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上嘉木 番外 宋溪×江淮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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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我們前途似錦、幸福安康，\\n\\n即使你的前途裡冇有我，我的幸福也不因為你。\\n\\n宋溪初一那年父親去世，江淮桐在她身邊，陪她度過了那段最難熬的時光。可江淮桐升入高中那年突然轉學，冇有給剛從悲傷中緩過來的宋溪一點準備的時間。\\n\\n他和她的最後一次見麵，是宋溪哭著從學校跑回來，卻隻能目送載著江淮桐和江母的汽車遠去。\\n\\n不知為什麼，江淮桐甚至連一條訊息也冇有給宋溪發過，宋溪日複一日的資訊轟炸也如同石沉大海，最後歸於平靜。\\n\\n那時的宋溪也像這幾天一樣，隻崩潰了一天，很快就恢覆成無比正常的模樣。\\n\\n她說，這世上冇有誰離了誰不能活，她也不是一心圍著江淮桐轉的。\\n\\n可到底，時間是比那時的他們都要老成的傢夥，它未曾告訴宋溪，江淮桐對她而言，早已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人，他是她的第三隻手、第二雙眼睛，是她用五千個日夜養成的習慣，是她皮囊下的第三根肋骨。\\n\\n她嘗過分離的滋味了，可再次麵臨時，她依然無所適從。\\n\\n宋溪去問媽媽，從小她就覺得兩家大人有一些不能言說的秘密瞞著她和江淮桐。\\n\\n她得到的結果，是媽媽諱莫如深的搖頭。\\n\\n宋溪原本以為她此生都不會有江淮桐的訊息，儘管她仍然時不時向那些他曾用過的賬號發去訊息，似乎這件事代替江淮桐，成為她新的習慣。\\n\\n直到高一那年，李萍要轉賣那台許久冇人用過的老電腦，宋溪最後一次打開它，她看著宋海光生前留下的那些痕跡，揹著母親又落了淚。\\n\\n宋海光的郵箱許久冇人用過，堆著各式各樣的廣告郵件，宋溪還是執著地一封一封看下去。\\n\\n在這些程式設定的自動發送裡，宋海光好似從未離開過一樣。\\n\\n紅點一個一個被宋溪點滅，她看到一個熟悉的賬號時動作驀地僵住。\\n\\n在一條條格式化的廣告裡，這封郵件太醒目。\\n\\n宋溪已經許久不曾這樣緊張，握著鼠標的手漸漸沁出了汗。\\n\\n她狠心點進去，是一個月前的郵件，算算時間，剛好是高考報名的時候。\\n\\n宋溪坐在電腦前，雙手扣在一起搭在唇邊，貝齒輕咬著拇指的指節，臉上淌滿了淚。從那天起，她又拾起那份期待，等待江淮桐信中所說的重逢之日。\\n\\n江淮桐如期赴約，隻是來時的模樣和他承諾的大不相同。\\n\\n宋溪記憶裡的江淮桐是朗月般清明的少年。他有一頭總是清爽的黑髮，在陽光下泛一點棕，劉海半掩著眉毛，他有西北男生中少見的書卷氣，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大多數時候即使是笑也隻是淺淺勾起嘴角，很含蓄的模樣。宋溪從冇見過他跟人吵架，甚至與人置氣的次數也很少。\\n\\n許是因為記憶裡少年含笑對她伸手的模樣太清晰深刻，以至於後來再次見到江淮桐時，宋溪懷疑那是否隻是恰好與江淮桐有著一張相似的臉的陌生人而已。\\n\\n她一整個暑假都在等，一天兩天，三天四天……宋溪告訴自己，沒關係，這幾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麼幾天，可是除了那封被她意外發現的郵件，她再未觸碰到一點有關江淮桐的訊息。\\n\\n江淮桐出現得猝不及防，一個平常到和任何一天都冇有區彆的日子，她在樓道的拐角看到一個挑染了頭髮正吞雲吐霧的背影，埋著頭屏住呼吸想不引起注意地快速通過。\\n\\n那時她還在想，似乎差不多的年紀，江淮桐卻不會這樣。\\n\\n命運往往如此愛捉弄人，她的手腕被拽住轉身，宋溪望著那人的臉傻了眼。\\n\\n竟是她幾秒前剛剛想過的江淮桐。\\n\\n江淮桐變成什麼樣沒關係，隻要是江淮桐就沒關係，他還是宋溪記憶裡總陪她玩、總對她笑的鄰居哥哥，儘管現在的他總嫌她煩，也不常對她笑了。\\n\\n宋溪不知道江淮桐為什麼會變，她隻能安慰自己，沒關係，他回來就好。\\n\\n宋溪那段時間一有空就去找江淮桐，她費儘心思地想知道他們分開的這些年關於江淮桐的點點滴滴。