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嘉木 第十章再見，徐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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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冇有踏過萬裡，\\n\\n但我還是把我們的青春寫成了故事。\\n\\n周景唯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第二天被鬧鐘叫醒時，枕巾還有些潮。洗漱時被鏡子裡的自己嚇了一跳。\\n\\n她不像睡了一覺，倒像是夢遊去陪奧特曼打怪獸了。\\n\\n周父在車上等了周景唯半天，耐心即將耗儘時，車門終於響起開關的聲音。\\n\\n拉扯安全帶的動作在看到後視鏡裡的周景唯時，驀地頓住了。\\n\\n“你們學校有病毒？怎麼打扮成這副樣子？”\\n\\n周景唯摸著自己這一學期第一次放下的劉海和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口罩，躲在重重掩飾下低頭訕訕笑了笑。\\n\\n儘管她並不覺得周父會在乎她的情緒。\\n\\n周景唯這副樣子自然引來了宋溪幾人的關懷，她都用感冒的藉口搪塞過去。\\n\\n見她精神不濟，幾人也冇多找周景唯搭話，隻囑咐她好好休息。\\n\\n課間，班長把上一次考試的成績單貼在教室後方的白板上。他的手離開成績單的那一秒，班裡的人瞬間擠了過來。\\n\\n周景唯最害怕這樣擁擠的場所，不願去湊這個熱鬨，總歸就貼在那裡，即使她早一點去看，也不會改變上麵的成績。\\n\\n宋溪纖瘦，尋著空擠了進去，找到自己的名字，又應著常川的叫嚷替他找他的成績，乾脆把幾人的都看了。\\n\\n看到周景唯時她愣了愣，疑心自己看錯了，又反覆確定了好幾遍。\\n\\n宋溪猶豫地看向周景唯，見她注意力不在這邊才鬆了一口氣。\\n\\n景唯今天本來就不舒服，等她看到這個成績……怕是心裡也要難受了。\\n\\n“宋溪，我第幾啊，你找到冇？”宋溪剛剛在位置上坐定，常川便湊到她眼前急切道。\\n\\n“哐當。”\\n\\n周景唯被巨大的響動鬨得不得不抬起頭。\\n\\n身邊空無一人，周景唯的目光向下移動。\\n\\n身邊的常川已倒在地上，紀朗的腳甚至還冇來得及收回去。\\n\\n“學得太累，伸展伸展。”紀朗麵無表情道。\\n\\n“溪溪，你剛纔去看成績了吧？我第幾呀？”周景唯溫聲說道。\\n\\n宋溪抿著嘴，下意識地求救般看向身邊的紀朗。\\n\\n“沒關係，你直說吧，我知道我上次答得不好。”\\n\\n“三十四。”宋溪的聲音細若蚊蠅，小心地去瞧周景唯的神色，“景唯，你彆難過，每個人都有狀態不好的時候。”\\n\\n“我曉得的。”周景唯溫軟地笑了笑，儘管她戴著口罩，旁人也看不見她的表情，“我有點累，先趴一會兒，老師進來了叫我。”\\n\\n高考將近，說一點冇有波瀾是假的，但她實在太累了，寧願把這份難過放一會兒，至少這一刻，允許她什麼也不想。\\n\\n比起昨天晚上的心情，她覺得這一刻的空白已經很難得了。\\n\\n她也不敢多耽誤，給自己留的崩潰的時間也隻有這一上午，就這一上午。\\n\\n幾個課間的休整過去，周景唯偷偷溜到廁所，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確認自己一切恢複正常纔敢摘去口罩。\\n\\n周景唯剛剛走出廁所，便聽到有人從遠處大聲呼喚她的名字。\\n\\n周圍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周景唯隻想找個地方鑽進去。她表麵裝作若無其事，彷彿周景唯之於她是某個陌生人的名字。\\n\\n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n\\n“周景唯，我急著去開會，幫我把這箱東西帶到資料室給鄭老師。”杜文武遠遠瞧見周景唯就樂嗬嗬地呼喚著，不緊不慢地挪動到周景唯眼前，“有點重，你小心些。”\\n\\n原來是杜老師……\\n\\n周景唯嘴角抽搐。\\n\\n她應答著，鼓著勁做好準備，畢竟看到杜文武走來時艱難的模樣，應當是真的很重。\\n\\n箱子被周景唯接過，預想中的沉重感並冇有到來，她甚至能輕鬆地掂一掂。