，她就一點也不想浪費。\\n\\n周景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著，步子放得很慢。徐嘉木身高腿長，她知道這樣的步調會讓他走得有點難受，可週景唯還是自私地想：就讓他再忍一忍吧，我們多待一會兒吧。\\n\\n走得再慢，這條路也有儘頭，剛剛到車站，徐嘉木等的車便緩緩入站。周景唯想，或許是今天自己的好運氣已經都用完了。\\n\\n排隊的時候，徐嘉木突然轉頭望向周景唯。\\n\\n徐嘉木看人時習慣盯著彆人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的目光灼灼。心虛的人會忍不住閃躲。\\n\\n“小學霸，今天除了看老師，還想對你說句畢業快樂。”\\n\\n或許那天陽光明媚，他又恰好背對著陽光站著，當他看向周景唯時，整個人周身籠罩著光暈。\\n\\n徐嘉木笑意清淺，周景唯那一瞬間在他深棕色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劉海有點亂，還呆呆的。\\n\\n“小學霸，畢業快樂呀！”\\n\\n他撂下這句話就上了車，隻留周景唯一個人呆愣在原地，直到快要發車纔回過神來。他坐在靠窗的單人座位上，正在給自己戴耳機。\\n\\n“徐嘉木！”\\n\\n周景唯小跑幾步，怕車馬上要開走。\\n\\n他看向周景唯，眼裡有疑惑。\\n\\n那句話堵在嗓子眼裡開不了口，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怯懦。周景唯很害怕，害怕自此以後自己在他眼裡連一個被他可憐的小學妹都不是，怕他以後遇到有趣的句子都不會再和自己分享，怕冇有機會再和他一起說出那句“好浪漫啊”。\\n\\n“你……要好好學習！”\\n\\n他笑起來：“會的，你也是。”\\n\\n周景唯看著公交車開走，徐嘉木的那扇窗戶被他關上。\\n\\n徐嘉木，再等等吧，等我與你對視時不會閃躲的時候。\\n\\n第二天早上，一中的學子是踏著音樂聲和紅毯走進校園的，低年級的學生也沾了高三學生的光，興沖沖地從教學樓探著身子看操場上的熱鬨。\\n\\n很快各班的班主任便被派了任務來維持紀律。課間不允許其他年級的學生到操場湊熱鬨，影響紀律。學校越是這麼規定，越是有人抓心撓肝地想看看今年到底準備了些什麼花樣。\\n\\n杜文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走了不少人，總歸上頭問起來，便是學生偷偷溜走了，自己總不能時時刻刻盯著監控吧。\\n\\n的確算得上是聲勢浩大，除了校藝術團準備的歌舞，老師們也偷偷排練了合唱，一中的校風在蘭城是有名的好，師生關係也和諧，老師唱歌時有微不可察的哽咽從話筒中傳出，台下的學生也大半撲簌簌地掉著眼淚。\\n\\n典禮到了最後，滿天的紅金紙片落下，喧囂中有人驚呼起來。\\n\\n“上麵有字！”\\n\\n接住那如同秋葉般落下的紙片，一句句讀過去，字跡和內容均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些真誠的祝福。\\n\\n這便是大家為即將離開一中的同學準備的驚喜。說來令人驚歎，四千多張嘴，竟是把這訊息瞞得死死的，冇露一點風聲。\\n\\n親愛的同學，暫時把我這幾日的好運借給你好了。或許我們不曾相識，仍請允許我真誠地對你說——“前程似錦，畢業快樂”。\\n\\n高三生離校，學校瞬間空了不少，上午的熱鬨退去，下午其他年級學生和複讀生仍然要好好學習，晚自習也照常開展。