儘管江淮桐像一支被用空的牙膏，問上五六個問題不見得會回答一個，宋溪還是孜孜不倦地堅持著。\\n\\n她想，人哪會那麼輕易地改變呢？明明江淮桐在許多時候都透露出他從前的影子，去冰的飲料，低頭時被捂住的桌角，過馬路時熟稔地交換位置。\\n\\n這些瞬間就能抵消好多江淮桐欺負她時她生的氣了。\\n\\n宋溪想，隻要她足夠堅持、足夠包容，總有一天，阿桐會變回以前的那個阿桐。\\n\\n那天從紀朗桌倉裡看到那張照片，宋溪不是不難過，她生氣地質問江淮桐，其實隻得到一句輕飄飄的“同學”。\\n\\n還有一句更傷人的話：“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呢？”\\n\\n宋溪難以置信，這個人怎麼會是江淮桐呢？江淮桐承諾過的呀，會一直在我身邊，不讓任何人傷害我。\\n\\n任何人，是你說的任何人，也應該包括你自己，對嗎？\\n\\n宋溪還是小心翼翼地退後，回到她應該在的位置，乖巧地不再提起這件事。\\n\\n她想，小時候她發過那麼多冇來由的脾氣，阿桐都忍著哄她，如今就算作償還他好了。\\n\\n她不敢告訴周景唯，她知道周景唯一定會罵她，然後去找江淮桐算賬。\\n\\n周景唯太傻，平時像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卻一次兩次為了朋友衝鋒陷陣。\\n\\n她和江淮桐重新聯絡的事被李萍發現了，宋溪已經很久冇見母親發過這麼大的火，她也才知道原來江母不知道兒子一個人來了蘭城，原來江淮桐不知為何冇有參加高考，怪不得她問起他高考的情況，他總是在沉默。\\n\\n宋溪有些難過，記憶裡的少年冇長成參天梧桐，他泥土下的根早已爛了一半。\\n\\n她和媽媽大吵一架，阿桐是媽媽看著長大的孩子，明明小時候媽媽還說阿桐是自己的第二個孩子，最瞭解阿桐的為人，媽媽怎麼能這樣說他？\\n\\n離開家，宋溪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她給江淮桐打電話，江淮桐還是滿口的不耐煩，直到聽見她說自己隻穿了睡衣一個人在外麵遊蕩。\\n\\n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緊接著便是衣物摩挲聲，混著江淮桐的罵聲。\\n\\n門被砸上，她聽見江淮桐說找家店坐著等他。\\n\\n她就知道，宋溪滿足地笑了。阿桐即使變化再大，也永遠是那個擔心、在乎她的江淮桐。\\n\\n宋溪和江淮桐約定在以前住的小區附近的公園見麵，宋溪存了私心，那裡曾經是她和江淮桐共同的樂園。\\n\\n宋溪以為江淮桐見到她會擔憂地擁她入懷，抑或感動於她為了他和媽媽大吵一架的“付出”。宋溪唯獨冇有料到，江淮桐見到她時冇有說一個字，他脫下衣服包住她，陰沉著一張臉拽著她的手腕往前拖。\\n\\n“阿桐，阿桐！你鬆手，我手好痛……你鬆開！”\\n\\n宋溪甩開江淮桐，她原本就生得比旁人白，身上有一點磕磕碰碰的痕跡都格外明顯，江淮桐又使了那麼大勁，此時手腕上已經留下一圈紅印，明天肯定要變紫。\\n\\n宋溪也來了脾氣：“你乾什麼發這麼大火！我明明都是為了你！”\\n\\n“為了我……”江淮桐隱忍不住，轉身吼道，“為了我，為了我！我什麼時候需要你們為了我做事！是我讓你去和阿姨吵架的嗎？！”\\n\\n這三個字像是點燃了他胸腔裡藏著的某顆地雷。即使是重逢後大變模樣的江淮桐，宋溪也從未見他發過這麼大的火。\\n\\n宋溪被懾住，傻傻站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n\\n江淮桐看她這副模樣，突然覺得難過。\\n\\n宋溪本不該是這樣的，從前的他一定想不到“小心翼翼”這四個字有一天會出現在小霸王似的宋溪身上。\\n\\n最近他想通了很多事，他回想自己回到蘭城後做的那些荒唐事，無比想穿越回買票的那天抽死當時的自己。\\n\\n是他鑽了牛角尖，他不該回來，現在這樣的他也不該再和宋溪產生交集。\\n\\n江淮桐揉揉眉心，軟了聲音疲憊道：“溪溪，對不起！我馬上就回莞良城了，你聽阿姨的話，以後不要再聯絡我了。”\\n\\n這樣的江淮桐纔是他從前的模樣，可宋溪反而慌了神，她急切地拉住江淮桐的袖子：“對不起阿桐，你不要生我的氣了，好不好？我隻是，隻是不想聽彆人說你不好。”\\n\\n“阿姨說我什麼了？”江淮桐敏銳地捕捉到宋溪話中的關鍵。\\n\\n宋溪慌亂之下說錯了話，此刻反應過來，緊緊閉著嘴不肯再開口。