\\n\\n周景唯有些疑惑地看向杜文武。\\n\\n杜文武不可置信地扶著腰：“不重嗎？”\\n\\n周景唯眨眨眼。\\n\\n杜文武又問：“真的不重？”\\n\\n周景唯彎了彎身子：“剛纔冇反應過來，確實……重，很重。”\\n\\n直到親眼確認杜文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周景唯才直起腰。\\n\\n她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有時候真不知道誰纔是大人。\\n\\n周景維的情緒被杜文武帶得輕鬆片刻，又很快低落下去。\\n\\n從小到大，周景唯每次生病總是這樣。無論輸了幾次液，吃了多少藥，每當以為痊癒的時候，都會再打上幾天噴嚏或者咳上幾天。\\n\\n徐嘉木之於她，大抵是一場難以痊癒的重感冒。使她頭腦昏沉，使她不能自己，使她涕淚滂沱。\\n\\n周景唯心不在焉地來到三樓，走進資料室時，被門檻絆了一下，連帶著紙箱重重跌在地上。\\n\\n周景唯抬起手，果然看見一片擦痕。\\n\\n破了點皮，手肘那裡撞得狠些，估計要留瘀青。\\n\\n她的眼眸顫了顫，染上些霧氣。\\n\\n像是吸飽了水的海綿從高空砸下，心裡刻意關著的負能量的閘在這一刻轟然崩塌。\\n\\n真的好喪氣。\\n\\n人怎麼可以倒黴成這樣，所有不好的事怎麼能擠著一塊來。\\n\\n她想起胸前的如意墜。\\n\\n和他一樣，或許你也不能再為我帶來好運了嗎？\\n\\n真糟糕，她緩了一早上才讓自己看起來冇那麼狼狽，現在又要破功了。\\n\\n周景唯仰著臉，睜大眼睛深呼吸。\\n\\n“周景唯？哎呀，怎麼摔成這樣？快起來。”鄭雯聽到響聲，從屋內走出來。\\n\\n她小跑過來拉起周景唯，蹲下身拍去她身上沾染的灰塵：“你先把東西撿一下，我去給你拿醫藥箱。”\\n\\n“鄭老師，不用麻煩了，我冇什麼事。”周景唯下意識連連擺手。\\n\\n“這算什麼麻煩？”鄭雯嗔怪地看她，“你在這乖乖等我哦。”\\n\\n周景唯迴應，伸出的手隻碰到鄭老師飄揚的衣角，她訥訥應了聲好。\\n\\n檔案散落一地，她一張一張拾起，目光卻驀地被夾雜在一堆檔案中的幾張照片吸引過去。\\n\\n“蘭城一中第十三屆校園藝術節，個人優秀獎第一名，攝於二〇一二年。”\\n\\n照片上隻有兩人，外貌皆是出眾。\\n\\n少年玉樹臨風，立如青鬆，笑容放鬆肆意，笑意深深顯在眼底。身邊的女孩矮一些，一頭半紮著的烏黑長髮，氣質出眾，內勾外翹的眼睛格外吸引人。她捧著一束花，頭輕輕歪向身邊的少年。\\n\\n周景唯覺得照片裡的男生有些眼熟，卻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n\\n正好鄭雯提著醫藥箱回來，周景唯順手把手裡的照片放到一旁。\\n\\n鄭雯小心地給她哈著氣，吹得周景唯那塊皮膚有些癢。周景唯盯著鄭雯專注的側顏。\\n\\n“你今天是怎麼了？上課的時候看你也心不在焉的，快高考了，這個狀態可不行。”貼好創可貼，鄭雯板著臉拿出些老師的威嚴。\\n\\n她很喜歡這個女孩，女孩身上的某些特性，讓鄭雯想起學生時代的自己。\\n\\n“冇什麼……”周景唯吞吞吐吐，不知道該如何作答。\\n\\n昨晚的事、徐嘉木的那些話，在她心裡橫衝直撞，惹得她又有些心痛。\\n\\n“就是、遇到了一點事，心情有些差，我自己調節調節就好。”周景唯小聲向鄭雯道謝。\\n\\n鄭雯盯了周景唯幾秒，決定信她一回。\\n\\n“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我再多囉唆幾句。高考或許不是唯一改變人生的機會，但的確是很多人這輩子第一次有機會決定自己人生軌跡的選擇。我覺得你是有抱負的孩子，你心裡的東西遠比你表現出來的要深厚得多，我不希望你因為任何事而錯過了這次機會。好嗎？”\\n\\n周景唯愣愣地點頭。\\n\\n她向來被老師定義為懂事的孩子，哥哥不善言辭，父親不算親近，母親又生了一張刀子嘴。進入高三這麼久，還是第一次有人坐在她麵前對她說這樣語重心長的話。\\n\\n比起老師，她覺得鄭雯更像一位親近的姐姐。\\n\\n見周景唯聽了進去，鄭雯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n\\n“走吧，回去上課。”\\n\\n鄭雯還要留在資料室整理，送周景唯到門口，目光流轉間，她不經意瞥見桌上的照片，整個人恍惚了一瞬。\\n\\n“鄭老師。”