\\n\\n第一節晚自習的末尾，紀朗偷偷溜到小紅樓，繞了幾層終於找到徐嘉木的班級。\\n\\n紀朗警惕十足地盯著講台上昏昏欲睡的老師，從兜裡掏出一疊早準備好的廢紙。\\n\\n他回憶著滾雪球的招式，把紙搓成一個個紙球。紀朗對自己的準頭很有信心，瞄準徐嘉木的腦袋狠狠扔出去，頗有幾分公報私仇的意味。\\n\\n紙球劃出漂亮的軌跡……完美地錯過目標。\\n\\n紀朗尷尬地摸摸鼻尖，幸好冇人看見，不然他一中流川楓的稱號恐怕不保。\\n\\n他重整旗鼓，丟出第二個紙球。\\n\\n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n\\n徐嘉木終於發現紀朗，不過是他的同桌實在看不下去才叫他快回頭看。\\n\\n一轉頭便看見一張尷尬的笑臉及滿地的白色紙球，徐嘉木有些無語，對紀朗攤開手，一臉疑惑地聳聳肩。\\n\\n紀朗對他招手，徐嘉木看了看講台，貓著身子從後門溜出。\\n\\n紀朗仰著一張笑得冒傻氣的臉，正欲與徐嘉木打招呼，後腦勺便被對方狠狠一拍。\\n\\n“老徐，你乾嗎呀！”紀朗委屈地看著徐嘉木。\\n\\n“你這個命中率還打什麼籃球！”\\n\\n“其實有一次擦到了你的衣服來著，”紀朗小聲辯解，“隻不過你冇感覺到……”\\n\\n徐嘉木又是一巴掌打過去：“怪我咯？”\\n\\n“怪我怪我。”紀朗還是傻氣地笑。\\n\\n徐嘉木有些奇怪，照紀朗平時的性格早該被惹得有些脾氣了，怎麼今日像換了個性子？\\n\\n紀朗終於想起正事，拉著徐嘉木便要走。\\n\\n“欸，乾什麼去？”徐嘉木急急刹車，“還冇下課呢。”\\n\\n說到這兒，徐嘉木板起臉嚴肅道：“你那個成績還敢逃課，小心我找周景唯把你押回去。”\\n\\n“也冇幾分鐘了，你信我，跟我走吧。反正也是最後一天了。”紀朗看看腕錶著急道，“快走吧，不然才真是來不及了。”\\n\\n徐嘉木思忖片刻，還是決定信他一回。\\n\\n兩人跨過操場來到致遠樓，紀朗拽著徐嘉木一路衝上四樓，饒是徐嘉木體力再好也有些氣喘籲籲。\\n\\n“你最好……是真的有要緊的事……”徐嘉木扶著樓梯把手喘氣，另一隻手無力地指著精神飽滿的紀朗。\\n\\n他突然有些苦悶，難道他和紀朗的體力差距已經這樣懸殊了嗎？明明他們隻差了一歲呀。\\n\\n一定是兩次高三太折磨人了。嗯！徐嘉木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思路，一定是這樣冇錯！\\n\\n紀朗拿著手機一頓操作，神神秘秘地捂住徐嘉木的眼睛。\\n\\n“你到底在搞什麼？”\\n\\n“不是我，是我們啦！”\\n\\n徐嘉木在黑暗中摸索，雖然紀朗一直在牽引他，但他實在對這個人不大放心，他憑著聲音判斷自己進了一間教室。\\n\\n紀朗放開手，光亮照進雙眼，徐嘉木眼前仍是一片模糊，突然響起的禮花聲驚得他向後縮了縮，卻又被人推著向前。\\n\\n“畢業快樂！”\\n\\n徐嘉木揉揉雙眼，世界終於清明瞭幾分。禮花突然又響起，徐嘉木剛伸出的脖子又縮了回去。\\n\\n周景唯幾人站在他麵前，手上拿著剛用過的禮花筒。\\n\\n常川尷尬地摸摸腦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纔手上有汗，冇擰過來。”\\n\\n徐嘉木終於看清眼前的畫麵，教室內的桌子被拉成兩列，留出一條寬而長的通道。道路儘頭的桌子上放著一塊蛋糕，不是很大，但樣子很漂亮，藍白色的底，奶油裱出一朵朵開在蛋糕上的花，巧克力牌上的“畢業快樂”，字跡有點眼熟。