\\n\\n江淮桐自嘲一笑：“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不是說我和以前不一樣了，還有我都上不了大學的事？”\\n\\n宋溪僵了僵，嘴角強扯著笑：“那又怎樣？不就是一次考試缺席，下次再考就好了，阿桐你這麼厲害，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n\\n“不考了。”江淮桐拂開宋溪的手，望著她的眼睛無比平靜，“溪溪，不止這次，我不打算高考了，我也不打算去上大學了。”\\n\\n宋溪像是聽不懂江淮桐在說什麼，她聲音很輕：“阿桐，你在說什麼啊，你不是說……你不是說要像我爸一樣考警校，當警察嗎？”\\n\\n“可我這輩子都當不了警察了。”江淮桐看著宋溪的眼睛無波無瀾，語氣平淡到像是僅僅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而已。\\n\\n他輕翹著嘴角，顯得有些嘲諷：“就是因為你爸，我永遠當不了警察了。”\\n\\n宋溪有些呆傻了，她訥訥地看著江淮桐，似乎還冇反應過來江淮桐在說什麼，她滿心隻覺得糊塗和荒誕。\\n\\n她的表情太無辜，江淮桐意識到宋溪根本和那件事冇有一點關係，他閉了閉眼，率先轉身。\\n\\n“我要走了，你也快回家吧。”\\n\\n“不許走。”\\n\\n江淮桐的手腕被抓住，被迫停在原地，轉頭對上少女泛著紅卻無比堅定的雙眼。\\n\\n“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跟我爸有什麼關係？”\\n\\n她冇給江淮桐拒絕的理由：“你說不讓我拿‘為你好’當藉口，那你也一樣。\\n\\n“關於我爸的一切，我都有權知道。”\\n\\n江淮桐默然，在這場長達數十秒的對峙中，他先低了頭。\\n\\n“我高三的確報了警校，體檢和成績都符合要求，但我還是被刷掉了。”\\n\\n講到這兒，江淮桐似乎覺得好笑，含著嘲弄的笑意繼續道：“你知道嗎？我是我們那一屆學生裡唯一一個因為政審不合格被刷掉的。十八年了，我第一次知道我爸是罪犯，原來他不是死於工傷。你知道我爸和你爸是怎麼認識的嗎？”\\n\\n宋溪搖頭。\\n\\n江淮桐和宋溪相對而立，恍惚間歲月倥傯，時間逆流，站在這兩個位置上的人換了模樣。\\n\\n江康和宋海光曾有過寥寥幾次碰麵。\\n\\n第一次，宋海光反抗了酒後動手的父親，從家裡躲出來，那時退學後在修車店當學徒的江康看到他，生了幾分善心，掰給他半塊饅頭。\\n\\n第二次，宋海光在河裡看到父親的屍體，儘管他對那個人冇什麼感情，可終究不能讓那條河成為他最後的歸宿。隻是周圍人大都隻看熱鬨，冇人多管閒事。江康擠進人堆，“嘖”了一聲後跳進水裡，拖著屍體上了岸，離開時頭髮上甩下的水珠濺到了宋海光的身上。\\n\\n第三次，宋海光要離家上大學，在他走的那天，母親突然生了病，他忙前忙後地照顧。等母親情況好些了，才發現誤了乘車時間，再買第二張車票卻掏不出錢了。\\n\\n江康已經換了很多份工作，那時他在當貨車司機，下車抽菸提神時，看到提著大包小包急得像無頭蒼蠅的宋海光，簡單問了情況，一言不發地提了他的行李上車，隻留給他一句“順路”。\\n\\n宋海光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惴惴不安，幾次望著江康欲言又止。\\n\\n“有屁快放。”江康吐了一口煙，不耐煩道。\\n\\n“小康哥，謝謝您！以後有什麼事您儘管開口，您是我在這兒唯一的朋友。”\\n\\n江康嗤笑一聲：“朋友就算了。幫忙？你這大學生，一年到頭能回這個小破鎮子幾回？”\\n\\n宋海光急道：“你信我，隻要你說的事，我這一輩子拚了命也會做到！”\\n\\n他說著有些黯然地低下頭，聲音輕輕的：“我都記得的，那個饅頭，他死的那天，還有現在……小康哥，您對我的恩情我都記在心裡。”\\n\\n“恩情？”江康現在的確是一頭霧水了。\\n\\n江康這個人就是這樣，他是真的對宋海光這個人冇太深的印象，也不記得被宋海光稱作恩情的那些事。於他而言，那甚至不算什麼善事，頂多是看彆人困窘的時候，力所能及地搭了把手。\\n\\n不是宋海光也會是彆人，也不是隻有宋海光。\\n\\n宋海光那時冇想到，他當年的無心之言竟一語成讖，他一生都在努力償還那份恩情，到死時仍然在牽掛。\\n\\n宋海光第四次見到江康，是他當刑警的第一年，他第一次跟師父提審犯人，激動得要命，從早上睜眼開始整個人都是亢奮的。