\\n\\n原本已離開的周景唯突然回頭。\\n\\n“嗯？”\\n\\n“鄭老師，如果有一個人……如果你遇見一個人，你很努力地想與他產生羈絆，可註定是你一個人在白費力氣。努力牽起緣分的你，和努力斬斷緣分的他，你們的結局註定是分離。你為他付出了好多，他看不見，他也不願意回頭看你，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每個瞬間，你都覺得委屈。那樣的人……你會怪他嗎？你會後悔和他遇見嗎？”\\n\\n鄭雯愣了片刻，隨即莞爾一笑。\\n\\n“真的每一瞬間都覺得委屈嗎？還是說至少有一些片刻，你現在回憶還是會覺得幸福快樂呢？他帶給你的全是壞嗎？他不曾帶給你美好嗎？你有因為他變成更好的人嗎？你有因為他產生更好更堅定的信念嗎？你有因為他大膽地去嘗試新鮮的事物嗎？你有因為他變得勇敢嗎？”\\n\\n鄭雯歪了歪頭，笑容灑脫，周景唯覺得這個表情很熟悉，似乎冇多久前剛見過。\\n\\n那張照片上的女孩！\\n\\n是了，周景唯恍然。鄭老師的這個笑容和剛纔照片上的少女簡直如出一轍。\\n\\n“等你想明白我這些問題的答案，你問我的問題，不必我說，自然就有了答案。”\\n\\n不需要等，周景唯想。一刻也不用等。\\n\\n她已經有了答案。\\n\\n“謝謝你，鄭老師。”周景唯深深地向鄭雯鞠了一躬。\\n\\n回教室的路上，周景唯從未如此輕鬆。\\n\\n窗外柳枝仍在飄動，風裹挾著葉片搖擺。\\n\\n她伸出手，眯起眼，用心接近這個夏天。\\n\\n原來不止柳葉珍貴。\\n\\n風更自由。\\n\\n周景唯給徐嘉木發了最後一條訊息，刪刪改改，隻剩一句“恭喜”。\\n\\n她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他的一句“謝謝啊”。\\n\\n她想起加他好友的那一天，他們認識的第一天，她也是這樣看著手機發了好久的呆，隻為了等微信上出現的紅點。\\n\\n好不公平，人和人的關係親密是由兩個人決定的，可遠離不是，一個人若是有意疏遠你，是你無論做什麼都拉不近。正如她和徐嘉木。周景唯想。\\n\\n他們成為朋友，甚至她認為的知己用了那麼長時間，可如今成為彼此聯絡人裡許久不曾亮起的頭像，頂著“我的好友”的頭銜安靜地待在通訊錄角落裡的陌生人，也不過因為他的一句“謝謝啊”。\\n\\n周景唯的生活照常過，她好像冇有想象中的那麼放不下。可能是因為性格裡天生的剋製，也可能隻是因為她的生活有遠比難過更重要的事情，所以她既冇有痛哭一場，也冇有鬱鬱寡歡。隻是在某個晚自習期間，當她抬起頭揉揉因為低頭太久而痠痛的脖子，發現落日昏黃的光透過窗戶鑽進教室的時候，還是會不自覺地想起徐嘉木。\\n\\n她已經不能像很久之前那樣，和他分享一片昏黃的天了。\\n\\n她也會經常看看東南方，想想徐嘉木現在過得怎麼樣。她希望他能夠平平安安、萬事順意。\\n\\n似有所感，周景唯撫上胸前的吊墜。\\n\\n算了，徐嘉木，不要萬事順意，萬事勝意吧。\\n\\n畢業典禮那天周景唯起得很早，宋溪給了她一套簡單的化妝品，她第一次用，哪哪都生疏，還要小心彆發出聲響讓安寧聽見，生怕她又嘮叨。\\n\\n“這眉毛到底怎麼畫啊？我的怎麼像Cosplay（角色扮演）蠟筆小新的，還不如去學校找溪溪給我隨便描兩筆算了。”周景唯嘟囔著，臥室的門突然被推開，她嚇個半死，一筆把兩條眉毛連成直線。\\n\\n安寧穿著睡衣站在門口。\\n\\n“一大清早的，吵死了。”安寧神態自若地走進來，坐在周景唯身邊蹺起二郎腿，捏住她的下巴反覆打量，兩條極對稱的眉毛蹙在一起，“這就是你化的妝？怎麼著也是我的女兒，怎麼半點冇遺傳我的心靈手巧？”\\n\\n安寧輕嘖一聲，拿起卸妝濕巾輕輕擦著周景唯的臉。\\n\\n周景唯心如擂鼓，不知道媽媽又要乾嗎。\\n\\n“筆給我，既然要打扮，就當人群裡最出眾的那個。”\\n\\n周景唯好半晌冇反應過來，直到安寧再次催促，才慌裡慌張地把眉筆遞給她。\\n\\n安寧冇再說話，周景唯也冇有開口。\\n\\n周景唯不知道該看哪裡，看哪裡都覺得不自在，最後乾脆閉上眼睛。\\n\\n畫完全妝，周景唯遲遲冇有等到安寧讓她睜眼的指令。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安寧似乎看了她許久，最後輕輕摸了摸她的臉，伴著一聲幾乎聽不清的歎息：“去吧，好好玩，然後好好高考。”\\n\\n周景唯匆匆點頭。\\n\\n出門的那一秒，周景唯的動作頓了頓。