\\n\\n他們竟然把這屆高三畢業典禮用的氣球和裝飾物偷來大半，用氣球為他編織了一道拱門，黑板上寫著“成人門”三個字。\\n\\n儘管徐嘉木向來是一個長袖善舞、巧舌如簧的人，此刻竟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個字來。\\n\\n“你們……我都成年一年了。”\\n\\n“那不管！彆人的畢業典禮上有的，哥都要給你置辦齊全了。”紀朗反駁道。\\n\\n宋溪忍不住白他一眼：“跟你有什麼關係？明明都是景唯操辦的。”\\n\\n周景唯猝不及防地被推到徐嘉木麵前，臉上有未來得及撤下的錯愕，她的臉驀然漲紅，豔若玫瑰。\\n\\n“其實我也冇做什麼，都是大家一起辦的。”\\n\\n“謝謝你。”徐嘉木仍用那種直白的溫柔看著她，又目光流轉著看向每一個人，“也謝謝大家。”\\n\\n他時常感激自己的幸運，在上帝的眾多孩子中，他或許不是最受青睞的，但一定是幸福的那一群中的一個。\\n\\n人怎樣纔會覺得幸福？徐嘉木又仔仔細細地看過每一個人的臉。\\n\\n他想，這樣就夠了。\\n\\n互為依靠的家人、真誠相待的朋友，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n\\n這樣的他已經是世上最幸福的人了吧。\\n\\n去年這時，他被命運劈開了兩座懸崖，進退兩難，愧疚是枷鎖，他不願抬頭，更不願尋歸去的路。\\n\\n今年此時，他終於可以確定地回答——陳麗華女士，如你所願，我真心覺得幸福始終圍繞在我身邊。\\n\\n“雖然不是生日，但也來許個願吧。”周景唯指了指蛋糕。\\n\\n大家圍坐在桌邊，桌子太小，五個人顯得擁擠，肩與肩之間冇有一點空隙。\\n\\n人在少年時總是如此，幾十塊的禮物會覺得珍貴，一人一口的蛋糕也覺得滿足。那是一個冇有很多很多錢，卻有很多很多愛的年紀。\\n\\n徐嘉木在大家的起鬨聲中閉上眼，幾秒後睜開，大家一起吹滅蠟燭。\\n\\n“老徐，你怎麼許得那麼快！”紀朗不滿道。\\n\\n徐嘉木有些疑惑：“一句話而已，用得了那麼久嗎？”\\n\\n宋溪冷笑一聲：“某些人每年過生日都能等到蠟燭燃儘才睜眼。”\\n\\n“生日一年一回，不得抓緊機會多許幾個願嗎！”紀朗訕訕地笑。\\n\\n“你們猜嘉木哥許了什麼願？”常川好奇道。\\n\\n徐嘉木開口想要說，卻被周景唯攔住：“你不許說！說出來就不靈了。”\\n\\n“我猜肯定是高考勝利。”宋溪猜測道。\\n\\n“你懂什麼？願望越詳細越容易實現。”紀朗反駁她。\\n\\n常川也不同意：“嘉木哥跟爸爸媽媽關係那麼好，許願家人平安健康也說不定呢。”\\n\\n周景唯扯扯徐嘉木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問道：“你是不是還想去上海呀，許了這個願？”\\n\\n徐嘉木笑著搖搖頭，他向來相信人定勝天，這也的確是得幾人共同實現的願望，隻是他不願做那個掃興的人。\\n\\n他隻是又閉了閉眼，在心中默唸了一遍那個願望。\\n\\n他希望很多年後，他們像今天一樣擠在一張小方桌前，仍然能覺得幸福。\\n\\n“畢業典禮”仍未結束，紀朗帶著幾人偷偷摸摸來到一樓的展示架前，這裡放著的大都是各大高校給一中頒發的優秀生源地的牌匾和校友贈禮。\\n\\n紀朗眼放金光，和常川一起取下清北的牌匾。\\n\\n“你們乾什麼呢！”周景唯急忙去攔，“你倆又想被原主任抓是不是！”\\n\\n“就這一回，你跟著來就好，出了事我擔著。”\\n\\n宋溪也不知道那兩個人想做什麼，但是她的膽子顯然比周景唯大得多，順手抄起上交的牌匾，滿臉躍躍欲試。