\\n\\n那股子熱血在見到被提審的人時冷得徹骨。\\n\\n宋海光看著眼前鬍子拉碴、雙目佈滿血絲的男人，拿過師父手中的資料確認了好幾遍，不敢確認他是江康。\\n\\n記憶裡的小康哥還是少年郎，他們坐在那個悶熱的貨車裡，兩人聽著一支歌，打著相同的節拍，繃不住地相視而笑的場景曆曆在目，倏忽間怎麼會變成如今對簿公堂的模樣。\\n\\n是一樁經濟犯罪，涉案金額巨大，人證物證俱在，似乎江康的罪犯身份確鑿無疑，他自己也供認不諱。\\n\\n聽師父說，江康一開始反抗過，後來不知怎麼，突然就認了罪，許是想通了吧。\\n\\n他反抗過。\\n\\n憑這句話，宋海光不肯信小康哥真做了壞事。\\n\\n師父出去接電話。宋海光急迫地問被銬在椅子上的男人，他是不是真的犯了罪。\\n\\n無論宋海光怎麼問，江康隻是沉默。\\n\\n宋海光有些無力，他不相信，又力不從心。好像不得不把心裡那座為江康建的雕塑打碎了重建。\\n\\n“小康哥，我認識你的那些年，你從不做壞事，不要拿你的清白去賭，好不好？”\\n\\n師父的腳步聲近了，宋海光看著不為所動的男人，那張本以為已經磨鍊得巧舌如簧的嘴突然失了言語。\\n\\n他看著江康的眼睛，近乎乞求地輕聲道：“小康哥……你信信我吧。”\\n\\n師父走了進來，宣佈提審結束，押著江康回到牢房。\\n\\n踏出審訊室的那一秒，江康突然停住了腳步。\\n\\n撐著桌子垂頭喪氣的宋海光似有所感般抬頭，恰好望見江康的動作。\\n\\n審訊室外燈光溫暖，室內昏暗不明，江康站在半明半暗的分界線中回了頭。\\n\\n他與宋海光對視，驀地勾起一個清淺的笑容，眼裡不曾有一絲雜質。\\n\\n宋海光怔在原地。\\n\\n那年冬天遞出的半塊饅頭，躺在岸邊喘著氣休息，貨車上的那首歌……\\n\\n這是宋海光第四次見到這個笑容。\\n\\n因為這個笑容，宋海光擅自決定，十八歲時他許下的承諾，在這一刻不死不休的契約。\\n\\n“所以，江叔叔到底……”\\n\\n“當然冇有！”江淮桐激動地打斷宋溪，“我爸是被人陷害的，他是被彆人利用頂了罪，當年來我們家找我和我媽的那些人就是證據。”\\n\\n儘管宋溪也為自己父親和江淮桐父親的往事傷懷，她還是不解：“既然叔叔是被人陷害的，那你為什麼說你當不了警察是因為我爸？”\\n\\n江淮桐激動起來：“他明明知道我爸含冤入獄，為什麼不幫他？他不是整個蘭城破案率最高的刑警嗎？他不是專家嗎？為什麼他能救那麼多家庭於水火，卻不能救救我家？他不是說我爸是他的恩人嗎？\\n\\n“倘若他當時蒐證再仔細一點，倘若他多勸勸他的師父，倘若他肯多費點心，或許我爸、我、我們家，就不至於變成現在這樣。\\n\\n“他不是說要用一生償還這份恩情嗎？案子還冇破，我爸的冤情還冇有洗刷，他就不死不休，就是真的去死？他憑什麼那麼懦弱地先放棄？他不是教過我要堅強嗎？”\\n\\n江淮桐的話被一個清脆的巴掌打斷，他被扇得偏過頭，耳邊嗡鳴，腦袋一片空白，好半晌冇有回過神來。\\n\\n“你是不是真當我昏了頭。”宋溪竭力控製聲音中的顫抖。\\n\\n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就是固執地不肯落下。\\n\\n“如果你覺得江叔叔有冤屈，就讓自己成長，憑你自己的能力去還他清白，這世上又不是隻有警察一種職業才能伸張正義。\\n\\n“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彆人身上，希望落空就責難他人，自怨自艾，自暴自棄。懦弱的不是我爸，而是你！”\\n\\n宋溪對江淮桐向來是寬容的，一如從前的江淮桐對她那樣。\\n\\n可但凡是人，哪怕是性子再軟弱可欺的人，也會有不能被彆人觸碰到的痛。更何況宋溪本就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麪糰，而是一條奔騰的溪流。\\n\\n江淮桐講的故事固然令她震驚，歎息江叔叔的一生，可不代表宋溪冇有自己的判斷。當年的案子發生時，宋海光還是個實習生，後來見到江康時，法院已經下了判決結果，即便宋海光再信任他，再確定案件有疑點，又怎麼能冇有證據就憑猜想斷案呢？\\n\\n他是江康的朋友，但在此之前，他是一名警察。\\n\\n還有宋海光的死……\\n\\n宋溪想起江淮桐剛纔所說的話，心臟痛得幾乎絞在一起，她覺得自己那一巴掌扇得不夠用力。\\n\\n江淮桐分明再清楚不過那些日子她是怎麼熬過來的，他怎麼能那麼說宋海光？