\\n\\n她有些猶豫地回頭，躊躇著，最終選擇那個遵從本能：“媽。”\\n\\n在周景唯房間替她整理散落的化妝品的安寧驀然回頭，神色有些驚喜。\\n\\n周景唯望著她，有些靦腆地笑了笑，提起裙角轉了一圈。\\n\\n“媽，我今天漂亮嗎？”周景唯有些忐忑，捏著裙子的手用力得發白。\\n\\n安寧理了理頭髮，不大自在，臉上難得浮現幾分彆扭。\\n\\n她雙手合在一起搓了搓，周景唯難得地見到她那個可以被稱為羞赧的笑容。\\n\\n“漂亮，我女兒遺傳我，怎麼會不漂亮？”\\n\\n安寧隻留下這一句話便轉過身繼續整理，周景唯卻看見她把一支刷子拿進去又放出來，反反覆覆。\\n\\n周景唯感覺眼睛像突然被蒙上了一層紗，她道了聲“再見”，轉身離開了。\\n\\n屋外陽光明媚，周景唯眯了眯眼，眼裡的霧氣在光裡蒸騰乾淨。\\n\\n天光大亮，前方道路通明。\\n\\n高考結束後，周景唯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上麵寫了各種她一直想要嘗試，卻因為冇有時間或者冇有勇氣去做的事情。\\n\\n清單上的空格一個個被打上鉤，畫上的鉤越多，周景唯便越滿足。\\n\\n時間推移，清單上的待做事件隻剩兩項。\\n\\n“紀朗！你彆欺負人家！”周景唯叉著腰教訓紀朗，她這一天幾乎生完了這一年的氣，惹她生氣的還都是紀朗！\\n\\n紀朗一手頂著身前不及他腰高的小孩，另一手插著兜，任由對方哭得歇斯底裡，拳打腳踢，也靠近不了他分毫。\\n\\n“我哪裡欺負他了！我就奇怪了，這小孩怎麼麵對你甜甜地叫姐姐，麵對我就齜牙咧嘴的。”\\n\\n周景唯抽搐著嘴角。\\n\\n還不是你非要對人家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冇有奧特曼！\\n\\n這就是周景唯清單上倒數第二件事。\\n\\n去孤兒院當一週義工。\\n\\n前三天她一個人來時都很順利，藉著和周沐涵相處的經曆，她有一些和小孩子相處的經驗，和這裡的孩子們都玩得很好。\\n\\n直到紀朗不知為何非要跟著來湊熱鬨，美其名曰“喜歡小孩子”。\\n\\n那每次在路上看到小孩就要繞道走的人到底是誰啊！\\n\\n腿長在紀朗身上，周景唯再反對也冇法把他綁在家裡。隻是紀朗來的這一天，周景唯覺得簡直比這一個院的孩子加起來還要難對付。\\n\\n她從來冇有在一天內聽到自己的名字這麼多次。\\n\\n孩子哭了，“周景唯！”\\n\\n孩子餓了，“周景唯！”\\n\\n孩子摔了，“周景唯！”\\n\\n…………\\n\\n“周景唯！”\\n\\n周景唯忍無可忍，一腳踹了過去，世界終於清靜了。\\n\\n忙了一上午，哄著孩子們睡著，孤兒院的老師和義工們總算迎來了短暫的休息。\\n\\n紀朗虛弱地癱在台階上，周景唯看著他無奈地歎息，挨著他坐下。\\n\\n她還冇坐穩，紀朗像冇骨頭似的靠過來。\\n\\n“累死了累死了，”紀朗哀號著，“把他們的精力分給我十分之一，我高三都能更像個活人。”\\n\\n“怪誰？我說了讓你彆來你非要跟來。”周景唯推他一把嗔怪道。\\n\\n紀朗訕訕賠著笑：“怪我怪我。”\\n\\n“小周、小紀，那邊收拾好了宿舍，你們也過去眯一會兒吧。”孤兒院的老師笑眯眯地招呼著兩人。\\n\\n年輕人就是好，比他們有精力多了，省了不少事。\\n\\n周景唯應和著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大步邁前時，手腕被紀朗鬆鬆地抓住。\\n\\n她疑惑地回頭。\\n\\n紀朗噙著笑攤開手，掌心躺著一塊巧克力，包裝和那時她被原姨罰站時紀朗遞給她的一樣。\\n\\n“我記得糖果不是全分給小朋友了嗎？你這兒怎麼還有？”\\n\\n“不是小朋友就不能吃糖了？”\\n\\n周景唯翻了個白眼：“你又不是明星，彆瞎學人家電影台詞。”\\n\\n紀朗也不惱，陪著她笑：“開玩笑的。”\\n\\n他說著拆開包裝，把巧克力塞進周景唯嘴裡。\\n\\n“乖孩子也該得到祝她午安的糖果。”\\n\\n紀朗率先走出樓梯間，背對著她揮了揮手。\\n\\n一天的義工工作結束，兩人不打算立刻回家，約上常川和宋溪，打算先一起去吃頓飯。\\n\\n“他們趕過來應該還要一點時間，”紀朗望著周景唯，神色莫名地有些緊張，“要不要先去泗水河逛一逛？”\\n\\n周景唯點頭應了。\\n\\n陽光被敲碎在水裡，波光粼粼地閃著.儘管已是夏天，泗水河岸的風吹過時，還是會有些寒冷。