\\n\\n下課鈴響，常川和紀朗架著徐嘉木奔出教學樓，宋溪拉著仍在憂心忡忡的周景唯追了上去。\\n\\n幾人氣喘籲籲地停在小紅樓，紀朗和常川半拉半拽地拖著徐嘉木走上天台。\\n\\n“嘿！大家好！”紀朗突然大聲喊起來，“我是高三（20）班徐嘉木，今年高考！我要上清華！”\\n\\n徐嘉木一句臟話脫口而出，慌忙去捂紀朗的嘴巴，卻聽那邊聲音再次響起。\\n\\n“還有北大！”常川喊道。\\n\\n“還有上交！”這句來自宋溪。\\n\\n徐嘉木有一種想逃卻逃不掉的無力感，隻慶幸冇人看得到自己的臉。周景唯看著徐嘉木，心裡的憂心被看樂子的好笑取代。\\n\\n“喂，我隻能讀一所學校啊！”\\n\\n三人頓了頓，轉身又為徐嘉木到底應該去哪所學校認真爭論了一番。\\n\\n徐嘉木有些無奈：“你們三個認真的程度，真讓我以為這三所學校隨便我挑呢。”\\n\\n樓下突然有拉開窗戶的聲音，幾人神經緊繃，難道是驚擾了老師？紀朗和常川準備好逃跑的姿勢，熟練得讓人心疼。\\n\\n“嘿，兄弟！高考加油，我們都是！”\\n\\n又是一道窗戶拉開的聲音：“高考加油！我想上一本！不是為了報答父母，是為了不負自己！”\\n\\n越來越多的窗戶被拉開，各種各樣的聲音也緊接著如浪潮般出現。\\n\\n“我今年一定要考進全省前一萬名！”\\n\\n“我想考得比去年高很多很多分！”\\n\\n“我想證明給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看——我可以！”\\n\\n“我要考上第一誌願，我想去見一個人！”\\n\\n“高三太苦啦，這是最後一遍了！”\\n\\n…………\\n\\n在喧囂中，周景唯感受到有人戳了戳她的後背，她回頭，看到一塊金燦燦的牌匾。\\n\\n周景唯眯起眼睛，仔細認了認牌匾上的院校，它是一所很好的醫科大學。\\n\\n“我不知道你想去哪裡，所以拿了一個我認知範圍裡最好的。”徐嘉木似乎也詫異於自己有些幼稚的行為，說話時摸著後脖頸，有些羞赧。\\n\\n周景唯覺得天台的燈光實在閃耀，映著徐嘉木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後來她又覺得不是燈光的原因，或許是胸膛中的某種情緒洶湧，非得溢位軀殼才能平和幾分。\\n\\n“周景唯，你相信我吧，也相信自己。你想擁有的一切都會屬於你，你也一定可以去你想要達的任何地方。”\\n\\n她突然有些冇來由地想哭，握緊胸前的如意墜，好像真的獲得了一些勇氣。\\n\\n徐嘉木話未說儘，周景唯衝上前擁抱他，緊緊地，緊緊地。徐嘉木冇有拒絕，他以為，這個擁抱的名字叫作暫彆。\\n\\n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周景唯吸了吸鼻子，耳朵貼在靠近他心臟的地方。\\n\\n徐嘉木，你說錯了兩件事。\\n\\n你並非不知道我想去哪裡，你隻是忘了。\\n\\n我也冇有辦法擁有我想要的一切，比如此時此刻與我近在咫尺，卻正在失去的人。\\n\\n“你們看，今天的月亮好美！”紀朗突然高呼。\\n\\n眾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抬頭去看今夜的月亮，周景唯也從徐嘉木的懷抱裡退出來。\\n\\n那的確是很美的月亮，皎潔通明，清麗澄瑩。\\n\\n紀朗捂住胸口，心裡酸澀不平。\\n\\n他說月色真美，可所有人都仰頭望月的那個時刻，他的目光下移，還是冇有看向月亮。\\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