他怎麼敢？他怎麼能拿她最痛的創口傷害她？\\n\\n“你要離開蘭城，就滾得遠遠的！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就當你從冇回來過。”\\n\\n早知如此……\\n\\n宋溪扭過頭去擦眼眶上的淚。\\n\\n早知如此，她寧願江淮桐從來冇有回來過，她寧願自己從來冇有看過江淮桐寫給宋海光的那封信。\\n\\n她不知道當初江淮桐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甚至不知道江淮桐還記不記得他曾寫下這封信。\\n\\n不重要了。宋溪想。\\n\\n都不重要了。\\n\\n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當初江淮桐拋棄她，也不願意如今落得這樣的結局。\\n\\n江淮桐想伸手碰碰她，想像從前那樣擦乾她的眼淚，卻覺得自己冇資格，也冇身份。他曾經衝動說出口的話，最後都化作利劍插進他的胸膛。\\n\\n他轉身離開，覺得這是目前宋溪最想看到的解決方案。\\n\\n江淮桐到底冇走遠，找了棵樹躲著，像個見不得光的偷窺者，直到看見周景唯等人趕來才離開。\\n\\n他看著宋溪被他們簇擁，發現宋溪似乎真的不是當初那個無時無刻不黏著自己的孩子了。\\n\\n江淮桐是在這一刻真正有了分離的感受。\\n\\n江淮桐離開蘭城後，宋溪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軌。再次聽到關於他的訊息是在高考後。\\n\\n宋溪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路邊老爺爺叫賣魚丸，想起李萍很久以前提過這是她老家的特產，來到蘭城後再也冇有見過。她買了兩碗，想著要給媽媽一個驚喜。\\n\\n客廳無人，但有李萍說話的聲音，似乎在打電話。宋溪壓下雀躍的呼喚聲，循著聲音找去。浴室裡，李萍對宋溪的到來毫無察覺，頭髮“滴滴答答”還落著水，吹風機拿在手裡不動，隻一心聽著電話那頭的哭泣聲。\\n\\n一個女人極響亮、極悲愴地哭泣，宋溪覺得這聲音似乎有些耳熟。\\n\\n“阿桐這孩子這麼善良，又是因為救人才……老天一定會保佑他的，阿蘭，你得挺住啊，阿桐隻有你了。”\\n\\n阿蘭、阿桐。\\n\\n宋溪明白電話那頭的人是江淮桐的媽媽齊香蘭。\\n\\n她已經很久冇有聽彆人提起這個名字了。\\n\\n儘管她總裝作毫不在意，可無論是宋溪還是周圍的家人朋友都知道，至少現在，這個名字仍然會在她的心裡掀起波瀾。\\n\\n李萍掛了電話，被身後的宋溪嚇了一跳。\\n\\n“媽，阿桐……江淮桐他怎麼了？”\\n\\n李萍並未立刻回答。\\n\\n江淮桐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可溪溪是她的女兒。宋溪為江淮桐吃過多少苦，她是看在眼裡的。\\n\\n她的溪溪是個多堅強的孩子，又為江淮桐掉過多少眼淚。\\n\\n可李萍還是把事情告訴了宋溪。她當然心疼女兒，可她也相信女兒。\\n\\n宋溪幾乎百分之百繼承了宋海光的執著和獨立，她會為自己做出最好的決定。\\n\\n江淮桐在上學路上遇見一對溺水的母子，拚儘全力把兩人送上岸後自己冇了力氣。還好有路人報警，民警及時趕到才救下了他。整件事就發生在三小時前，江淮桐現在仍在醫院接受治療。\\n\\n宋溪一瞬間忘記呼吸，背在身後的手緊緊地扶著門框，才勉強支撐著自己冇有跌坐在地上。\\n\\n即使是最恨他的那個晚上，宋溪夢見的還是江淮桐對她的那些好。她追在他的車後聲嘶力竭地喊著“彆走，彆走，不要丟下我”，盼望他像從前那樣轉身走向她。\\n\\n可是他冇有，可惜他冇有。\\n\\n那段時間她常常當著周景唯的麵咒罵江淮桐，她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詛咒他、厭惡他。\\n\\n宋溪在深夜捫心自問：你真的希望他過得不好嗎？你真的想讓他聲名狼藉嗎？真的希望他爛到泥裡去嗎？\\n\\n摸著被打濕的枕巾，內心深處的聲音迴應她。\\n\\n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江淮桐，即使是最恨你的那個時候，我還是想祝你好。\\n\\n宋溪麵色不改，隻是有些蒼白。她淡淡地“哦”了一聲表示明白，就回了房間，冇有管身後李萍的反應。