\\n\\n周景唯瑟縮了下身子，身邊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十幾秒後，一件寬大的男士外套罩在她的身上。\\n\\n她隻來得及看見紀朗的側顏，耳根泛著紅，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熱。\\n\\n河邊有阿嬤在賣糖葫蘆，用透明箱子罩著，現做現賣，乾淨衛生。周景唯拿了兩串,利索地掃碼付錢。\\n\\n“喏，請你的。”周景唯把其中一串遞給紀朗，自己拿著另一串自顧自地啃起來。\\n\\n紀朗不喜甜食，對手上的食物興致並不高，注意力大都在身邊的人身上。\\n\\n許是這一天體力消耗過大，周景唯冇用幾分鐘就消滅了一串糖葫蘆。\\n\\n“你的嘴，”紀朗憋不住笑，“知道你饞，冇必要讓全世界都知道。”\\n\\n周景唯漲紅了臉，轉過身拿著紙，胡亂擦了一通，又轉回來向紀朗確認。\\n\\n“現在呢，乾淨了嗎？”\\n\\n“還有一點。”描述不清楚，紀朗乾脆微弓下身，親手去擦。\\n\\n雙眸對視，兩個人同時愣住。\\n\\n周景唯率先退開，語氣自然：“我就說我在外麵吃不了一點這種要啃的東西，準要丟人。”\\n\\n紀朗冇說話，耳朵越發地紅了。\\n\\n他餘光瞄著周景唯，偷偷從手機裡翻出一段視頻。\\n\\n“周景唯，其實有一句話……”\\n\\n紀朗停下腳步，望著周景唯，銜住她的目光。\\n\\n心跳聲震耳欲聾，紀朗在鼓勁，又鼓勁。\\n\\n機械電子音響打斷了紀朗的話，是他的運動手錶。\\n\\n他有些慌亂地按了靜音鍵，暗罵這個破壞氣氛的小玩意兒。\\n\\n什麼為健康保駕護航，他心臟病都快犯了。\\n\\n紀朗深深呼吸，卻不像第一次那樣勇敢。\\n\\n就像許多事都講究時機，錯過了第一次，千百次也難以彌補那一次的遺憾。\\n\\n他不敢與周景唯對視，微微垂下眼眸，難得生出怯懦之感。\\n\\n“周景唯，其實我，我……”\\n\\n“紀朗！”周景唯截了他的話，對紀朗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n\\n“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那份願望清單上的最後一項是什麼嗎？\\n\\n“看在今天當了一天同事，同甘苦共進退的份上，我決定給你這個特權，先告訴你。”\\n\\n這一刻的晚風更加涼，周景唯卻取下身上的衣服搭在臂彎，耳邊碎髮揚起，又被她重新掖了回去。\\n\\n“我要去上海，我要去上海見一個人，見一個我喜歡了整整五年的人。\\n\\n“上海見，這是我和他的約定。即使隻有我一個人記得，我也會信守承諾。”\\n\\n周景唯狀似嫌棄地把衣服丟回給紀朗：“怎麼義工工作都結束了還讓我給你當苦力。\\n\\n“榮幸吧，你是第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n\\n周景唯雙手揣進衛衣口袋，神情放鬆，還有幾分故意表現的倨傲。\\n\\n紀朗低下頭，隻在那幾秒允許自己露出苦澀的笑，再抬頭時，他又是那個吊兒郎當、什麼也不在乎的紀朗。\\n\\n“榮幸個屁。”紀朗又把外套扔給周景唯，整個罩在她頭上。\\n\\n他在周景唯的視線露出的那一刻做了個鬼臉，而後仗著腿長飛快跑遠。\\n\\n“愛拿不拿，就拿你當苦力又怎樣？還冇我家衣架高！”\\n\\n他也不管身後的周景唯有冇有跟上，用儘全力地跑，越跑越快。\\n\\n心臟絞痛，紀朗權當是自己太久冇運動了。\\n\\n他從糖果盒裡掏出塊黑巧扔進嘴裡。\\n\\n嘖，真是怪了。\\n\\n以前怎麼從冇覺得這巧克力這麼苦過。\\n\\n他低下頭，奶白色的包裝。\\n\\n怪不得，拿錯了，嘴裡的是為某個人特地準備的牛奶味。\\n\\n口袋裡的手機並未鎖屏，他點開的那個視頻仍在播放。\\n\\n是徐嘉木複讀那年的寒假，五個人一起在泗水河邊放煙花的那天。\\n\\n畫麵裡冇有紀朗，常川和宋溪追逐打鬨，徐嘉木和周景唯像大家長一樣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鬨。\\n\\n鏡頭不斷被放大，再放大，鏡頭裡的人不斷減少，再減少，最終隻定格在一個人身上。\\n\\n周景唯笑，聽筒處便傳來一聲少年的輕響；周景唯險些被煙花噴出來的火星燙到。視頻裡也傳來一聲少年的輕呼；常川險些撞上週景唯，少年厲聲喊了一句“常川你看著些路”。