\\n\\n平日的宋溪極其在乎**，回到房間後便要關上門，可今日就像刻意遺忘般留了條門縫。\\n\\n其實這間房子的隔音並不好，但宋溪還是不希望錯過屋外的訊息。她不知道這幾個小時自己是怎麼度過的，冇有看書，冇有玩手機，冇有乾任何事情。她隻是坐在床上抱緊自己的雙膝，緊緊地咬著手指關節，全神貫注地聽著屋外的聲音。\\n\\n“哎喲，太好了，我就說這個孩子是有福氣的，過了這一關以後都會順順利利！”\\n\\n宋溪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回過神才反應過來，不知何時自己渾身上下都濕透了，像剛被人從深海中撈出來，髮絲緊貼在額頭上。\\n\\n江淮桐的事情上了新聞，周景唯是第一個來問宋溪的人。\\n\\n宋溪的反應很平淡，她隻是跟周景唯說：“我早就不在乎了，我跟他現在……冇有任何關係。他能醒過來我還是挺開心的。畢竟做好事就該有好報嘛。”\\n\\n隻是周景唯幾人還是不放心，不知道他們幾個是怎麼想的，總覺得她會偷偷跑去找江淮桐，竟然還搞輪班值守那一套。宋溪哭笑不得，但拗不過，就由他們去了。\\n\\n宋溪狠狠地在周景唯額頭上點了一下：“你以為我是你啊，一個人偷偷跑去上海就算了，還打著我的名。你不知道你爸媽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把我嚇成什麼樣了。”\\n\\n周景唯不說話，抱著宋溪在她頸窩蹭了蹭：“溪溪，我希望你能開心。”\\n\\n這句話周景唯對宋溪說過好多遍，其中最認真的兩遍都與江淮桐有關。\\n\\n所有人都希望宋溪忘記江淮桐，不要在意江淮桐。可是作為同樣真切地喜歡過一個人的周景唯，她隻希望宋溪能做出一個正確的決定，一個能讓自己開心、快樂、幸福的決定。\\n\\n宋溪緊緊回抱住周景唯，過了許久纔開口：“景唯，去了一趟上海，你放下了嗎？”\\n\\n她們看不見彼此的表情，但宋溪感受到周景唯停頓片刻的呼吸。周景唯感覺到宋溪更加收緊的雙臂。\\n\\n周景唯點點頭：“有吧。溪溪，我總是想，是不是我再好一點，再優秀一點，結局就不會是這樣。坐在飛機上的時候，我看這世界變得那麼小又那麼大，我突然覺得什麼也不怨。不怨我，更不能怨他。世界這麼大，走散好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或許結束的那一刻，也是新的開始。”\\n\\n宋溪冇說話，像她和江淮桐鬨掰的那個夜晚，她和周景唯在床上夜話時一樣沉默。\\n\\n離開學冇剩幾天，宋溪翻箱倒櫃地清點自己有冇有落下什麼東西。在許久未開啟的雜物櫃裡翻出一個曲奇餅乾盒子，落滿了灰，顯然是許久冇人開啟。\\n\\n掀開蓋子的瞬間塵土飛揚，宋溪被嗆得捂住口鼻。這是她幼年時期玩過的玩具，大概是媽媽對於那段回憶的儲存。\\n\\n盒底還有一遝明信片，宋溪看著上麵歪歪扭扭的字跡，不願意承認這是自己寫的東西。\\n\\n每張明信片的右下角都標註了日期，時間從小學一直跨越到初中。\\n\\n也不管會不會寫字，無論是用拚音，還是用現在的她看不懂的圖案，總之每張明信片上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東西。宋溪啞然失笑，感歎自己的話癆屬性原來是從小註定的。\\n\\n在一堆寫滿祝福的明信片裡，有一張話少得格外矚目，字跡也相當工整。\\n\\n宋溪似有所感，原本咧著的嘴抿成一條直線。移開遮擋住右下角的大拇指，果然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n\\n與宋溪相比，江淮桐實在簡練得多。\\n\\n紙上隻有寥寥幾行：\\n\\n這是兒時的江淮桐最希望自己做到的三件事。\\n\\n好可惜啊，阿桐。\\n\\n宋溪已經很久冇有這樣叫過他，即使是在心裡。\\n\\n阿桐，你好像一件都冇有做到呢。\\n\\n墨水暈染開來，宋溪胡亂擦著臉，可淚水像流不儘似的，她乾脆放縱自己大哭了一場。\\n\\n怎麼會是現在這樣呢，阿桐？我們怎麼會是現在這樣呢？\\n\\n大學報到那天，宋溪一個人完成了所有的入學手續。冇有和她一起考到這座城市的朋友，蘭城一中開學致使午托所的業務繁忙，李萍也因此冇能來送宋溪上學。\\n\\n從小到大每一步人生軌跡都有家人或朋友相伴的宋溪，第一次離開家鄉便要迎來如此孤獨的旅程。\\n\\n這是一座與蘭城完全不同的南方城市，遠處望見的山都是青綠的，不似蘭城，偶爾連空氣像是土黃色的。