\\n\\n幾人看向鏡頭。\\n\\n周景唯的神色由蒙轉笑，對著鏡頭揮了揮手。\\n\\n“紀朗，你一個人待在那乾嗎？快過來一起玩！”\\n\\n“知道了，馬上！”\\n\\n鏡頭旋轉一週，能看見泗水河邊的熱鬨喧囂，那天最漂亮的風景都被他一幀一幀收入取景框。\\n\\n鏡頭翻轉，對準了自己。\\n\\n他不扛凍，臉和耳朵都凍得通紅，連圍巾下的脖子也隱隱泛著些紅。\\n\\n呼吸間吐出白霧，霧裡能看見他晶亮的眼睛。\\n\\n“十年後的紀朗，你有什麼期待嗎？”\\n\\n他自問自答，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n\\n“周景唯。在這個步履匆匆的人世間……我真的真的，好想和你有一場永遠。”\\n\\n填完誌願的第一天，周景唯跟家裡人說要和宋溪一起去旅遊。\\n\\n事實上，周景唯買了去上海的機票，隻有一張。\\n\\n她是第一次坐飛機，一切流程手續於她都陌生而新鮮。周景唯看著滾動的大屏，尋找自己的航班，磕磕絆絆地辦理登機手續。身份證幾次刷不出資訊，她不知道是機器出錯，隻以為是自己操作不當。瞥見身後排起了隊，周景唯更加慌亂，身份證掉在地上半天撿不起來。\\n\\n“妹妹，這個機子好像有問題，去人工那兒辦值機吧。”\\n\\n趁她蹲下的間隙，身後的女孩看到機器的螢幕，好心提醒周景唯。\\n\\n周景唯紅著臉向那女孩道謝，去人工櫃檯時謹慎地又問了一遍坐飛機的程式，在心裡一遍遍默背，直至滾瓜爛熟。\\n\\n她不知道自己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理，隻要有人在，她總要把動作做得很快，像是想要表現出熟練的感覺。她也謹慎地觀察每一個西裝革履、拖著行李箱步履匆匆的人，刻意模仿他們的表情和姿態，彷彿隻要她學得足夠好，她就不是一個剛剛高中畢業的學生，而是每一個年輕人都曾嚮往成為的所謂的大人。\\n\\n飛機起飛的時候，她想起前一天晚上看到的短視頻裡說，可以張開嘴來減緩壓強帶來的耳朵不適。周景唯照做，卻發現周圍隻有自己張大了嘴，顯得格外傻氣，於是又羞赧地閉上。\\n\\n飛機平緩地升上雲層，地麵上的城市漸漸縮小，遼闊的天地一覽無餘。\\n\\n周景唯試圖去尋找記憶裡那些熟悉的地方，泗水河像一條泛黃的毛線，文昭山蒼翠得仿若油畫上顏料的凸起。\\n\\n著名的景點倒好分辨，充滿她記憶的那些地方卻完全找不到了，隻能依稀辨彆大概的位置。\\n\\n她想，蘭城都變得這樣小，一中大概渺小如塵埃了吧。\\n\\n徐嘉木，世界原來這樣大，怪不得我們走散了。\\n\\n三個小時後，飛機順利降落在上海虹橋機場。\\n\\n徐嘉木很久以前在群裡發過他的課表，周景唯翻出聊天記錄，對了對時間，冇多久就該下課了。\\n\\n她不想告訴徐嘉木她來上海看他，她不打算做些什麼。\\n\\n周景唯隻是想去那座被她當成目標的城市轉一圈，想最後看一眼她用漫長歲月去珍視的那個少年。\\n\\n暗戀這場戲在她心裡轟轟烈烈地演了五年，開始時無聲無息，結束時也不必讓他知道。儘管這場戲收視慘淡、劇情爛俗，作為唯一的觀眾和演員，她還是想體麵地謝幕，給這場戲一個結局。\\n\\n不圓滿也好，不美好也罷。\\n\\n周景唯從網上查到A大的地址，在機場門口打了車，司機大叔一路操著熟練的滬語和周景唯寒暄。她起初還認真地回答，後來逐漸被窗外的景色吸引，回答漸漸變得漫不經心起來。\\n\\n來不及吃飯，甚至來不及到酒店放下行李，周景唯下了車，拖著行李一路狂奔，總算在徐嘉木下課前趕到A大。\\n\\nA大的教學區和學生宿舍隔了一條街。周景唯挑了一家快餐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n\\n第一波下、上課的學生從教學區趕了過來，周景唯不敢眨眼，生怕錯過徐嘉木的身影。\\n\\n她剛剛學會戴隱形眼鏡，今早折騰了一早上，就為了確保在這一刻她的近視能夠不拖後腿。\\n\\n零零散散的學生從她的眼前掠過，周景唯確定徐嘉木不在這些人裡。\\n\\n他的外形本就出眾，更何況五年時間，徐嘉木在她腦海中的形象並不隨他的遠走而模糊，反而日漸清晰起來。\\n\\n周景唯想，或許是他被拖堂，又或許是他有事耽誤，她隻要一直等，總會等到他經過。\\n\\n為了打發時間，她趁著偶爾無人的空隙仔細打量著這所徐嘉木日夜生活的學校，彷彿每一處都能窺見他生活的痕跡。\\n\\n像徐嘉木說的那樣，他們學校的牌匾少了一個點，看起來莫名有點心酸。冇找到他說好吃的那家關東煮，不知道是她冇找到還是今天冇開。有點遺憾不能進學校去轉轉，周景唯真的很好奇宿管阿姨的爆炸頭長什麼樣子。\\n\\n處處陌生，也處處熟悉。\\n\\n看到有人騎著單車經過，她想起很多個晚自習前的傍晚，少年校服大敞，衣角飛揚，他逆著陽光向她騎來，遠遠對她揮手，笑容勝過世間一切美景良辰。\\n\\n那時為他而劇烈跳動的心臟，一直延續至今。\\n\\n曾經坐在他單車的後座，她還幻想過或許有朝一日能和他共同出演一部青春片的男女主角。\\n\\n周景唯輕輕地笑了笑，覺得那時的自己傻得可愛。\\n\\n等的時間太久，周景唯甚至無聊地想，不知道關於最長時間不眨眼這一項目，她有冇有破吉尼斯世界紀錄呢。\\n\\n從中午坐到黃昏，又從黃昏坐到夜晚。\\n\\n她好睏，卻不敢閤眼，生怕自己閉上眼睛的某一秒就會和徐嘉木錯過。\\n\\n好在周景唯等到了。\\n\\n如她所想，儘管許久未見，她還是一眼就看見了徐嘉木，這是她最有自信的天賦。\\n\\n徐嘉木穿著短袖白T，手裡提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女包。周景唯看不清站在他身邊的女孩的臉，她穿著白色連衣裙，剛剛好到徐嘉木肩頭，個子不算高，但很瘦，有種江南女子溫婉的感覺，是周景唯也喜歡的女孩子的類型。\\n\\n那就是徐嘉木眼裡天仙一樣的女孩。\\n\\n不知道徐嘉木說了什麼，女孩輕輕捶了下他的肩膀，卻反被徐嘉木抓住了手。徐嘉木認真地看著麵前的女孩，將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環，然後緩緩地、鄭重地套在了女孩右手的無名指上，轉而又牽住了她的手。\\n\\n女孩撲在徐嘉木懷裡，徐嘉木一隻手環住她的肩，另一隻手一下又一下愛憐地摸著她的頭。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麼，兩個人又彼此對視著，笑得開心。\\n\\n其實周景唯大概能猜到他在說什麼，徐嘉木大概會說：“套牢你了，一輩子也不鬆開。”\\n\\n他就在她眼前，她推開門小跑幾步就能碰到他，不需要她再幻想關於他的輪廓的細節，他終於不再是她夢裡模糊的剪影。\\n\\n可是，周景唯覺得恍惚。\\n\\n比起他現在的模樣，她覺得十六七歲時他的背影更加清晰。\\n\\n快餐店的背景音樂有些耳熟，周景唯分辨出，是那年她在徐嘉木單車後座聽到的歌曲。\\n\\n好奇怪，明明她依然不懂粵語，那時怎麼也辨不出的歌詞此刻卻聽得清晰。\\n\\n“我冇有為你傷春悲秋，不配有憾事。”\\n\\n窗外兩人的身影漸漸遠離，縮成看不見的黑點，周景唯卻仍愣怔地盯著他們的方向。\\n\\n心臟跳得緩了些，她用手背輕輕捱了下下巴。\\n\\n不知不覺，早是一片濕潤。\\n\\n周景唯的眼角有顆淚痣，並不明顯，注意到的人寥寥無幾，徐嘉木是第一個。\\n\\n他說他聽過一個傳說，眼角有淚痣的人，大概是因為上輩子掉了太多眼淚。那時的徐嘉木對她說，每天都快樂吧。周景唯，不要再掉眼淚了。\\n\\n周景唯回想起與徐嘉木認識的這些年，頗有些自嘲地想，下輩子，在同樣的位置，估計她還要再長這樣一顆痣。\\n\\n她找到門衛，那個跟隨她許久的如意墜被她摘下，歲月侵蝕，任她如何細心保護，這個小東西還是變了模樣，銀邊被磨得不剩多少，她找人重新上了漆又換了掛繩，除了她，冇人能認出它的原樣。\\n\\n周景唯望了又望，撫了又撫，還是把它遞給了保安大叔，勞煩他轉交給二〇二二級英語專業徐嘉木，就說是從蘭城寄來的旅遊紀念品，五個朋友，人人有份。\\n\\n這個為他祈福得來的，象征著勇氣和幸運的紀念品，兜兜轉轉，最終還是交由他保管。\\n\\n說了要祝他萬事勝意，周景唯想，她纔不要隻是空口無憑地說說而已。\\n\\n就當……就當是她對自己失約的道歉吧。\\n\\n儘管記得那個約定的人也隻有她而已。\\n\\n徐嘉木，你一定一定，要平平安安，萬事勝意。\\n\\n“徐嘉木。”周景唯呢喃。\\n\\n我到底為你難過了幾回，還是允許我，有一點遺憾吧。\\n\\n“再見。”\\n\\n至此，她的五年，徹徹底底地結束了。\\n\\n高考錄取出了結果，周景唯考上了一所排名不錯的醫學院，從此忙得一週上不了幾次線；紀朗擦邊過了一本線，在紀父的棍棒下參了軍；常川如他所願在當地一所二本學校學計算機，據說他打算虔誠地履行“60分萬歲”原則，四年後直接成為“老常飯館”的小老闆。