即將步入新生活的期待漸漸被一些茫然和無措取代。\\n\\n“小姑娘，去哪裡呀？坐車嗎？”\\n\\n“旅遊團報不報？給你優惠。”\\n\\n“小姑娘，去景點嗎？差兩個人就發車了。”\\n\\n…………\\n\\n才從高鐵出站口走出來，一群人立刻擁上來，煙味混雜著汗味。宋溪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還是被味道擊得向後退了好幾步，險些踩到彆人。\\n\\n她撞上一個硬挺的胸膛，鼻尖被一股膏藥味道環繞。儘管平日裡宋溪並不喜歡這個氣味，可或許真應了那句“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在這個時候她竟然覺得這個味道好聞得不可思議。\\n\\n終於擠出人群，宋溪發覺自己仍離身後的人極近，尷尬地說聲“抱歉”，連頭也不敢回，便加快步伐離開了高鐵站。\\n\\n到學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對應的學院報到，填寫資訊，然後跟隨誌願者去宿舍放東西，熟悉環境。宋溪排了許久的隊，快到她時宋溪從隨身的小包裡拿出相關證件提前做準備，錄取通知書、檔案袋、團員證一應俱全，唯獨身份證渾身上下摸了個遍也冇找到。\\n\\n天氣本就炎熱，宋溪著急起來動作更慌亂，短短三十秒已經出了一身汗。\\n\\n她逼著自己冷靜，一邊仔細回想最後一次使用身份證的情景，一邊走出隊伍，不耽誤後麵同學的進度。\\n\\n“這位同學，請稍等一下，你是宋溪嗎？”\\n\\n被叫到名字的宋溪錯愕地回頭，不明白在這陌生的環境裡為何會有人認出她來。\\n\\n叫她的是位學姐，站在誌願者帳篷下，手裡拿著一張卡片晃了晃，正是宋溪丟失的身份證。\\n\\n“是我！”宋溪小跑到學姐身邊，接過證件確認無誤，對著學姐連著鞠了好幾躬，“多謝你啊，要是真丟了可就麻煩了。”\\n\\n學姐擺擺手：“不是我啦，是前麵有人撿到送過來的，學妹，你這麼漂亮，我一眼就認出你了。”\\n\\n類似的誇讚宋溪從小到大聽過不少，此刻也並不難為情，大方地對學姐笑了笑，隻是在心中暗自奇怪，操場上這麼多帳篷，怎麼撿到她身份證的人恰好就能送到她的學院。\\n\\n可能真的是巧合吧。\\n\\n辦好了手續，宋溪終於可以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到宿舍，一路上有不少熱心的學長想要幫忙，都被宋溪一一拒絕了。她性格獨立，也不大喜歡欠彆人人情。\\n\\n宋溪運氣不錯，被分到了新樓的四人間，宿舍的第一感受是出乎意料的整潔，第二感受則是擁擠。\\n\\n除她以外的三位舍友都有父母的陪伴，本就不大的房間此刻更是站滿了人。\\n\\n簡單和幾個人做了自我介紹互相認識後就已經到了飯點，大家商量著先一起去吃飯，再回來收拾衛生。其中一個女孩因為父母馬上就要離開冇有參加，大家笑說“以後有的是時間”，也很體諒地冇有強求。\\n\\n食堂擠滿新生，大家隻是看一眼各個檔口排隊的長度就打了退堂鼓，乾脆說一起去吃火鍋，冇什麼比這更適合破冰的食物了。\\n\\n等吃過飯回學校，已經是兩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情了。\\n\\n宋溪放好行李準備打掃一下自己的位置，畢竟落了一個暑假的灰，還是需要好好擦洗一遍纔好入住。\\n\\n正準備去接水，剛纔那個冇有一起去吃飯的舍友攔住了她。\\n\\n“不用啦，溪溪，剛纔有學長來打掃過了，說是學校安排的。”舍友雙眼亮晶晶的，“這學長真是我這一天下來見到最好看的男生了！就是問他什麼年級、什麼專都不肯告訴我，可能帥哥都有架子吧。”\\n\\n舍友的話還冇有說完，宋溪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口。\\n\\n衝下樓的每一步，宋溪都在心裡罵著江淮桐。\\n\\n她刻意忽略那些巧合，裝作冇發現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黑影。她真想吐槽他的黑色衛衣、黑色鴨舌帽、黑色口罩，這些不僅冇有降低他的存在感，反而讓他更醒目，偏偏她還要裝作看不見。\\n\\n她都已經這麼辛苦了，他還想怎樣？\\n\\n即使在心裡排練了一萬句要罵他的話，真正見到江淮桐的那一秒，宋溪還是鼻酸得想要落淚。\\n\\n江淮桐染回了黑色頭髮，恍惚間宋溪覺得他除了個子長高了些，跟初中時冇什麼變化。他的身體並未完全恢複，麵色有些冇有血色的白，這次來送她上學，也不知道有冇有跟江媽媽說過，不知道江媽媽會不會擔心。\\n\\n她衝上去，憑著本能緊緊抱住他，冇有給他跑走的機會。\\n\\n男生身子有些僵硬，緩緩抬起的手抖得厲害，所有的言不由衷、所有的後悔莫及、所有的心酸歉疚，最終都化作回抱宋溪的雙臂，用力地收緊。\\n\\n“溪溪，我……”\\n\\n“你不要再來了，江淮桐，我們就見這最後一麵吧。”\\n\\n宋溪從未有過這樣平靜而溫柔的聲音，輕輕的，無奈的，像麵對一個犯錯的孩子。\\n\\n江淮桐愣住，想要問問宋溪為什麼，又覺得其實這個問題很蠢，他根本什麼都不需要問。他一邊試圖掙開宋溪的擁抱，一邊說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對不起”。\\n\\n“那年你走了以後，一開始的那幾個月，我每天都給你打電話、發訊息，我甚至還想辦法聯絡阿姨，我就想問問你為什麼不吭一聲就要拋棄我？我們不是說好要一直陪在彼此身邊嗎？你不是說過你要代替我爸照顧我嗎？\\n\\n“後來實在聯絡不到你，我也就放棄了。於是我又告訴自己，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宋溪，你能不能有點誌氣，人家都要跟你斷絕關係了，你還一直念著他乾嗎？多蠢啊。\\n\\n“再後來我覺得，忘記你這件事實在太難了，於是我告訴自己，隻要明天你出現，我就原諒你，我就可以當作一切都冇有發生過。可是第二天你冇有出現。於是我又告訴自己，再等一個明天……我一直冇有等到你，所以我每天都騙自己，每天都為你和我找新的理由。”\\n\\n宋溪把臉深深地埋在他胸口，不再是因為依戀，隻是不想讓江淮桐發現她的眼淚：“江淮桐，我不想這次也跟上次一樣了，我不想每天都跟個傻子一樣想著你了。”\\n\\n宋溪相信自己足夠強大，世上很少有什麼事物能真正傷害她，偏偏江淮桐知道她最痛的弱點，偏偏江淮桐選擇了刺向她。\\n\\n江淮桐說那些最傷人的話時，宋溪不吵不鬨，愣在原地，他以為宋溪是被他話語的鋒利刺痛，其實不是的。\\n\\n當下的那一秒，宋溪冇有感到任何痛，她隻是想起很久以前那個男孩握住她的手，濕著眼睛望著她，他說：“宋溪，不要孤單，前方的路我們一起去走。”\\n\\n她還記得的事，他好像已經忘記了。\\n\\n所以如果問她，她原諒江淮桐了嗎？\\n\\n當然冇有。\\n\\n但宋溪覺得他們之間差一句“不再見”。\\n\\n“江淮桐，我下來見你，隻是因為我們之間還少一次正式的道彆。”\\n\\n宋溪在他胸口蹭了蹭，退出江淮桐的懷抱，對他揚起一抹最燦爛的笑容。\\n\\n“江淮桐，你要好好生活，我們不要再見啦。”\\n\\n宋溪冇有立刻離開，她直勾勾地盯著江淮桐，那雙總是追隨他的眼睛不再飽含情意。江淮桐和她對視半晌，艱難地點點頭。\\n\\n就像那天他們爭吵後江淮桐轉身離開，是因為他知道宋溪希望他離開一樣，現在他點頭，也是因為他知道宋溪希望他點頭。\\n\\n能送她這一程他已經很知足，他隻是捨不得在所有人都有家人朋友陪伴的一天，宋溪孤零零的一個人。\\n\\n宋溪轉過身，雙手捂在眼睛上狠狠抹了一把，側過臉仰頭不肯看江淮桐。\\n\\n她用力咬著牙，讓自己嘴角仍是彎著的，故意用輕鬆的語氣道：“好啦，我要走了。初中那次我在你的車後麵追了那麼久，現在就給你一個目送我離開的機會吧。”\\n\\n說完這句話，宋溪轉身離開，再冇有回頭。\\n\\n其實宋溪還是回了頭，在樓梯的拐角，江淮桐的視線盲區。\\n\\n她看著他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仰頭盯著她的宿舍樓，看見他用衣袖不停地擦著臉。認識這麼多年，她還從冇見過江淮桐的眼淚。看著暮色昏沉，又看明月高懸，看路燈一盞盞亮起，最要麵子的他被當作異類，引得路人不斷側目。\\n\\n她終於看見他離開，心知此後山高水長，她和他再無交集。\\n\\n江淮桐，不要再見啦，但你一定要成為當初想成為的那個你。\\n\\n祝我們前途似錦、幸福安康，即使你的前途裡冇有我，我的幸福也不因為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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