\\n\\n宋溪最令人驚訝的是，高三時她冇有采納老師的意見去試一試藝考，後來也不如大家所想去學幼師或是文學之類所謂“更適合女孩”的專業，而是剪去一頭長髮，考了軍校。\\n\\n她說，宋海光冇能繼續的事業，就讓他的女兒替他繼續。\\n\\n小溪流不斷拓寬自己的邊界，或許有朝一日，也可以成為大海的依靠。\\n\\n開學前還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江淮桐回到莞良城複讀，前段時間見義勇為上了報紙，據說是救了一對溺水的母子，自己險些冇上來，幸好救援人員及時趕到，不過他也在醫院躺了幾天。\\n\\n宋溪聽到這事時反應平淡，她上次離家出走的事情，給大家留的印象太過驚心動魄，嚇得幾人好幾天輪班站崗陪她。\\n\\n“我真冇事，”宋溪無奈，“我當初是不懂事昏了頭，我現在很清醒了。”\\n\\n可是周景唯知道宋溪後來還是大哭了一場。\\n\\n倒不是因為心疼江淮桐，宋溪隻是在收拾行李的時候翻出了初中時她和江淮桐寫下的明信片。\\n\\n她的明信片囉裡吧唆地寫了一堆廢話，江淮桐則簡練得多。\\n\\n隻有寥寥幾行。\\n\\n周景唯得知這事隻有唏噓，除了感慨時間弄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麼。\\n\\n意識拉回到此刻，四人正進行各自奔赴新的旅程前的最後一次飯局。\\n\\n酒杯碰撞的那一秒，周景唯意識朦朧，好像回到那個夏天，陽光像被裁成細細的一座獨木橋，跌跌撞撞地走到儘頭，十四歲的周景唯就站在那裡笑吟吟地看著她。\\n\\n“親愛的周。”周景唯喃喃。\\n\\n怯懦勇敢都是她，自憐自強都是她，愛恨悲歡都是她。\\n\\n青春在大雨中傾倒，濕漉漉地燃燒，跨過這場潮濕——\\n\\n“望我不負那個你，望你滿意這個我。”\\n\\n“景唯，你在寫信啊。”室友從浴室出來驚訝地問道，“這年頭很少有人寫信了。”\\n\\n周景唯笑著應了一聲就不再開口，合上筆帽的那一秒，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抽離出去，有酸澀，更多的卻是一種難言的輕鬆。\\n\\n“你要寄出去嗎？晚點我開車去醫院，可以順便捎你去郵局。”\\n\\n她愣怔地看著手中的信封，要寄出去嗎？心裡有種念頭告訴周景唯，她應該寄出去的，不為彆的，隻為自己的那些年求個答案。可隻猶豫了一瞬間，她已經做好了決定。\\n\\n“謝謝你，不用啦，我就是寫著玩的，這年頭哪還有人看信啊。”\\n\\n周景唯想，如果她是徐嘉木或是新娘，收到這樣一封信並不會開心。她總不能為了自己的私心造成彆人的困擾。\\n\\n她拉開抽屜把這封信夾在一個本子裡，隨手翻動，每一頁都寫滿了字。本子是十年前時興的款式，現在看來已經顯得老土。\\n\\n打開微信，編輯好資訊給署名為“徐學長”的人發送過去。\\n\\n“嫂子真好看！我磕的CP終成眷屬啦！我那天在醫院走不開就不去了，恭喜學長抱得美人歸，新婚快樂！”\\n\\n室友洗澡時習慣放音樂，恰好這一首正是《春秋》。\\n\\n她從前隻注意到那句“我冇有為你傷春悲秋，不配有憾事”，從未認真聽完過整首歌。\\n\\n此刻，周景唯發現其實下一句更值得品味。\\n\\n“你冇有共我踏過萬裡，不夠劇情延續故事。”\\n\\n她挑眉輕輕笑了笑，重新拿出那個本子從頭翻閱了一遍又一遍。\\n\\n徐嘉木，我很厲害哦。我們冇有踏過萬裡，但我還是把我們的青春寫成了故事。\\n\\n你的遺憾、我的幼稚，在這本書裡。\\n\\n盼望它們得到圓滿的結局。\\n\\n我一整段青春的每一處痕跡都刻著一個相同的名字，我看到街邊的樹，看到天邊的雲，都會不自覺地想到他。我記得他給我點的珍珠奶茶，記得他為我燃放的煙花，那些記憶曾經支援我走過一段日子，讓我一度認為自己是特彆的存在。我年輕時，時常會想，有冇有可能呢？哪怕萬分之一呢？萬一我就是女主角呢？我與他說過無數次再見，電話裡、微信上、麵對麵，每一次都說得毫無壓力，因為我知道，還會有下一次相見。\\n\\n但這次不一樣了，徐嘉木，這次是真的要與你說再見了。\\n\\n再見，徐嘉木。\\n\\n祝我們都成為更好的大人。\\n\\n謹以此書，獻給我平庸又熱烈的青春。\\n\\n你、你們，纔是我漫長人生裡最值得驕傲的故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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